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往事之萧陵遗梦》钰衣林罗

4、公子之笑

　　后来的日子里，凌落雨何慕遥就在伊洛的指导下修炼“剑意诀”和“遣星指”，二人天资既高，又得高人指点，进境自是一日千里。不知不觉便过去一月有余，凌落雨已到达了“以意御物”的境界，略窥“化意为兵”的门径，而何慕遥也不甘落后，其遣星指已初现“柳暗花明”的端倪，只是二人到达此境之后便遇到了瓶颈，再也不能有所突破，凌落雨何慕遥只好结伴前往迦岚阁询问伊洛。
　　伊洛听完二人所说之后，沉吟道：“我的遣星指也不过是到了‘柳暗花明’的境界，武学一道讲求循序渐进，慕遥你只能靠自己慢慢领悟了，为师也没有办法让你在短期之内更上一层楼；至于凌公子嘛，‘剑意诀’修炼到这个地步本来就难有寸进了，不过我倒还可以帮你点忙”，凌落雨躬身道：“愿闻其详”，伊洛道：“我派有一本剑神仕禅留下的笔记，剑神仕禅在上面写道自己在二十岁后三十岁前，十年间武学宥于一招，难有寸进，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凌落雨摇头道：“在下不知，但想来应该是武学到一定境界之后要再进步便十分困难了”，伊洛笑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武学一道本来日精月进，修炼一天便会有一天的成果，剑神仕禅之所以觉得自己十年都没有寸进，实是因为他二十岁时领悟出来的那一招威力太强，境界太高，才使得他苦思十年才找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法门。其实，怪只能怪机缘太巧，剑神仕禅那一招领悟的也着实突兀，恐怕他创出这招之后，要花三四年的时间才能熟练运用吧”，凌落雨一惊道：“什么招式这样厉害？”，伊洛道：“公子一笑”，凌落雨“哦”了一声道：“我听家父说起过，本以为那只是江湖传说，没想到居然真有此招”，继而又满面喜色道：“前辈不会是要传我这招吧？那可真是太好了”，伊洛笑道：“我若是会这招，那苏碧川也就永远不用出来了”，何慕遥也在一旁笑道：“你连剑意诀都学不利索，还想学‘公子一笑’呢，就算把我的脑袋也借给你，你也想不通那招的”，凌落雨讪笑道：“是我太激动了，不过前辈说这个能帮我什么忙呢？”，伊洛道：“我虽然没有‘公子一笑’可以教你，但却有一柄‘公子之笑’可以送给你的”，凌落雨不解道：“这有什么区别吗？”，伊洛道：“你可听说过前朝三大神器？”，凌落雨点点头,伊洛道：“三大神器便是‘承天之剑’‘明月之篌’‘公子之笑’，如今承天剑落入苏碧川手中，明月箜篌已陪葬萧陵，还剩下公子之笑却一直藏在我派”，何慕遥道：“师父，‘公子之笑’是不是公子文渊的笑啊？”，伊洛点头，何慕遥道：“江湖传说之中，公子文渊的笑容的确有动人之处，但是把他说成三大神器之一，未免太过牵强了吧？何况就算他是神器，公子文渊去世之后他也会跟着消失啊，怎么可能现在还在我们派中？”，伊洛笑道：“公子文渊的笑或许真可以位列三大神器，但我说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一把剑”，凌落雨道：“‘公子之笑’是把剑？”，伊洛点头道：“其实‘三大神器’这种叫法是在公子文渊剑神仕禅与帝羽楼主一战之后才有的，在这之前，江湖上只有承天剑和明月箜篌两大绝世神器，那时，承天剑在帝羽楼主手中，明月箜篌在紫云祖师手中，后来，公子文渊和剑神仕禅在跟帝羽楼主决战之前，聚到一起谈论武学，希望可以借助对方的领悟来提高自己的境界，后来终有所成，至于公子文渊的成果是什么，现在已不得而知，但剑神仕禅的成果便是从公子文渊的微笑中悟出了一招旷古绝今的剑法，也就是公子一笑了，只是公子一笑威力太强，寻常兵刃根本施展不出，就算勉强施展出来也会因为承受不了那么强大的力道而破碎，好在剑神仕禅长于铸剑之术，他自己铸造了一把兵刃用来施展公子一笑，后人便称这把兵刃为公子之笑”，凌落雨轻叹一声道：“前辈风范，真是令人神往，只是紫云祖师武功那么高，又有明月箜篌在手，为什么不直接找帝羽楼主决战呢？”，何慕遥道：“肯定由于紫云祖师像师父这样，碍于门规，才不能跟帝羽楼主交手的”，伊洛摇头道：“紫云祖师生性洒脱，视世俗礼法如无物，自然不会是碍于门规，她不能与帝羽楼主交手实是另有原因”，何慕遥道：“什么原因？”，伊洛道：“当时的武林，绝顶高手有六人，并称‘三绝三道’，‘三绝’便是帝羽楼主，西达摩教教主和南诏祭司，这三人中武功虽然以帝羽楼主为首，但若真的动起手来，却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三道’是紫云祖师，公子文渊之父怜雪先生和滕王李元婴，他们三人虽然武功比‘三绝’略逊一筹，但却都有惊人智慧，所以‘三绝三道’实力上相差不大。有一段时间，‘三绝三道’之间发生了一场混战，战来战去，结果如何已不得而知，但混战之后紫云祖师却不能迎战帝羽楼主了，只好让公子文渊和剑神仕禅联手对付他”，凌落雨惋惜道：“这么惊人的混战居然没有记载，看来我们真的是没有福分知道详情了”，伊洛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或许‘三绝三道’的混战真的超出笔力所能描绘的范围了，好在公子文渊剑神仕禅跟帝羽楼主决战的遗迹得意保存，我还可以带你们去一饱眼福”，凌落雨何慕遥喜道：“那当真再好不过了”，伊洛起身道：“咱们先去取剑，然后再去决战的地方，三位前辈就是在紫云谷中交手的，倒不需要走太久”。
　　三人边走边聊，不久便来到藏剑阁，伊洛吩咐看守此地的弟子打来阁门，便径自带二人来到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有一石台，石台上横放着一个匣子，匣子古朴精致，一看便是年代久远之物，伊洛拔下自己的发钗，轻轻转动，发钗便分成两截，其中一截中空，伊洛从中抽出一条奇形铁片，将铁片插入机簧之中拨弄一会儿，匣子便嘎的一声弹开了，霎时间光芒满室，照的凌落雨何慕遥睁不开眼，还在转瞬之间光芒便即散去，二人定睛一瞧，只见一柄微有曲度的剑形兵刃躺在匣中，兵刃色泽昏暗，丝毫不能看出刚才光芒夺目的样子，伊洛笑道：“想必‘公子之笑’在匣子中呆的久了，乍一开下有点兴奋吧，只是人家试探出我们道行太浅，不配驾驭自己这种神兵，所以又懒得理咱们了”，凌落雨对着剑拜了几拜道：“为什么剑神仕禅铸的这把剑有一个弧度呢？”，伊洛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想来是这种形状的剑才能发挥出‘公子一笑’的最大威力吧，何况剑神仕禅修为既高，天下万物皆可为剑，也不在乎用什么形状的兵刃了”，何慕遥点头道：“这把剑弯弯的，看起来很像人笑起来的时候的嘴角”，伊洛点头道：“这或许就是‘公子之笑’的独到之处。当年剑神仕禅在与帝羽楼主一战之后，又铸造了一副剑匣来封存此剑，然后精心打造了机簧和钥匙一并送给明岚祖师，明岚祖师去世之后，‘公子之笑’便成为我派世代守护的宝物之一”，凌落雨道：“‘公子之笑’名列三大神器，在下贸然使用，会不会像苏碧川那样反伤自身？”，伊洛道：“公子之笑的力量不像承天剑那样霸道，而是深藏在自己的剑魄之中，只要你不惊动他的剑魄，就不会伤及己身，而且以你现在的力量也根本不够惊动他的剑魄的”，何慕遥道：“那我们用这把剑，不跟用一把普通兵刃没什么区别了吗？”，伊洛道：“自然有区别，承天剑号称‘百兵之主’，天下任何普通兵刃见了他都好像臣子遇到帝王一般，都会臣服于他，苏碧川手持承天剑，一般兵器都会为他所用，若是强行与之对抗，恐怕不及出招便会碎裂，而公子之笑也是三大神器之一，自然不会想普通兵刃这样，而且公子之笑是剑神仕禅前二十岁武学精华的寄托，剑神仕禅本人又曾与之并肩作战，凌公子若是能从中悟到什么，自然会受益匪浅”，何慕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伊洛双手捧起公子之笑送到凌落雨面前，凌落雨躬身接过，伊洛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去前辈们决战的地方看看了”。
　　三人出了藏剑阁，径直向北走去，这一路楼阁渐少，地势越来越开阔，三人越走越快，到最后索性都施出轻功，在空地上疾奔起来，凌落雨起落几回合之后，只觉得体内真气盈荡，呼之欲出，不禁纵声长啸起来，啸声回荡在四周山谷，震得脚下地面都似乎微微抖动，何慕遥心中一动，知道凌落雨内功以大有进展，伊洛也颇感欣慰，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凌落雨叫过几声之后，便觉得体内真气运转更加流畅如意，毫无滞涩，心知自己这一个多月的苦练没有白费，也觉得惊喜，脚步变得更加轻快。
　　又过了茶盏工夫，一座锥形巨塔出现在三人眼前，伊洛停下脚步道：“到了”，凌落雨何慕遥也止住身形，仔细打量眼前的巨塔。巨塔是用大石块和石板砌成，古朴厚重，看起来很想前朝的城墙，而石块石板之间的缝隙居然连雨水都难以渗入，更显示出当年指挥修塔之人在石工之术上的不凡造诣。
　　三人正欲进塔，却见公子之笑忽然又精光四射，其中的力量也开始运转，凌落雨心生感应，体内真气流转牵动剑意散出，伊洛跟何慕遥只觉寒气浸骨，自身真气立刻结成屏障抵抗凌落雨的剑意，片刻之后何慕遥便觉凌落雨体内的剑意汹涌澎湃，不可遏止，自己渐渐地抵受不住，只好将遣星指的御意法门施展出来，凌落雨的剑意遇到何慕遥手指透出的神意，变化又生，何慕遥只觉剑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将自己吞没，这时却听伊洛的声音穿过剑意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柳暗花明”，何慕遥心中一动，若有所悟，然后便立刻散去神意，自封灵识，凌落雨的剑意顿时失去目标，自行散去。只见四周树木的叶子全部迎风抖立，铮铮作响，显是散去的剑意一部分注入树叶，使树叶变成了剑刃。伊洛笑道：“公子之笑五百年前曾在此酣战一场，没想到如今故地重游，居然还能生出感应，好在凌公子剑意诀已有小成，公子之笑的这份感应传到你的心中，竟指引你练成了‘化意于物’的境界；说巧不巧，慕遥在抵抗你的剑意时对‘柳暗花明’的领悟也加深了一层，这样下去，不出数月，你们就能打败苏碧川了”，凌落雨恭声道：“全赖前辈教导有方”，伊洛一笑，转身步入塔中，凌落雨何慕遥也紧随其后。
　　塔中无灯，却不觉得黑暗，凌落雨仔细观察才发现，塔顶和塔壁上的很多地方都是由无色琉璃雕成，天光可以自然泻入。令人惊奇的是，如此巨塔居然只有一层。再往里走，便到了巨塔中央，巨塔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杂乱的矗立这十几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面剑痕掌印宛在，一看便知是高手决战之地，高台和石柱被一水晶高塔笼罩。凌落雨这才知道巨塔和水晶高塔都只是修建来保护决战的高台的罩子而已，只是建这样巨大的罩子，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必然十分惊人，想必紫云谷的前辈在这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伊洛道：“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高手来到塔中观瞻遗迹，但除了包括创出我们所习的遣星指的那位先人在内的少许之个人外，其他大多数人都不能从这里领悟到什么，我带你们来这里，也不过是看看你们机缘如何了”。凌落雨静下心来揣摩许久，只觉剑痕掌印纵横交错，毫无规律可循，而且落在石柱上的一招一式都十分简单，并无变招可言，凌落雨苦思无果，只好轻叹一声道：“三位前辈的武功都高出我太多，凭我的修为，实在看不出什么”，伊洛道：“那你可知石柱上的细纹是怎么来的？”，凌落雨也早已注意到这些细纹，起初他还以为是天然的，仔细端详很久才发现是人工所成，但如何运用人工，却看不出来，只好说道：“这些细纹成楔形，很像是剑痕，但剑痕绝不会如此细小，若说是剑气所划，有不可能如此繁密，在下实在看不出来是怎样刻上去的”，伊洛道：“我原来也不明就里，直到刚才看到你的剑意注入树叶使树叶变成剑刃时才明白过来，这是剑神仕禅将剑意诀使到极处，把周围的空气都化成了剑刃的结果”，凌落雨惊道：“这怎么可能？”，但仔细一看那些细纹还真的是空气化成无数剑刃划成的，便又喃喃道：“剑神剑神，果然是用剑如神啊”。
　　三人又仔细揣摩半晌，仍然一无所获，只得怅然而归。
　　当晚，凌落雨正在熟睡之中，忽然被一声清啸惊醒，啸声从萧陵方向传来，犹如万马奔腾，整个紫云谷的空气都仿佛随之荡了一下，凌落雨只觉胸口压抑，便翻身从床上坐起，这时，啸声戛然而止，整个山谷又恢复寂静，但这种寂静却与往日不同，凌落雨只觉静的心神不定，而且一股寒意直透脊背，忽然，谷中又起嘈杂之声，这次却是人声和兵器抖动的声音，凌落雨拿起公子之笑冲出房间，正好遇上前来找他的何慕遥和伊洛，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伊洛道：“刚才那声清啸过后，谷中弟子的兵刃都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制抖动起来”，凌落雨一愣，沉吟道：“是剑意，从萧陵传出来的剑意”，伊洛道：“看来苏碧川的‘织雨剑法’已然有了进境，而且他刚才吐气开声，似乎用上了本门失传已久的心法‘风云吐纳’，这样说来，萧陵之中可能真有公子文渊的武学”，何慕遥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苏碧川的实力”，伊洛道：“这样下去，苏碧川的进境一定会越来越快，到那时你们就根本不可能追的上他了，事不宜迟，你们现在立刻动身去萧陵，趁他武功还未大成给他致命一击，否则，等他功成出关，你我三人无论如何都不是他的对手了”，凌落雨何慕遥点头道：“明白”，然后转身向萧陵赶去。
　　“万事小心”，伊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