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爱》首领

14、温柔的咒语 人不能一直

　　本市首富，最杰出的优秀企业家，人脉交游广泛、手段多端、从九十年代初期白手起家的周利民到哪里都被人追捧、被人奉承，在众人眼里简直就是个光辉神圣的形象。从小，他在周崎轩的眼里，就是个冷竣威严的人，他的指示无法抵抗，不可能反驳，如果有一点反抗，下场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地活着。
　　还好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周崎轩小心翼翼地活在周家的羽翼下，并没有什么大的坎坷。
　　周崎轩十八岁了，快要步入大学之际，他的身边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女生，他自己都有些倦了，却仍然在这种回复——交往——甩人的路径中行走，而且周期越来越短。
　　追他的女生居然来势不减，反而像狂蜂乱蝶一样总是往他身上粘，令他哭笑不得，而周利民却又一直鼓励他去交新的女友。
　　不是鼓励，而是……命令。
　　终于有一点，他很疲惫了，刚刚被迫跟一个女生分了手，看见她伤心地掩着面离去的身影，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这样做，全都是父亲的意思，不是吗？
　　他……那个一个人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到十几岁的男人，知道他自己在干什么吗，他……是何居心，到底有什么目的。
　　到了家，周崎轩用力把书包丢到沙发上，问他那正弓着腰坐在电视机前，第N次沉浸在□□纪录片里的父亲：“爸，你到底要让我干什么？”
　　周利民懒懒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你甩过多少个女朋友了？”
　　“已经是第十个了！我受够了！”周崎轩愤愤然地吼道。
　　周利民一只手伸起来摸了摸鼻子，周崎轩看到他那只瘦骨如柴的胳臂上那个老旧的银色手表。
　　“现在分手，还有感觉么？”
　　周崎轩觉得自己的神经都要麻木了：“没感觉了，早就没感觉了。”
　　周利民抬起头，满意地笑了笑：“很好，那过几天陪我去一趟K大吧。”
　　“K大？”周崎轩抬起了眉头，“我要去K大上学？”
　　“嗯，感谢我吧，如果光靠你自己，可能三本都上不了。”周利民得意地说，“我已经跟校长谈妥了。”
　　周崎轩好像被一桶水浇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爸，我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周利民斜了他一眼，眼白夹杂着红色的血丝，阴冷得令他不寒而栗。
　　“我做的事没有不对的，怎么，你开始怀疑我了吗？”
　　周崎轩涨红着脸，没有说话。
　　“如果连分手都狠不下心来，你以后还做得了什么大事呢？”

　　林谧觉得上大学以来，自己的心境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想念葛弦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面对周崎轩的时候，越来越难压抑自己想要和他说话的欲望，每次都是微张着嘴，用力地把话吞进嘴里。而现在更荒唐的是，他看见周和文两个人目若无人地谈笑风生的样子，居然心里像打翻了一坛醋般不是滋味。
　　“林谧，林谧。”南姐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想什么呢？还不快去招呼客人？”
　　“哦，好。”林谧赶紧去招呼刚进店的一群人。
　　“啪嗒”一声，更衣室的门开了，里面一个试了件横条纹短袖的女孩走了出来，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林谧有些机械地赞美道：“小姐穿着这件衣服很好看呢，正好配你的这条裤子。”
　　“我穿的是裙子啊！”她抗议道。
　　林谧擦擦汗道：“啊……不好意思，我没看清。”
　　突然，他的手腕一紧，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握住，他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双有几缕流海盖住的愤怒的黑色眼睛。

　　“喂！放手！”林谧一边挣扎一边叫唤，可是店里客人很多，人声嘈杂，他的反抗丝毫一点用都没有。
　　很快，他已经被周崎轩一路扯到路边的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
　　他被牢牢地按在一堵墙上。
　　“放手！”周崎轩终于放开了手，林谧痛苦地揉着手上的红痕。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你难道没有一点感觉吗？你能不能不要再折磨我啊？”周崎轩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说话，他突然觉得面红心跳，自己的空间全盘被他占据，快让他不能自制。
　　理智……理智……他大口地喘着气，努力让心里的热度降下温来。
　　“周崎轩，”他白皙的双手试图把身上的人推开，“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他没有成功地让对方离开，对方反而变本加厉地贴近了他，他可以感觉到周崎轩呼出的热气拍打着他的耳垂。
　　“你装什么啊！你要让我说得更明白吗？我喜欢你，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求你不要再把我推给文代萱了好吗？”
　　那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那一刻，虽然他心里隐隐有一丝喜悦，却只想逃避。
　　不敢面对。
　　葛弦在他心上留下的伤口刚刚结了疤，还让他时不时地疼痛不已。
　　“周崎轩。”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腔调变得冷静，“关于那个雨夜，是我一时冲动，让你误会了。而且……请你继续喜欢女生吧，不要来缠我。我对你……没有感觉。”
　　周崎轩的大脸重新面对着他，鼻尖都要贴到他的脸上，他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愤怒、痛苦、绝望、怀疑，简直令他触目惊心。

　　“林谧，你很讨厌我吗？……”周崎轩的语调弱了下来，蹙着眉头，受伤地问。
　　林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不忍心让对方受到更大的打击，就提起了一些往事：“我以前……有喜欢的人，我大概暂时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那个人现在还在吗？”
　　“我……还在想念他。”不知道为什么，林谧的眼泪快要掉下来。
　　他感觉到周崎轩的手把他的流海轻轻地捞起来，眼神已经柔和了很多，不像一开始那样愤怒了：“林谧，人不能一直生活在过去。我们要生活在现在，要向前看，你知道吗？”
　　林谧呆呆地着看周崎轩的眼睛，像磁石一样，那么轻易地吸引住他。
　　“林谧，”周崎轩像在温柔地念着咒语，轻轻地用手背抚摸着他的面颊，“我是认真的，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要提了好吗？”
　　“过去的事，你是指过去你是一个花花公子？”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奇怪起来。
　　看着周崎轩哑然失语的样子，林谧不自觉地皱起了眉，隐隐地心痛，却又故作轻松地说：“你没话说了吧……说实话，我讨厌勾三搭四的人，而你这种睡过无数女人的男人，我更讨厌。我要是跟了你，指不定哪天就被你甩了……”
　　还未说出口的话，突然被一个吻轻易地封上。
　　林谧死死地咬紧牙关，双手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要把周崎轩推开，可是周崎轩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他的骨头都有点硌硌地发疼，牙齿不经意地张开，他的吻见缝插针地侵袭而来，终于被它全盘占据。

　　“啊——”一声尖叫，他们两人同时朝声源看去，看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匆匆地从巷口跑开，钻到人潮中。
　　“遭了，被她看到了……”林谧惊慌地说。
　　周崎轩摸摸他的头发，嘴又贴了下去，温柔地说了声：“别管她，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啊继续！”林谧举起拳头在他胸口敲了一下，“我要去上班了！还有，你刚才的行为那叫性骚扰！我回去再跟你算帐！”
　　周崎轩怔怔地看着越来越远的瘦小身影，仔细地推敲着他那句话的意味。
　　“性骚扰？……”

　　文代萱垂头丧气地在景和路上游荡，后脚跟疼得不行，干脆把鞋子提在手里光脚走路。
　　情敌……什么样的女生她都想过了，再包括周崎轩以前交往的那些，无论在家世上，在相貌上，她都可以自信满满地将她们比下去。可是这一次，他喜欢的人，却是林谧……
　　她没有受过这样的打击，没有这样气馁过。
　　居然……被一个漂亮的男生比了下去，自己是女生，跟他比，哪里有一点优势啊……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提着鞋子兜兜转转，在景和路上晃来晃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人群、橱窗里各式各样衣服、刺眼的亮片、白色的灯光，她的大脑一团杂乱……

　　“老板，要一瓶啤酒。”吧台服务生看到一个妆容精致却表情恍忽的漂亮女生。
　　出人意料的是，她喝酒像喝水一样，很快，她的桌子上就摆满了一堆空瓶子。

　　不知过了多久，华灯初上了，街上的人潮渐渐稀疏，文代萱脑袋昏昏沉沉的，无精打采地坐在街边，不管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该回去了呢。她打开随身带的小包包，拿出化妆盒，看到镜子里被哭花的眼妆，用纸巾把泪痕擦干净，然后用最艳丽的颜色，在脸上涂涂画画起来。
　　脸惨白地像一个鬼，加上鲜艳的红唇，熊猫一样的黑眼圈，还真是有哥特效果。
　　再把扎起来的直发披下，像黑色瀑布一样。
　　“小青，快起来，要去接客了。”她抬头一看，一个瘦骨如柴的女人正招呼着她，伴随着“登登登”的细高跟鞋的声音朝她走来。
　　文代萱抬起沉沉的头，疑惑地问：“你说什么？”那女人在她面前停下，定睛一看，然后摆摆手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转声踩着“登登登”的细脚高跟鞋离去。
　　“等等——”文代萱伸出手朝那个纤瘦背影喊道。
　　“有什么事吗？”排骨女折了回来，在她前面停下。
　　“你们那里……招不招男妓？”
　　排骨女闻到刺鼻的酒味，看着这个满脸醉态的年轻女孩，便只当她是开玩笑：“男妓啊！我们现在正缺呢，小姐你有介绍吗？”
　　“你……知道街角……那家店的……（打了个小嗝）店员吧，那家叫什么……唯什么衣的……”文代萱的眼睛眯起来，用食指指着那个方向，“他叫……林谧，我敢保证！他……是这条街长得最好看的……男的。”
　　“哦，原来是他啊。”排骨女想起来了，那个长相很出众的店员，她早就注意很久了，“他好像还是个大学生，没想到他会想做这一行呢。”
　　“我……把他的电话……给你，”文代萱在自己的包包里乱翻了一阵，掏出一张纸和一枝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了一排号码，递给排骨女说，“你们……自己去……找他吧。”
　　排骨女看着纸条上那排歪七歪八的字符，整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