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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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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暝自落雁城内牵了一匹快马,急奔出了南屏山,日夜兼程,顺着浩气据点打听叶清歌的下落,直至巴陵郡内,才从逐鹿坪的守将口中得了他的消息。
叶清歌那一行人果然出了事儿,被困在了招魂岗。
这招魂岗十数年前本是个乱葬岗,天一教在中原风头正盛的时候,在此建立了一个据点,借着那些无名野尸大炼尸人,顺带豢养了许多邪物。后来天一教没落,中原内大多数的据点皆被武林正道人士捣毁。只是这招魂岗本就是个荒无人烟的山村野地,经过这番肆虐后,更是无人再敢出入,成了巴陵郡内的一块禁地。
随后几年,天下兵荒马乱,也就无人再有闲功夫去管这荒山野地,那些侥幸逃脱的蛇虫蛊兽借机休养生息,又重新兴旺了起来,成了这山头上的一霸。
平日里,巴陵郡附近的村民山客皆是绕道而行,两方也算是相安无事。
只是自不空关回落雁城的官道,恰好途径这招魂岗下,那阿娜依不知祭出了什么邪法,竟引得原本散布在山林之中的蛇兽聚成一股,齐齐攻下山来,且像是发了疯一般,见人就咬,也不恐刀刃兵剑,虽死伤了无数,却依旧前仆后继。
叶清歌虽是早有防备,但手中驱蛇之药在阿娜依的邪法面前效用大减。他带来的人手虽然个个骁勇,但面对漫山遍野的蛇兽,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那些蛇虫蛊兽大多带有剧毒,折损了些许人马后,叶清歌自知久战不利,便吩咐众人弃下物资,且战且退,躲入一道天险之中,暂且驻扎下来,发出讯号向巴陵郡附近的据点逐鹿坪求助。
逐鹿坪的守将见了求救的讯号,也曾领兵前往支援。只是那阿娜依此番是铁了心思要救柳白朗,死咬着叶清歌不肯放,又在那天险外布下了蛇阵与援军周旋,拖延时间。
这巴陵郡临近丐帮总舵,逐鹿坪的守关大将封十七娘也是一位出身丐帮的女杰,喜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手下的兄弟也大多是练外家功夫出身,对于南疆的巫蛊之术可谓一窍不通,面对那蛇阵一时间只得束手无策,正是焦头烂额之际,降下了巫暝这场及时雨。
封十七娘听说过巫暝的本事,问他破解蛇阵可需准备些什么?
巫暝道:“一坛好酒。”
封十七娘问:“雄黄酒吗?”
巫暝道:“我不太喜欢雄黄的味道,十年以上的花雕最好。”
封十七娘奇道:“这是何故?”
巫暝道:“我骑了两天一夜的马,现在浑身没劲。吃饭怕消化不好,只能路上喝酒了,走吧。”
封十七娘暗道这小子有点意思,逐亲自点齐了人马与巫暝一道杀往招魂岗。
天险之外聚集的蛇阵比日前延伸了数丈,各色的蛇兽盘杂铺了一地,彷如古之酷刑菜盆,封十七娘这样见惯了腥风血雨的女豪杰见了,也不由皱眉,打心眼里生出一股恶心。随后跟来的浩气盟兄弟更是不忍直视,唯有巫暝因常年接触此类物件,心中无半分忧惧,淡然直视。
巫暝让众人停留在外,独自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众人本恐惧那密集的蛇兽,但见巫暝走的云淡风轻,神情甚是自若,又不由生出好奇之心,忍不住在外翘首相望,想看这五毒弟子有何高招。
此刻暗中潜伏在山壁另一端的一男一女,见到巫暝也各自微变了神色。
巫暝走到蛇阵前抱臂,如临风玉树,姿态潇洒地立在蛇阵之前,细细打量了那蛇阵片刻,心中暗道:“这阿娜依确有几分本事,不过,此番更是借了这招魂岗的东风。这空气中浓有双生毒花的香气,双生毒花是我圣教特有的毒物,此时也非是花开之期,她定然是焚烧了大量带有双生毒花的香料,形成香雾,刺激这漫山遍野蛇兽,使它们不惧生死,再以她自己驯养的蛇蛊驱使引导。”
看破了阿娜依的把戏,巫暝低笑了一声,心中又道:要解开这蛇阵与自己而言并不困难,只是杀了那阵眼上的蛇蛊,这群蛇就失了头领,受这花雾刺激,定会四处伤人。唯有将这群蛇兽全部轰回那无人的山岗方且妥当。
打定主意后,巫暝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运起内功。
封十七娘在远处观望,心道奇怪。她虽对苗疆巫毒之术一窍不通,但行走江湖多年,也结识过几个五毒教的弟子,知道五毒教吃饭的家伙是虫笛,擅长用音律驱使虫蛊。巫暝不以虫笛驱蛊,却原地打坐练功,这是何故?
她的困惑很快转为了惊诧,因为不久后她就见到巫暝头顶生烟,背后逐渐浮现出一道庞大的双生蛇影,直至那双蛇影趋于完整,刹那间双蛇开目,金色蛇瞳冰冷阴邪,蛇阵内旋即起了骚动,众蛇兽纷纷惊慌退却。
此时巫暝开口大喝一声:“滚。”
蛇群便如浪潮一般汹涌的挤向招魂岗的方向。
藏身暗处的阿娜依想要出手阻拦却是来不及了,更令她惊异的是,那些本就是由她亲自豢养的蛇蛊竟然也不再听她号令,虽不至与像寻常蛇兽一般仓皇逃离,却也不敢再向前半步。
阿娜依见大势已去,心中愤恨,用俚语大骂了一声。
相比她的气急败坏,她身后一直默默矗立的男人更显沉稳,面上无悲无喜,连语调也不带一丝起伏,冷淡问道:“你的蛇蛊还顶用吗?”
阿娜依咬牙切齿地摇头,恨道:“不管了,杀下去。叶清歌早中了我的毒,现在不顶事了。我要将他擒来换首领。”
男人不置可否,利落的飞下山壁,号令早已埋伏好的人马杀将出来。
另一头封十七娘也早做好了准备,见蛇阵之危既解,余下的蛇蛊也十分惧怕巫暝的模样,当机立断,扬鞭策马,领着手下兄弟杀上前来。
两路人马如来闸之水飞快涌入天险外的平原,短兵相接,杀成一片,巫暝却是无心这方战局,趁乱遁入了天险。
天险之内,由叶清歌临时编排的巡卫见了巫暝,满布血丝的双眼立刻亮了。
“巫大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外面的蛇阵好像有动静?”
巫暝微微一笑,勾上人家小青年的肩,揽着人往回走,问:“你们家老大呢?受伤了吗?”
巡卫难过道:“老大刚歇下,他连着几天没闭眼了。他为了保护我们,断后的时候被那贼婆娘的蛇咬了一口。他封了穴道,也放了血,可效果都不好。只能暂用功体压制。”
巫暝敛了笑,正色道:“带我去看看。”
叶清歌正倚着一方青石抱剑小憩。
他本年未过而立,只因眉目凌厉,平日里两道剑眉常蹙,薄唇也总是紧抿,故显得老气横秋。此刻在睡梦之间,神色舒缓,又因失血憔悴,反显得稚嫩了。
让巫暝不由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
准确算来,叶清歌与巫暝也算得上是发小,只是这一段缘分短了些。
巫暝不姓巫,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因为他生下来就没有爹。但他有一个义父,正是叶清歌的二师父,名唤叶归舟。
叶归舟自称是巫暝父亲的故友,但叶归舟和巫暝的母亲从不肯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谁,巫暝也从不过问。巫暝出生后不久,叶归舟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就自告奋勇的做了巫暝的义父,他自己一生没有成亲,也没有子嗣,将巫暝视若己出。
巫暝出生后不久,安禄山攻陷东都,烽烟四起,天下大乱。
他本随着母亲住在七秀坊,叶归舟忧心他们母子两人的安危,就将人接到了藏剑山庄附近安置。
叶归舟年少时血气方刚,惹出过一件祸事,后来被自家兄长拘回藏剑,以禁足思过为名包庇他,所以不好出门。便时常指使叶清歌来照顾巫暝母子,叶清歌比巫暝大上六七岁,巫暝蹒跚学步的时候,他已是个小大人了,性子像极了他大师傅,也就是叶归舟的长兄,少年老成,年纪轻轻便办事妥帖沉稳。
巫暝现在出落的祸国殃民,小时候自然也是个美人坯子,粉雕玉琢,十二分的清秀可爱,性情更是乖巧听话。叶清歌自己有个差了一岁的亲生弟弟,但他弟弟叶清风那时正逢七八岁,猫狗嫌的年纪,脾气与叶清歌更是大相径庭,非常能折腾,常常让叶清歌感到头疼。所以对比家里那个仿佛上辈子他欠了许多钱的弟弟,叶清歌非常喜欢温软可爱的巫暝。
但当巫暝七岁的时候,一次随母亲到扬州的再来镇上采买时,遇上了一位五毒来的长老。长老发现巫暝有与灵兽沟通的天赋,巫暝的母亲阿依古丽便做主将巫暝送往南疆学艺,叶清歌与巫暝的这段竹马缘分也就断了。
巫暝再回到中原时,性情已与幼时大不相同,叶清歌却还是老模样,恨不得巫暝当做孩子管教,尤其看不顺眼巫暝那混乱的私生活,因此常与巫暝闹的不快。
巫暝盯着叶清歌的睡颜,心道,这样不是很好么,干嘛总皱着眉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