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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兵重现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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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刚过重阳,便已是冷风如刀。
时值黄昏,甘凉道上最后一家茶寮也准备打烊了,店小二一边收拾茶具一边嘟哝道:“这地方本来就人少,又赶上这么个鬼天气,今天怕是没生意做了,还是早点收摊回去暖和暖和的好”,正说着,却见一人骑马从远处赶来,眨眼便到了眼前,马蹄激起尘沙,呛得店小二大声咳嗽了几下。小二开口要骂,谁知一碰上来人柔和的目光,满腔怒气竟消失的无影无踪,小二只觉自己被这一眼瞧得精神恍惚心下空荡,便使劲儿闭了闭眼来提神。
马上男子向小二抱拳道:“小哥,此去雪山琼宫还要多久?”,小二拍了拍身上的沙尘道:“客官,这里已经是祁连地界,您的马快,应该不出一天就能到雪山琼宫了”,马上男子微微一笑,道:“那就好,多谢小哥了”,说完一拉缰绳,人和马便已在几丈之外了。
小二看的目瞪口呆,半晌才自语道:“这几天去雪山琼宫的人还真不少,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店小二猜的不错,雪山琼宫的确是出事了,而且是件百年不遇的大事。
如果不是大事,也不至于劳动有“天南一剑”之称的江南凌家少主凌落雨亲自出马了。
凌落雨,就是那个问路的男子。
九月十九。
整个雪山琼宫还仍旧沉浸在悲恸的气氛之中,每个弟子脸上都有哀戚之色,连掌门谒空真人也不例外。
凌落雨到达雪山琼宫的时候,琼宫中较有地位的人物和被请来的江湖人士都已等候在灵堂之中,见他进来,脸上都微露欣喜之色。
凌落雨冲众人点点头便快步走到沁阳真人的牌位前拜了几拜,然后才转过身来向谒空真人道:“沁阳前辈惨遭不幸,江湖之上又少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凌某内心之悲愤绝不亚于在座诸位,但大家一定要节哀顺变,打起精神来联手渡过眼前的难关”,谒空真人敛衽施礼道:“敝派弟子大都武功低微,况且方寸已乱,难以有所作为,一切就但凭凌大侠和在座诸位安排了”,在座诸人纷纷客气几句便不再言语,凌落雨眉头一皱,心想:“江湖上出此大事,凭我一人之力绝难解决,但这些人武功既弱,又胆小怕事,想借他们一臂之力,怕也十分困难”,想到这里凌落雨不禁叹气道:“凌某也知如今江湖人才凋敝,便是我凌家也远不如以前,要想抵挡那个人怕是极难,但是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诸位想想,当初追杀那人的时候在座的哪一位没有出过力?如今他既然已寻到雪山琼宫来报仇,难道就没有一天会寻到诸位府上吗?”。在座诸人都摇头叹气,其中一位长须老者道:“不是我们不愿出力,只是那人武功有多高凌公子也见识过。十年前,终南山一战,江湖各派精锐尽出都没能在那人手底下讨到一点便宜,幸亏后来沁阳真人用计扰乱了他的心神才让我们有机可乘。如今已经过去十年,就算那人武功毫无长进,我们几个也不是他的对手啊”,凌落雨正欲作答,却听另外一人道:“那人的武功怎么可能毫无长进?若非去习练什么绝顶武功也不会隐忍十年了。何况十年前,咱们各派高手如云,但经过那一战之后,武功最好的前辈都死在那人的手里,剩下的能称的上高手的也因为消耗元气太多,过了几年便相继去世,只剩下我们这些没用的人。凌先生,你自己想想,如今我们联手一战,可还有当年的三成声势和威力?”,凌落雨干咳几声,难以作答,那人又道:“那人本就有绝高智慧,再加上十年之前那次中计之后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再想凭计谋取胜,怕是只有自取其辱了”,凌落雨无言以对,只好点头道:“阁下说的极是,但是难道我们现在就只能坐以待毙了吗?”,众人无语,半晌,长须老者才道:“就算我们回去闭关练成了本派最厉害的武功,就算那人自重身份在我们闭关的时候不找上门来,就算我们所有人加起来心机仍能剩他一筹,就算再战之时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这有又什么用呢?他手中那把剑轻轻一挥就能让我们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啊”,说到这里,在场众人都面如死灰,刚才大家都在说那人的可怕之处,却忘了他手里还有一把比他本人更可怕的剑。
凌落雨也几乎绝望了。这时,谒空真人大声道:“大家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人再厉害,那剑再厉害又能怎样?五百年前,前朝帝羽楼主用这把剑全力一战,不仍旧败在公子文渊和剑神仕禅手里吗?”,长须老者冷笑道:“掌门看我们这些人里哪个是公子文渊哪个是剑神仕禅啊?”,谒空真人脸上一红,想要发作却不知该说什么,长须老者又道:“公子文渊和剑神仕禅都是几百年也不一定出一个的绝世人物,他们两人联手是何等威力想必大家都明白,我们联手若能有人家一成威力,那么提心吊胆的就该是那人而不是我们了。其实这事说来也怪,当初我们已经把那人逼入绝境,怎么就让他给逃了呢,莫非有人在暗中帮了他一把?”,众人听他说的有理,都点头称是,然后便骂骂咧咧起来。谒空真人面色一寒,怒道:“还有完没完?无论怎么说苏碧川已经带着承天剑重出江湖了,大家在这里说别的也没用,还是先想想该怎样逃过眼前这一劫吧!”。之前众人都一直避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实是因为那个人太过恐怖,他们怕一说出来会有人受不了。果然,谒空真人说出“苏碧川”和“承天剑”后,在座诸人立刻便有几个晕了过去,就连凌落雨的脸色也变的十分难看。好在凌落雨终究不同于一般江湖人,他定了定神便恢复常态,接着迈出一步,眼睛淡淡扫过在座诸人,在座诸人遇上他的眼光,心中竟一下子坦然很多,谒空真人心中一凛,暗想:“他的六识心法居然有这般厉害,竟能压住别人内心的惧意”,凌落雨清清嗓子道:“凌某有一想法,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还是打算厚着脸皮拿出来跟大家参详参详”,众人都道:“凌先生的计策定然是极好的”,凌落雨道:“以我们现在的武功,贸然面对苏碧川无疑是螳臂当车,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承天剑。我们需要修炼更高深的武功,可惜我们各派的武功便是练到极致,在苏碧川看来也是不值一提的,而且我们修炼武功总要时间,苏碧川却不一定会给我们留下足够的时间了”,众人纷纷称是,凌落雨又道:“但我相信,有一个人的武功,即使我们只学得一点皮毛,拿来应付苏碧川也够用了”,众人惊道:“是谁?”,凌落雨一字一顿道:“萧——文——渊”,众人一愣,继而摇头道:“公子文渊的武功现在已经失传,我们又怎么能学的到呢?”,凌落雨道:“公子文渊的武功的确没有流传下来,但我相信,他的墓中多少会留下点蛛丝马迹,我们只要从这里面学个一招半式,就够用了”,众人大惊失色,都觉得这样做不妥,却又说出不妥在哪里,只好沉默不语。
谒空真人道:“那可是公子文渊的陵墓,虽然已经隔了数百年,但还是绝不会任人来去的”,凌落雨点头道:“这个在下明白,或许萧陵之险,并不在迎战苏碧川之下,但是未见其真,一切尚不能下定论,我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众人想想也觉有理,便都点点头。长须老者道:“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事急从权,也只好如此了,凌先生武功智谋远高于我们这些人,前往萧陵一时我看也只能落在先生身上了”,凌落雨深知此等大事也不能寄希望于这些人,只好苦笑道:“凌某自当尽力”,谒空真人又道:“‘承天剑’是前朝三大神器之一,现在落在了苏碧川的手里,另外还有两件神器下落不明,凌先生一路之上不妨多加注意,若是能找的到其中一件,我们的胜算也会大大增加”,凌落雨微笑点头,心中却也黯然“其余两件也都是天下神兵,我辈凡人就算找到又怎么驾驭得了?”。谒空真人见凌落雨亲口答应,总算放下心来,便微笑着向众人道:“今日我们大家聚在一起,好歹想出了一个计策,也算是一件喜事,难得诸位一起驾临敝派,不如就在我雪山琼宫之中修养几日再走吧?”,众人都知道自己一旦落单只有死得更快,也顾不得门派的安危了,都一口答应了谒空真人的邀请。
随后,谒空真人开席宴请在座诸人,众人虽觉得前途渺茫,但总算是看到一点希望,便不像先前那样害怕,都开怀畅饮起来。
宴后,众人各自散去,由雪山琼宫弟子引至客房休息,些许琐事,别过不提。
第二天,凌落雨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还没来得及洗漱便有雪山琼宫弟子匆匆赶来请他到秋月阁去,说掌门有要事相商。凌落雨知道一定有事发生,便快步向秋月阁赶去。
谒空真人已经等候在阁中,手里拿着一张帖子,旁边几个先到这里的人都眉头紧锁,面色复杂地看着地板中央躺着的一具尸体,凌落雨吃了一惊,走近一看,发现尸体竟是那位长须老者。谒空低声道:“我已经查过,尸体尚温,看来是刚死不久,身上没有一丝伤痕,也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就好像是寿终正寝一般”,凌落雨知道谒空真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她这样说自不会错,便问道:“会不会是死于一种我们都不了解的武功?”,谒空点点头,把手中的帖子递给凌落雨。凌落雨展开,看到上面写着:
终南山一战,遭宵小暗算,几近丧命,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终得逃脱;
沉寂十年,终成绝顶武功,又得惊世神器,一出江湖,宵小望风披靡;
然天下无敌,诚寂寞哉,闻君欲赴关东,寻觅先人圣迹,不胜欣喜,盼君早日功成归来,酣战一场,解我寂寞。
君素雅达,想必不至令人失望;
与君及宵小相约,三月之后,终南山下,再决雌雄。
老友苏碧川携承天剑拜上
读到最后,凌落雨长吁一口气道:“是了,想必他练成了绝世武功,不愿意就这样杀掉我们,所以给我们三个月时间准备,等我们学有所成再来报仇雪恨,也好让我们心服口服,只是他露这一手武功,老先生却遭殃了”,谒空点点头,沉声道:“好在他还给我们留下了三个月时间,我武林众生的气运如何,就看先生这三个月的成就了”,凌落雨叹道:“凌某也只能全力以赴了,但结果如何,终究难言”。
这时,暂住雪山琼宫的江湖人士已全部到达秋月阁中,谒空将长须老者的死因和苏碧川的寄笺留书说与众人知道,众人听后难免都出一身冷汗,但得知还有三个月的喘息之机,众人也都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众人明白自己这三个月内不会再有危险,便纷纷向谒空真人告辞下山,各自散去。凌落雨也知时间紧迫,跟谒空真人商量几句之后也回房打点行囊。
当天中午,凌落雨匆匆用过午饭,便独自一人动身赶往上京。
路上,凌落雨一直在纳闷:苏碧川为什么平白无故的给了自己三个月时间呢,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苏碧川也在赶往上京的路上,目的地也正是萧陵。
其实他何尝不想立刻杀掉聚在雪山琼宫的那些人一雪前耻,只是现在的他根本做不到。
苏碧川现在的武功已经远高于十年之前,又得承天剑之助,按理说消灭各派高手应该不费吹灰之力,但事情却不像想象的这样简单。
因为承天剑实在太强,凭苏碧川的力量根本驾驭不了,不仅如此,几天前他挥剑杀掉沁阳真人的时候还反伤了自己,而且伤的居然比十年前各派高手联手一击造成的伤害还要严重很多。
也就是说,现在的苏碧川已经生命垂危了。
所以他不得不定下三月之约来唬住各派中人,以防他们猝然发难。他要用这三个月来养伤和寻找驾驭承天剑的法门。他相信,如果当世之上还有武功能跟承天剑匹配的话,那么这武功一定会在萧陵之中。只是他也很难相信,承天剑这样的神器,居然还有人能驾驭得了。
凌落雨在天色将晚的时候赶到了萧陵,一路上竟出奇的顺利。
萧陵入口之前竖一石碑,正面写着“爱徒萧文渊之墓”,字迹工整娟秀,一看便是由女子刻上去的,凌落雨心道:“原来公子文渊的师父是个女子”;石碑反面刻着“妙悟天道,郁郁而终,人生不如意,终究难免”,凌落雨看到这句,心下唏嘘,眼前浮现出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这些年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这个女子,而最近几天大敌当前的时候,他对这个女子的思念更是无以复加,他还能清楚的记得,这个女子离开他,就是在上次与苏碧川交手的时候。三月之后,生死难料,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再见她一面,看来人生不如意,还真的是终究难免。凌落雨叹息一声,走到萧陵门前,看到两边门墙上刻着一副对联:“空门空墓空无一物,入者空手而回;凡欲凡求凡尘过眼,后来凡心莫动”,凌落雨读过几遍,知道这是墓室主人提醒来访者墓中没有他们所寻之物,劝诫他们不要妄动邪念。凌落雨低声道:“若是还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前来惊扰前辈的英魂了”,这时却听身边传来一声轻叹道:“既然知道来这里会惊扰公子文渊安睡,那还不赶快离开”,凌落雨霍然转身,看到离自己不足一步之遥的地方站着一个女子,凌落雨到萧陵入口之前每走一步都会察看四周的情况,凭他“六识心法”的修为,方圆十丈之内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逃过他的耳目,但现在眼前的女子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近到自己身后,这怎能不让凌落雨感到震惊?
凌落雨抱拳道:“想必姑娘就是此地主人了,在下凌落雨,冒昧来此,还望见谅”,白衣女子冷冷道:“此地主人是公子文渊,我不过是为他守墓罢了。你来此的确冒昧,不过看你说话还算客气的份儿上我原谅你了,你现在就走吧”,凌落雨道:“在下此来,实在是有万分紧要的事情,还望姑娘可以通融一二”,白衣女子道:“看来你是一定要进萧陵了?”,凌落雨点点头道:“不错,在下若不进萧陵,那中原武林不久就要生灵涂炭了”,白衣女子冷笑道:“你没看门边写着进了萧陵也于事无补吗?中原武林那么多人,齐心协力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为什么非得求到先人头上来?”,凌落雨暗道:“中原武林虽然人多,但却都是脓包,济的甚事?”,口中却说:“于事有无补助得进了萧陵才知道,总之在下身负中原武林之托,不能就此离去”,白衣女子淡淡道:“说来说去原来还是要出手打发你”,说完便不再多话,伸出一指径直向凌落雨胸口戳来,这一指看似平淡无奇,但凌落雨接连三次变招都没能起任何作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女子的指尖点到自己的胸口,指尖一触及身体,凌落雨便觉得有一股大力涌入自己的奇经八脉,接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