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盗》江山戏酒

45、偶遇

　　第十日 ，若光送燕江汜和白冥黎旭下山。
　　那日没有风雪，只有微微的风，扬起少年们旧事的发带。
　　“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算我燕江汜欠你的一个人情。”燕江汜向若光鞠礼。
　　若光却不回，问他：“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燕江汜笑了笑：“有机会的话。”
　　“好，”若光跟着笑，“我等你。”
　　白冥黎旭看着若光，伸出手，拍了拍若光的肩膀。燕江汜一脸懵的看着他两互动。
　　在他听不到的对话中，两人正用虚白剑意暗地传话。
　　若光：你如果真的是大师兄，那我相信你，定会护好师兄。
　　白冥黎旭：自然。
　　若光：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重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可我觉得，你现下，定是幸福的。
　　白冥黎旭垂眼看燕江汜，勾了勾唇角，在心底轻轻嗯了一声。
　　若光只觉得胸闷气短，他瞪着白冥黎旭，念道：若是哪一天被我知道，你欺负了师兄，我不论你是大师兄，还是谁，定会来与你一战。
　　白冥黎旭用眼神告诉他，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若光哑了，半晌憋出了一句：“保重。”
　　白冥黎旭：“嗯。”
　　燕江汜：“？？？”总觉得这两人互动得很奇怪，奈何体内没有虚白剑意的他，啥都听不见。
　　“走了啊。”燕江汜最后打了个招呼，牵着白冥黎旭的手，渐行渐远。
　　直到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若光也在那儿站了许久。
　　“你看够了吧。”许杉文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若光摇了摇头问：“你说，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吗。”
　　许杉文抬起头，一朵雪花飘落在他的眉间。
　　“——谁知道呢。”
　　“你要等他多久。”
　　“不知。”
　　“就等他一个？”
　　“嗯。”
　　“等一辈子，值吗？”
　　“——值得。”
　　师兄，你也许不知道。
　　若光缓缓转过身，朝虚白门内走去。
　　你落下不悔谷的那一天，大师兄也一起跳了下去，大师兄重伤在身，救上来时，已是过了四天四夜，他在谷底寻了你四天四夜，却只找到你一片染血的衣物。
　　而我，却只是趴在那崖边哭，想着大师兄什么时候能带着你回来。
　　这样的我，哪敢再同你站在一起，哪敢同大师兄比较，我只希望，你的余生里，能够同一个你爱的，爱你的人，白头偕老，一生一世。
　　而我，因为没了你，所以余生并不想赐教。
　　山门缓缓合闭，若光头戴云龙冠，身着掌门道服，立于剑坪之上，吼出当年他听了许久的话——
　　“虚白门弟子！听令！展剑！”
　　“是！掌门！”
　　......
　　......
　　燕江汜在下了山后，坐在马车上，心情烦躁得不得了。以至于被他当枕头枕着的白冥黎旭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书。
　　“你怎么了。”
　　燕江汜闷闷的回答：“不舒服，闷。”
　　白冥黎旭揉了揉他的太阳穴位：“可是晕车？”
　　燕江汜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盯着白冥黎旭，然后抓住白冥黎旭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是这里，这里闷闷的。”
　　白冥黎旭面无表情的替他揉揉。
　　燕江汜羞涩的看他：“师兄，你好坏哦，竟占人家便宜。”
　　“......”不知道为什么，白冥黎旭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然而他忍了，只是非常不客气的在燕江汜的脖颈处留下一排整洁的牙龈。
　　于是下车的时候，白冥黎旭面无表情的去客栈里打点，而燕江汜捂着脖子去马厩里拴马。
　　江南水景可不比杭州差到哪儿，奈何燕江汜被咬了一口几天不敢出门，白冥黎旭就整日陪他闷在房子里，看看书，落落笔，时不时再下个棋。
　　燕江汜可说是非常苦闷了。
　　好不容易三天后牙印子消了下去，燕江汜便是一刻也待不住了，拉着白冥黎旭便去江南最有名的月怜堂里钻。
　　那里有着许多文人雅士，精通乐理的姑娘，以及一波闲来嗑瓜子的路人游客。
　　显然燕江汜就属于后者，嗑瓜子听小曲充大爷。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燕江汜坐在雅堂之上，细碎的流苏掩盖着他的面貌，白冥黎旭对音律还是有一丝丝兴趣的，也不拦着燕江汜，只是闭了眼安心歇息着。
　　然而那大堂口却是匆匆来了一拨人。
　　“三千姑娘，三千姑娘，你且等等我。”
　　燕江汜：“......”这声音，好生熟悉。
　　他坐直身，扒开流苏帘子，向下望去。就见着那人来人往中，唐家小公子正追着一疾步行走的白衣姑娘。
　　喝哟，熟人啊。
　　燕江汜又抓了一把瓜子，那日开封一别后，没想到还能在江南相见。问题是，那唐家小公子居然还一路追到江南来了，这份情谊，也是相当无可厚非了。
　　三千素依蒙着面纱，一席白裙却遮掩不住她曼妙的身姿，反倒是更衬着她冰清玉洁的气质。
　　那么问题来了，要不要打个招呼呢。
　　毕竟当初走得匆忙，还未来得及跟那三千姑娘好好聊上一番。
　　然而燕江汜这个念头刚起，就被白冥黎旭一个眼神给压下去了。
　　嗯，惹不起惹不起，师兄太社会。
　　于是燕江汜继续装鹌鹑，时不时剥一把瓜子喂白冥黎旭。
　　伤好后的某人对于燕江汜这种一门心思全扑他身上的行为很是乐意，于是他不介意继续装着，偶尔就哼哼个胸口痛，头疼，四肢无力。
　　燕江汜想着这是被强行抽走魂识的后遗症，也就事事都顺着白冥黎旭。
　　当然，有利有弊，白冥黎旭装后遗症，燕江汜说什么也不跟他一起睡，最多摸摸小手，走个纯情路线，更别说走火了，擦枪的没得擦。
　　大师兄思远忧虑。
　　月怜堂里的琴音缓缓消声，接下来便是一曲惊鸿舞。
　　燕江汜对跳舞看的没兴趣，只是觉着那舞者腰间的金挂饰和腰带别具一格。
　　“师兄，你看那女子的腰。”
　　“......”
　　“......师兄，看那女子的腰带，你不觉得质地有点奇怪吗？”
　　“嗯。”白冥黎旭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抽出了立于椅旁的兮云剑。
　　那腰带见光则耀，分明是一把软剑。
　　不等燕江汜再同白冥黎旭确认，那舞者便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忽然挥砍下来，舞者的纱幔断成两截，舞者借力于柱台，锐利的剑直直向人群中的三千素依刺去。
　　“？？？”这是什么情况？
　　燕江汜直愣愣的看着那舞者对三千素依下手，然后被那宛如谪仙一般的女子一脚踹飞。
　　燕江汜：“......”这画风说变就变自己心脏真受不了。
　　反倒是唐家小公子，吓坏了，苍白着脸凑上去，抓着三千素依的手上上下下检查有没有伤到。
　　燕江汜感叹，您老眼睛脱窗了吧，没看见那舞者都被揣着爬不起来了么。
　　三千素依冷漠的收回手，依旧是不跟唐家小公子回话。
　　只是向那舞者走去，然后蹲下身，捏住舞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说，谁派你来刺杀我的。”
　　燕江汜摸着下巴，这姑娘好像变了个样，上次见面还是柔柔弱弱的女子啊，这回，怎么跟喝了鸡血一样，这般孔武有力。
　　那舞者看了眼唐家公子，啐了一口：“你这妖女，勾栏院子的贱货，勾引我们家少爷，让他迟迟在外受苦受难，就该杀了你，让少爷早点回家！”
　　三千素依觉得自己眼睛抽了抽，将舞者一把拉起来：“来来来，麻烦快点把他接走有多快要多快，不用谢我，你能把他带回家也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
　　舞者：“......”
　　唐家小公子：“......”
　　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三千素依问舞者：“怎么，让你带人回去你还犹豫？”
　　那舞者讪讪道：“都是你迷惑了少爷，不然少爷不会不肯走。”
　　三千素依：“呵，那是不是我还得弄花了我这张脸，让你们家少爷没了兴趣你们才罢休。”
　　那舞者说不出话，唐家小公子连忙凑上前：“不会的，三千姑娘，就算你面容尽毁，残肢断脚，我也一定会深爱着你！”
　　“......”
　　燕江汜觉着，唐家小公子这种人，能追到老婆，算他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