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仙记事》六个桃子

3、第三章

　　柳烟荼还在想等回了门派，要不要去外门食堂勘察一番伙食，走到岔路口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独自一人走在了前头，她愣了愣，不明地看向身后。

　　这唯二认识路的两人，大的正在专心啃馒头，时不时问上一句，小的则乖顺应答。

　　“小九是住在山脚附近的村子里吗？”

　　“嗯。”

　　“有人知道你来山洞的事吗？”

　　“没有，我是在半夜翻窗出来的。”

　　“胆子比我还大呢，也不怕那大黑团忽然就失控伤了你？”

　　“我一直很小心，而且它从没伤过我。”

　　柳烟荼执剑站定，她虽不是急性子，但此刻迫切地想要见到那只妖兽，只好打断他们：“接下来该走哪条路？”

　　息桑路走得慢悠，吃东西却比较快，她将最后一点馒头送进嘴里，看了两眼岔路口，伸手往右指去。

　　对方松绿的裙角在她眼前转出一个急切的弧度。

　　息桑带着少年追上去，而后拍了拍胸口，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师姐，我又噎着了。”她下山太急，除了武器与应急的物品，其余什么也没带。

　　前方一个水袋迎面而来，息桑抬手接住，吸着气喝下几口水后才缓过来。正要还回去，恰巧见少年盯着柳烟荼的储物袋，微微睁大了眼睛。

　　“小九对这个感兴趣吗？”她解下腰间一样制式的储物袋，拎到他面前晃了晃，玩笑问：“不如随我们回门派修行？到时候你也会有的，可以容纳很多东西。”

　　少年瞧着香囊似的小袋子，手指蠢蠢欲动，却摇头道：“我还要参加今年的秋试。”

　　“秋试？”息桑颇感新奇：“原来小九也是书生。”

　　少年转眼看向她。“也？”

　　息桑将储物袋系回原处，顺嘴一提：“是想到了隔壁镇上的刘秀才，认识吗？”

　　少年又移开视线，低声道：“认识。”

　　柳烟荼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站在书案前，面色苍白的男子。“他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九兄弟却不一样，怎会与那只妖兽认识？”

　　原以为他会闭口不谈，少年却语气自然道：“我有时会跟着猎户到山上捉些兔子野鸡，有次遇险，又与人走散了，就是它救了我。”

　　妖兽救人？柳烟荼想起方才息桑在玉牌里的传音，半信半疑道：“若真如此，你此举也算报恩。”又看了眼那包裹，她甚是不解：“它往常不捕食吗？怎会吃馒头？”

　　少年面上露出一丝迷茫，似是也觉得奇怪。“之前留过几次猎物，但都没有见它动过，所以就带些家里的吃食。”

　　三人说着又拐了个弯，入眼便是一间燃着火堆的石室，除了角落里缩着个高大的黑团，其余地方空空如也。它巨鸟般的脑袋侧对着入口，此时正伸着脖子望向他们，不知是否因为火光的映照，黑圆的兽瞳里亮着忽闪的光，配上它此刻的姿态，竟然有些望眼欲穿的意味。

　　柳烟荼执剑拦在二人身前，少年却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柳姐姐。”息桑瞬间感到横在身前胳膊一僵，少年直接弯腰钻了出去，停在距离妖兽几步远的地方，将包裹打开。

　　满怀的馒头被摊在地上，期间不小心滚出两个，白软的面团立马碰了一鼻子的灰。

　　许是少年来送过几次吃食，妖兽没有做出方才面对息桑时的抗拒，它回应似的低吼一声，长甲微拢，抓起馒头就往嘴里送。

　　“今天只带了馒头，你慢些吃。”妖兽拱了拱头，往馒头堆里埋去。见它情绪还算稳定，少年便走到一旁挤了挤衣摆上的水。

　　居然真的吃馒头。

　　息桑若有所思地看完他们的互动，拉着僵硬的柳烟荼在火堆前坐下。“师姐调查期间，可有人提过这山洞里的石室？”

　　柳烟荼闻言环视了一圈，然后注视着昏暗的洞顶，凝神想道：“我一直在附近的村镇活动，却不曾听人说过此处，怪哉。”

　　“居然没有传出消息吗？”息桑抚上脸庞，湿冷的凉意褪去些许，逐渐被火光烘得温暖起来。“若是周遭村民打猎时来过附近，很大可能会选在这里过夜，难道只有我们发现它在这里？”

　　说完她又自顾摇头，柳烟荼没有打断她的思绪，端坐在火堆前擦拭起佩剑，接着便听她道：“或许他们在洞口发现了兽类生活的痕迹，觉得危险便另寻他处，又或是他们留下来过，碰巧它当时在沉睡，所以双方便不曾互相发现？”

　　剑上同样泛着橘红的火光，柳烟荼放缓动作道：“前者说法尚且合理，但后者若是多次如此，未免太过巧合。”

　　“也是，不知它待在这里多久了。”息桑叹了口气，撑着下巴看向埋头进食的妖兽，喃喃自语：“我宁愿相信它是怕被人发现，所以一直不敢出去，毕竟它怕生。”

　　下一瞬，眼角余光里擦剑的人却突然停下所有动作，嗓音陡然拔高问道：“你怎知它怕生？”

　　“这不是重点。”息桑讨好地笑了笑，平常淡淡看人的目光此刻有些躲闪。

　　“我记得与你说过要小心提防，你趁我不在时又犯险了？”柳烟荼见她难得心虚起来，继续轻飘飘开口：“师兄说你从不撒谎。”

　　“师兄”一言仿佛是块无形的巨石压在她的背上，让她不堪一击。“我确实......提防着靠近了它几步，但是见它抗拒就离远了。”见柳烟荼不信，她又保证道：“师姐放心，我记得分寸，没做多余的事。”

　　“罢了，记住你说的分寸。”现在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柳烟荼只瞪了她一眼，颇有些秋后算账的意味。“说回这妖兽，它若怕生，今晚又怎会出来遇见你？”

　　息桑垂首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迟疑道：“也许，也是要救我？”

　　柳烟荼不赞同道：“为何不是趁你虚弱要你性命？”

　　息桑无奈地唤了声师姐，坐直身体道：“我这不好好的。”

　　“避重就轻。”柳烟荼收剑入鞘，见她满身伤痕还一副无谓的样子，终是按耐不住说教，在她耳边叮嘱：“虽说师兄托我多看顾你，但因查案我也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你自己要牢记谨言慎行，未查清事态前万不可以身试险。”

　　“是是，师妹会时刻记着师姐的教导。”息桑点着头一一应下，眼睛却隔着火堆望向少年，他正坐在妖兽前方，专心烘干自己的衣服，仿佛不曾听见她们的交谈。

　　一点也不好奇吗？

　　柳烟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少年，沉默了一瞬，而后拿出玉牌记录起这些日子整理的信息。一时间，洞内只能听见妖兽咀嚼馒头的声音。

　　很快，那包裹便被它清空，只留下些许白色的碎屑，也不知吃饱没有。它从布包裹里抬首，缩在墙角看了看洞里多出的三人，似在分辨着什么，然后便对着少年的背影低吼一声。

　　这一声直接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特别是本就防备着它的柳烟荼，立即握紧手中的剑柄。

　　可妖兽并没有展现出丝毫敌意，只是转着脖子，用吞过馒头的鸟喙整理起身上的黑羽。

　　息桑微微眯着眼看去，又看见了那抹细微的红，隐约绕了它脖子一圈。

　　少年在紧张的氛围里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住她们的视线。“其实......我听说过镇子上的传言。”纯澈的目光扫过她们衣上的徽纹与佩剑，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柳烟荼迅速起身，紧盯着他问：“所以？”

　　少年垂眸斟酌道：“那些失踪的人，可能与它无关。”

　　柳烟荼追问:“为何如此说？你知道些什么？”

　　少年不答反问：“如果我可以证明它与此事无关，你们可以不捉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