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往事之萧陵遗梦》钰衣林罗

2、紫云传人 不

　　不知过了多久，凌落雨才恢复知觉，但脑中仍是浑浑噩噩，一时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浑身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又过片刻，凌落雨稍才微清醒了一些，记起自己是被一个白衣女子的用指力逼晕的，他中招之后，一直都在昏迷，现在才来得及震惊，继而又觉得兴奋不已，那白衣女子的武功高出自己太多，跟中原武林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境界的，这说明萧陵附近，的确是有绝世武功的，那个女子自称是萧陵守墓人理应没错，那她一定知道很多公子文渊留下的武学，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自己能否说服她让她帮助自己，但起码说明世间的确有能威胁到苏碧川的武学，中原武林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希望还有实现的可能。
　　正想着，凌落雨发觉几个水滴落在自己脸上，同时耳边传来一个女子低低的啜泣声，凌落雨心中一凛，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这时，有一个声音说道：“你已经哭一晚上了，再哭可就没眼泪了，反正他也死不了，你又何必这么伤心”，凌落雨一愣，听出说话的人就是打伤自己的那个白衣女子，不过她现在的声音却要比跟自己说话时温和许多，接着又听见另一女子哽咽道：“他总这样昏迷不醒，叫我怎能不伤心？”，凌落雨心头剧震，这声音曾经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千万次，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他一直寻找的那个女子，但既然声音是她的，人有怎会有错？凌落雨心中百感交集，一遍遍地默喊着那个女子的名字。
　　“慕遥，慕遥”。
　　说话的女子的确是何慕遥，是凌落雨未过门的妻子。她本是雪山琼宫的首席弟子，但十年前却因反对沁阳真人用毒计对付苏碧川而被逐出师门。那时何慕遥跟凌落雨已经有了婚约，所以离开雪山琼宫的何慕遥就住在凌家，而凌家向来家训甚严，凌落雨的父母对这个不容于师门的女子自是心存芥蒂，二人极力阻挠凌落雨跟何慕遥成婚，凌落雨生性优柔寡断，不敢拂逆双亲的意愿，只好将婚事推迟，打算等终南山一战之后再想办法。谁知凌落雨的母亲，也就是当时凌家的女主人居然趁凌落雨外出应战的时候逼走了何慕遥。何慕遥独身一人，孤苦无依，江湖各派也跟雪山琼宫和凌家一起刁难于她，她一个年轻女子，难以容忍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便起了轻生的念头，幸亏她现在的师父恰好遇到，救了她一命，而且还怜她孤弱将她带回上京并收为门下。何慕遥虽然对凌落雨情根深种，但无奈相隔千里又音讯不同，几年之后便断了跟他重逢的念头，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当年凌落雨回家得知此事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与自己的母亲吵了一架，然后出手废掉参与此事的数十家丁的武功，愤然出走。数年之间凌落雨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但始终没有找到关于何慕遥的任何消息。三年前，凌家主人病逝，临终前留下遗言让门下找回凌落雨继承其位，凌落雨遍寻何慕遥不获，心灰意冷之下便回到凌家主持大局。
　　忽然，凌落雨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接着便听到一个声音说：“放心，他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罢了”，凌落雨暗道：“此人当真了得，居然连这个都看的出来”，何慕遥低声道：“没力气睁开眼睛，怎么可能？”，那白衣女子道：“他中了我的遣星指，若非我听到你的呼叫及时撤力，他早就没命了，而且我撤力之前的那三成指力已经冲入了他的经脉，他体内的真气理应被我的指力击碎了。真气都碎了，哪来的力气睁开眼睛？”，何慕遥惊道：“师父，你废了他的武功！”，凌落雨心道：“原来慕遥已经做了这个人的弟子了”，白衣女子道：“也可以这样说，其实何止是废了他的武功，他真气碎成一点一点的，无法贯通，将来一辈子都用不出力气的，只能这样躺着了”，何慕遥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白衣女子忙笑道：“师父刚才是骗你的，人的血脉流动会带动真气运行，过几天他的真气就会自然贯通，那时候他自己便可以运功接续那些被我的指力冲出的缺口了，虽然他的真气碎的比较彻底，接续起来要耗费很长时间，但总有一天武功会恢复如常的”，何慕遥破涕为笑道：“师父，您医术这么高一定能想办法帮他尽快恢复的，是不是？”，白衣女子叹气道：“按理说，他私闯萧陵禁地，总该吃点苦头，但你这么想跟他说话，我也实在拿你没有办法，只好帮他把真气续上了”，说着便伸指在凌落雨头顶百会穴处轻轻一弹，凌落雨只觉一股暖流从顶门涌入自己身体，在自己体内绕行一周，自己的真气便立刻恢复运行毫无滞涩，很快凌落雨便觉得神完气足，内力好像比自己未受伤时还要充沛。
　　凌落雨从床上一跃而起，顾不得白衣女子还站在一旁便一把搂住何慕遥叫道：“慕遥，我想你想的好苦”，何慕遥先是眼眶一红，继而满面绯红道：“你先放开啦，我师父还在这里呢”，白衣女子轻笑道：“那边还有个病人，我得马上回去了，你们俩好好叙旧。只是凌公子的真气虽然接续好了，但经脉的损伤仍在，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乱动”，何慕遥红着脸道：“知道了，师父”，白衣女子莞尔一笑，转身离去。
　　何慕遥牙齿咬着嘴唇，凝视凌落雨，凌落雨也静静地着看她，许久，两人才长吁一口气。凌落雨叹道：“天可怜见，我终于找到你了”，何慕遥也微笑道：“是啊，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凌落雨点点头，又陷入沉默。两人本来都有一肚子话要跟对方说，但真见到面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相视凝噎，将这千头万绪都化于不言之中了。
　　又过许久，凌落雨才想起询问何慕遥分别以后的事，两人各自谈了这十年来的遭遇，凌落雨又问起白衣女子的师承来历，何慕遥道：“我们住的这个地方，也就是萧陵所在的这个山谷，叫做‘紫云谷’，师父名叫伊洛，是紫云谷现在的主人。紫云谷的弟子大多不涉江湖，仅以守护萧陵为己任，但是紫云谷最初却不是为守护萧陵而建”，凌落雨微感惊讶，问道：“那紫云谷与萧陵到底有何渊源？”，何慕遥道：“紫云谷最早的主人是公子文渊的师父，我们都叫她月郡主，‘紫云谷’这个名字也是明岚祖师为了纪念她而取的。其实说白了，公子文渊也是我们派中的人，只不过是跟我们隔了几百年罢了”，凌落雨恍然大悟，问道：“这么说，你师父的武功跟公子文渊是一路的了？”，何慕遥摇头道：“虽然月郡主和公子文渊都是紫云谷创派之时的重要人物，但他们真正的武功却没能流传下来，包括明岚祖师的也是如此，我们现在修习的都不过是他们的武学中容易理解的一些细枝末节罢了，而且其中还零零散散地掺杂进来了很多其他前辈传人的武学”，凌落雨一惊道：“想不到公子文渊的武学居然连细枝末节都这样厉害，那他本人会是何等了得啊？”，何慕遥道：“如今江湖上的武学，确实比公子文渊的时代差远了。最近谷里面来了个求医的人，师父说那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高手，但是却被承天剑伤了，可见他的武功还是远不及公子文渊的”，说到这里，何慕遥发觉凌落雨脸色有点不对，便问：“怎么了？”，继而又一笑道：“想必你是没听说过承天剑吧，那是公子文渊年轻的时候的一个对手用的武器”，凌落雨忽然双眉一轩道：“那人在哪，快带我去见他？”，何慕遥不解道：“干嘛，师父说你不能乱动的”，凌落雨抓住她的手道：“他就是苏碧川，他又重出江湖了”，何慕遥一愣道：“他没死？”，凌落雨点点头道：“快带我去找他，不然就来不及了”，说完便拉着何慕遥的手冲出门外。
　　二人一路狂奔，茶盏工夫便来到紫云谷西北的迦岚阁。
　　迦岚阁是伊洛亲自诊治病人的地方，名字也是来源于公子文渊时代的一位医术高绝之人，这几日，伊洛就在此地为苏碧川疗伤。
　　何慕遥轻叩房门道：“师父，弟子有事求见”，未见应答，便又喊了几遍，房内仍寂静无声，凌落雨暗道不好，用力推开房门闯了进去，只见伊洛正斜倚在墙壁上，面如金纸，胸前衣襟上有一大滩血，而苏碧川也已经不再房内，何慕遥叫了一声“师父”，疾奔过去将伊洛揽在怀中，伸指探她的鼻息，接着便抬起头来向凌落雨道：“师父气若游丝，明显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你来助我一臂之力，咱们先把师父救醒，只要师父醒了，一切就好办了”，凌落雨点点头，转身关上房门便在伊洛跟何慕遥旁边坐了下来。何慕遥将伊洛的身体扶正，双指点在她两肩的大穴上面，凌落雨也将手掌抵在伊洛背后，给她输入真气，只是他们二人武功跟伊洛相差太远，运气片刻便已抵受不住，只觉自己体内真气慌乱四处游走，难以驾驭，好在何慕遥真气与伊洛出自一脉，在最后关头终于唤醒了伊洛的护体真元，伊洛体内的真气开始自行运转，很快便正常运行起来。过了茶盏工夫，伊洛吐出一口淤血，慢慢地睁开眼睛，用细若游丝的声音道：“慕遥，内室药柜里面有一棵雪山灵芝，你去拿来给我服下”，何慕遥依言做完，服下灵芝后，伊洛又运气逼出几口淤血，脸色才渐渐好看起来。何慕遥问道：“师父，您跟苏碧川交手了？”，伊洛面露不解之色，凌落雨忙补充道：“苏碧川就是带着承天剑来您这里求医的那个人”，伊洛垂下头道：“都怪我误信人言，现在才铸成大错”，凌落雨安慰道：“这个不能怪前辈的，那苏碧川本就是智慧高绝之人，这次为骗取前辈的信任，自然会处心积虑，前辈毫无防备，难免会入其彀中”，伊洛轻叹一声道：“他带承天剑来这里，说这把剑重现江湖，闹得江湖上腥风血雨，他不忍心见武林同门为了争夺这把剑而自相残杀，所以冒死抢到了这把剑，想把它藏起来，而他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好前来萧陵寻找妥善的解决方法，只要这把剑不在江湖上露面，那么各派之间的冲突也就不了了之了”，凌落雨咬牙恨声道：“明明是他要拿这把剑把武林中人斩尽杀绝，却还有脸说自己是为了化解江湖纷争”，伊洛低声道：“他还说自己为了保护这把剑身受重伤，在跟雪山琼宫的沁阳长老动手时不得已才动用了这把剑，没想到虽然打退了沁阳长老，但他自己也被神剑之力反噬，几乎丧命”，凌落雨道：“什么叫击退了沁阳长老？沁阳长老是被他杀害了”，伊洛淡淡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承天剑出鞘，本来就不可能让人活着回去”，凌落雨一惊道：“连前辈也这样说，那承天剑岂不是无人能敌了？”，伊洛点头道：“正是”，凌落雨道：“那公子文渊跟剑神仕禅不是在承天剑下活了下来吗”，伊洛微笑道：“他们不是人，他们是公子文渊和剑神仕禅”。凌落雨一时语塞，何慕遥道：“那师父怎么又跟苏碧川交手了呢？”，伊洛道：“他本身武功极高，经过我几天的治疗已经恢复了八成功力，今天我来给他施针的时候，他忽然对我出手，我没有防备，中了他一掌，好在他忌惮我的遣星指，一招得手之后不敢再行追击，否则我现在焉有命在？”，何慕遥拍着胸口道：“谢天谢地”。
　　这时，忽然有两名弟子跑来禀报说苏碧川闯入天星楼，打伤看守的弟子，抢走了 “织雨剑法”的剑谱和这几天暂时寄存在那里的承天剑。伊洛眉头紧蹙，道：“他现在去了何处？”，两名弟子道：“去了萧陵禁地”，伊洛脸色一变，恨声道：“可恶”，说着，又喷出一口鲜血。何慕遥赶忙抢上扶着她道：“师父，保证身体要紧”，伊洛轻轻推开她道：“不碍事，只是我本打算等身体恢复之后再去找苏碧川算账，现在却不行了”，凌落雨不解道：“为什么？”，伊洛道：“明岚祖师规定，凡我紫云派弟子，一律不得踏入萧陵半步的。姓苏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这件事，他藏在萧陵之中，我们紫云派的人自然奈何不了他”，凌落雨道：“那就等他出来嘛，他所谋甚大，肯定不会一直呆在里面的”，伊洛摇头道：“他一定是去里面修炼‘织雨剑’了，‘织雨剑’威力极大，一旦被他练成，我们都不会是他的对手，而且他如果没有胜我的把握，一定不会从里面出来的”，凌落雨一愣，问道：“那‘织雨剑’真有这么厉害？”，伊洛低声道：“那是剑神仕禅行走江湖时最常用的武功，那本剑谱也是他生前亲手交给明岚祖师的，因为那不是我派武学，所以我们紫云谷弟子并没有修炼过，具体有多大威力，也就不得而知了”，凌落雨叹气道：“虽未亲见，但既是剑神仕禅的武功，想必定然是很厉害的”，伊洛点头道：“而且他练成织雨剑之后，驾驭承天剑要容易很多”，凌落雨一惊，冷汗从额角流下。伊洛轻叹一声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将希望放在你二人身上了”，凌落雨何慕遥惊道：“我们？”，伊洛点点头，何慕遥道：“可是凭我们两个，在苏碧川手底下根本坚持不了几招啊，何况我也是紫云派传人，不得进萧陵的”，伊洛道：“这个师父已经替你们想好了，师父会将毕生所学在很短时间内全部传授于你，你资质甚高，想必能够领悟很多，等你武功有成之后，师父就暂时将你逐出门派，等你打败苏碧川后再重新将你列入门墙；而天星楼中还有一些剑神仕禅年轻时候的武功，凌公子用剑，不妨选些容易修炼的学学，这样你二人联手，运气好的话，应该勉强能与苏碧川一战”，何慕遥皱眉道：“又要被逐出门派啊，那要是运气不好呢？”，伊洛道：“反正此事暂时也别无他法，成与不成，就都听天由命吧”，何慕遥凌落雨一起答应，伊洛又道：“今天我有些累了，等明日气血稍复，就传你们武功吧”，二人躬身称是，伊洛扬了扬手，二人便退出迦岚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