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之后》村口一只草

3、【叁】萧羡江 萧羡江

　　她因为低着头，只看到一双红鞋。抬头瞧去，便看到一名男子，撑着白伞，眉眼含笑。

　　撑伞的男子递给她一方手帕，手指修长却很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打量打量眼前的人，倒是五官清秀的俊俏郎，一根红绳将头发束起来，也着一身红袍，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玉和一只香囊。

　　从衣着上看，应该是很久以前的鬼了。

　　“多谢先生。”她接过手帕，道了声谢。

　　男子生了双丹凤眼，笑起来着实好看极了:“举手之劳。若是姑娘不嫌弃，可随着在下。”

　　她愣了一会儿，问道:“先生知道我想去哪儿？”

　　男子笑道:“在下不知姑娘想去何处，只知姑娘须去何处。”

　　她低头想了想，回道:“那有劳先生了。”

　　男子朝她微微点头，将腰间的羊脂玉取下来放在她手里:“姑娘且将这玉拿好，这路上切莫丢了。”

　　她看了玉好一会儿，才接过来，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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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里走，林子就越黑，淅沥的血雨下在黑夜，所有的东西都很潮湿，树木和泥土的皮肤开始腐烂，隐隐约约传出凄厉的哭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她抬头看一眼身旁的男子，又瞧瞧周围焦黑的一片枯树，突然瞥见一团黑色的影子在一棵枯树后面晃动。

　　她一惊，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踉跄半步，险些摔倒。

　　“姑娘小心！”男子忙伸手扶住她，手里的伞轻微晃了晃。

　　她顺着男子的托力稳住身形，轻声说了句抱歉。

　　男子笑了笑，继续带着她往林子里走去。她微微侧头再看了一眼那边的枯林——影子早已不见了。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男子在一棵树前站住脚，从香囊里取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撒在树根下。

　　这场淅淅沥沥的血雨便停了。

　　她问:“先生，这是到了吗？”

　　男子点点头，收起伞，取下伞柄上的铃铛，把沾了血染成红色的伞旋了一圈，化作一丝红线将铃铛串起来，又用食指轻点眉心，引出一眉心血，滴在铃铛上，将铃铛虚握在手心，再打开时，铃铛就化作了一黑一红的两个。

　　男子把黑铃铛重新放回香囊里，红色那只则系在她的发尾，叮嘱道：“姑娘且千万记了，莫将这铃铛取下。”

　　“为什么？”她伸手碰了碰铃铛，男子轻轻挥开她的手，笑道：“姑娘记着便是，总不会害了姑娘。”

　　她转身，把手递到男子面前，道:“嗯，知道了。那这玉佩就还给先生了。”摊开手，玉却不见了。她怔怔看着手，又瞧瞧男子。

　　男子笑了笑，指指她腰间，道:“此玉本就是姑娘的，何来还这一说”她低头一看，玉佩已经系在了腰间。

　　她伸手去解系在腰间的玉佩，男子却道:“姑娘在此稍等，半柱香后自会有人来迎接姑娘，在下先行告退。”

　　见男子要走，她也顾不得解玉了，慌忙挽留：“先生！等一等！”抬起头时，眼前却只剩下一团黑雾。

　　这倒让她为难了起来。现在可怎么是好？此地一片凄惨荒芜，黝黑的枯树嶙峋的立着，不时有细微的声音牵动着她的听觉神经，似枝叶晃动，又似窃窃私语。她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一切，不敢轻举妄动。

　　这里实在是太诡异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得不算慢，正当她不再想等在此处，要去其他地方看看时，四周突然飘起了雾，白茫茫的掩盖了枯树。她一惊，霎时警惕起来，小心地环顾四周。

　　叮铃——叮铃——

　　雾中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不多时便出现了一顶红色的轿子，由四个赤着胳膊只穿了暗红麻裤的大汉稳稳当当地抬着，轿子上排系着的一串铃铛无风自动，闪着银光。

　　轿子的横辕上坐着一个红衣小童，双腿垂下来悠悠的晃着，鲜红的袖子滑到手肘，白嫩如藕的小臂上缠着一条通身漆黑的小蛇，吐着鲜红的信子，露出尖牙。

　　轿夫把轿子抬到距她两三步左右便停了下来，“砰”的一声放下轿子，而后静静地候在一旁。那红衣小童放下袖子盖住小蛇，抬头朝她看了一眼，这才轻轻跳下来，朝轿子轻唤了声:“小姐，到了。”

　　轿帘被掀开一角，却只钻出来个女娃娃，与那小童长得极为相似，梳了两条小辫子，身上穿着孩童样式的红裙。

　　女娃娃走到小童身旁，小童笑嘻嘻地把黑蛇放到女娃娃肩上，那蛇便缠着女娃娃白皙的脖子往上爬。

　　女娃娃不满的朝小童啐了一口，捏住脖子上的小蛇往地上扔，系着小铃铛的赤足狠狠往蛇身上一跺，小蛇便刹那间化作了一股黑烟。

　　她正看得吃惊，轿子里却伸出一只修长惨白的手，将轿帘掀开，下来一位罗裙艳红的俏丽女子。

　　那女子走到她面前，朝她盈盈一拜，道:“小女子这厢有礼。”女子身后的女娃娃和小童也跟着行礼道:“见过姑娘。”

　　她也照着模样正经地行了个礼，回道:“有礼了。”

　　女子被她逗笑了，两道柳眉衬着狐媚的眸子，眉间一点丹红，甚是明艳动人。

　　她不禁也跟着咧嘴，问道:“小姐怎么称呼？”

　　那女鬼道:“小女子姓萧名琴，字羡江。”

　　她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只好唤了声“萧小姐”，又问:“刚刚那位先生让我等的，应该就是萧小姐吧？”

　　“正是。”

　　萧琴应了她一声，那红衣服的女娃娃却从旁边插了句:“那是三哥哥，不是先生。”

　　小童轻轻敲了一下女娃娃的额头，开口道:“不要多事。”女娃娃气得皱眉，捂着被敲的地方呵斥那小童:“不要碰我眉心！”

　　萧琴对她解释道:“姑娘莫要见怪，小侍年幼，甚是喜爱玩闹。”

　　她笑着摆摆手，说了声没事，随后听到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叮铃叮铃，便又从雾中出来一顶四个大汉抬着的红轿，旁边跟着一名少女。

　　女娃娃见了，欢喜地叫了一声“六姐姐”。那名唤被做“六姐姐”的少女走到萧琴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叫了声“小姐”，又对她盈盈一拜，道:“见过姑娘。”

　　她忙点头道:“你好。”

　　萧琴应了少女一声，又转身对她道:“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还是先随我回府吧。”

　　还未等她作出答复，少女便对她作出请的姿势:“姑娘，这边上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