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少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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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江汜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是进了中原，到了江洹。
“不过，这小子，该怎么办啊。”燕江汜摸着下巴，打量着那灰衣小男孩，“咦，长得还挺标志。”
白冥黎旭伸出手，默默阻止了燕江汜想去捏人脸的爪子：“不是男子。”
“什么？”燕江汜转过头，错愕的盯着白冥黎旭，然后指着车上的小孩儿问，“你说他不是男孩？”
“嗯。”白冥黎旭低低应了声，“肩骨窄狭，足骨娇小，不是男子。”
“乖乖，”燕江汜乐了，“我这还捡了个童养媳？”
“......”白冥黎旭别过头，专心擦拭着他的剑，燕江汜傻笑一番，戳了戳白冥黎旭的肩膀，轻声道：“师兄别这样，我就是开个玩笑，师弟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猥亵幼童啊。”
“你还有什么不敢。”白冥黎旭点到为止，不再说下去，燕江汜却是知道的，小时候，他可是强吻过白冥黎旭的人。
“师兄，那都是陈年往事嘛，看在你重新活过来的份上，看我照顾你这么兢兢业业的份上，贵人多忘事，就别提我那茬儿了。”燕江汜撒娇般的蹭蹭白冥黎旭的背，只觉得那人坐的更僵硬了。
燕江汜却很怀念这个动作，白冥黎旭穿的衣服料子素来是十分顺滑那种，以前在虚白门的时候他也常穿那件雾鹤墨水袍，那是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穿上的，自然是上好的丝绸布料柔软舒适，所以燕江汜那会儿也就经常在练完剑后将脸埋在白冥黎旭背上，很是舒心。
“师兄，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被罚跪雪竹林，你偷偷给我送馒头吃。”燕江汜闷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隔着布料感受到那人灼热的呼吸，白冥黎旭低低的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的燕江汜却像是个话匣子，开始不停的回忆起来。
“其实我知道，如果不是师兄，应该就不止跪雪竹林那么简单了，虽然最后的结局还是那样，嘿嘿,但是至少多给了我两年偷师的时间，哦不对，偷师的也还回去了，哎，好吧好吧，谁叫我这么喜欢自我安慰呢，好歹我收获了一个二愣子大师兄和很多美酒吧，只可惜恐怕是再也喝不到雪山露酒了，唉，这杭州城的露酒就是比不得雪山上的好......”
白冥黎旭拭剑是手并未停下，只是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从他反复擦拭一个地方的动作就能看出，此人神游了。
燕江汜瘪瘪嘴，深刻不满白冥黎旭在自己陷入温情回忆时刻的时候走神。
其实当初被罚跪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跟许杉文私下斗殴，惊扰了几位师尊，为表惩戒，一个跪雪竹林，一个跪冰跃泉。
那时的燕江汜还满心愧疚，若自己能够下手更狠一点，直接把许杉文弄晕了，也就不用两人都被罚。
跪在冰天雪地里，只穿了一身弟子服，燕江汜只能靠在雪地里画图打发时间。
“你画了什么。”
“这都看不出来，狗爪子。”
“这是你的手印。”
“哦，那就是凤爪了。”
“......”
燕江汜抬起头，白冥黎旭一身白衣，少年的脸庞被风吹的有些乌青。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许杉文晕倒了，师尊让我来看看你。”
“哈！那小子装晕！你让我去看他，我保证一下子把他弄醒了陪我继续跪！”
白冥黎旭垂下头，看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冷？”
“不冷，热火的很。”
“你在发抖。”
“老子尿急。”
“......哦。”
老天爷似乎偏要跟燕江汜作对，这晴空万里好几天的雪山，开始洋洋洒洒的飘雪了。燕江汜忧伤仰望天空，敢不敢对他再不公平一点，为什么自己就是感觉不到晕。
白冥黎旭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看着他，直接坐在了旁边的石头墩上，开始练心法。
陷在雪地的双膝已经没了知觉，燕江汜环抱着胳膊，连续打着寒颤，他觉得自己的睫毛上似乎凝了冰。体内那微弱的真气根本不够他御寒，更何况，师尊要罚他，哪儿敢用真气。
白冥黎旭再度睁开了眼，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天边，似乎在计算着时间，然后翻身下了石墩，朝着大殿方向走去。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燕江汜牙齿打颤，他只得紧闭了口，以免咬到舌头，眼睛是越来越沉，饥寒交迫，燕江汜深刻觉得他父亲是送他来这儿受折磨的。
面前又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一团热乎乎的软物触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燕江汜费力的睁开眼，竟然是一个蒸的圆滚的白面馒头。
“吃。”白冥黎旭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份，燕江汜木木的咬下一口，瞬间想哭。
特么的居然还是豆沙馅的！
“我没有找到肉包，”白冥黎旭似乎还有些喘，但是声音很是平稳，“但是这个馅儿的若光很喜欢，所以应该好吃。”
好吃到哭啊。
“师兄，”燕江汜咽下甜腻的豆沙，“你这雪中送豆沙包的模样，让我感动万分，师弟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白冥黎旭淡然的看着他：“别说废话。”
燕江汜知道，被罚的人是不可能会有饭食的，所以这肯定是白冥黎旭偷偷为他拿来的，于是他要快速的毁尸灭迹。
肚子里有了存活，燕江汜就像是重生了一般，不打颤了，不磕牙了，精神抖擞了。
“师兄，你偷偷拿东西给我吃，不怕被师尊他们发现吗？”燕江汜依旧跪在地上，开始跟看书的白冥黎旭搭话。
“无须担心。”
“师兄，如果因为这样连累你受罚，很不值得的，我随便跪几个时辰，师尊也不会真的让我死的是吧，所以你还是别来给我送吃的了。”
“值得。”
“嗯？”
“送吃的，值得。”
“师兄你完全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啊.......”
燕江汜盘起腿，用真气在冻僵的膝盖上打着转儿，一旁的白冥黎旭就安静的看书，燕江汜侧头看他，只觉得他的五官融入在一片雪景里。
“师兄，我觉得你现在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燕江汜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中尽是星河一般。
白冥黎旭垂着头，少年并未张开的五官柔和在背景的雪竹里，燕江汜只觉得惊艳万分：“师兄，你长大了一定是江湖第二美男。”
白冥黎旭侧头看他：“第一是不是你。”
“师兄果然聪明，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是我长大了绝对是惊天地泣鬼神一般好看！我对此深信不疑！”
“......嗯。”
燕江汜被罚的这段时间，白冥黎旭还是会偷偷给他送吃的，其实燕江汜觉得师尊是知道的，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怎么在他惩罚结束后立刻安排他去厨房干杂活，连带着白冥黎旭一起......
厨房的活很轻松，弟子们修炼的时间也很多，燕江汜只是负责扫扫地就行，但膝盖在雪地跪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未好完全，站的久了就会疼痛，于是白冥黎旭也就顺带揽了燕江汜的活，做的勤勤恳恳。
“江流儿，我总觉得大师兄对你好像跟对我们不一样。”惩罚结束的许杉文也来厨房凑热闹，虽然跟燕江汜打了一架，但是两人打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前一秒打架后一秒就和好是常有的事。
“咋不一样？”燕江汜正将手里的烤红薯翻来覆去的晾凉。
“我觉得你总是去招惹大师兄，给他找麻烦，他不但不怨你，你看，还帮你干活。”
“我怎么就给他找麻烦了？我这么听话的一个人...啊烫烫烫。”
“...抢露酒的是你吧，用夜壶骗酒的也是你吧，上次把大师兄衣服偷偷拿走的也是你吧。”
“....烤红薯真好吃你要不要来一口。”
“滚，都是你的口水，我要新的。”
“切，就你事多，自己去掏。”
白冥黎旭扫完地，卷着袖子朝这边走来，燕江汜见状，扬了扬手中的烤红薯：“大师兄，要不要吃烤红薯。”
白冥黎旭将扫帚放在燕江汜旁边，随着坐下了。
许杉文鄙视的看着燕江汜：“得了，我去掏两个出来，师兄你等我。”
白冥黎旭点点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将高高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燕江汜捧着烤红薯，观赏白冥黎旭的整衣秀。那墨色的发一卸了发簪便如瀑般垂下，燕江汜看的红薯都忘了啃。白冥黎旭拉着自己的长发，重新束好发，动作行云流水，那三千青丝几下就被他固定好了。
燕江汜很是幽怨：“师兄，我看你们盘发都很轻松，为何我就不行。”
白冥黎旭看着燕江汜稳稳的束发，挑了挑眉。
“这个是若光帮我弄得，只是现在他有时候要去练剑，都没人帮我盘发了。”
白冥黎旭回想了下，似乎燕江汜是有隔那么几天披散着头发上课。
“不用在意，门规没有规定盘发。”说着，白冥黎旭忽然站起身，取下了燕江汜的发簪，“你若想学，我教你。”
燕江汜吞下热乎的烤红薯，悄声道：“其实我是想说，能不能在若光不在的那几天师兄你来帮我盘下？”
“.......”良久，燕江汜以为白冥黎旭不会搭理自己后，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答应。
“好。”
这一答应，可就生生盘了三年之久。
“在我们老家，只有新婚的丈夫会为妻子束发，这样想想，我是不是收获了两个大丈夫？哈哈哈哈，不对，若光一看就像个小媳妇哪儿像丈夫。嗯，还是我当丈夫好了。”
燕江汜坐在铜镜面前嬉笑自语，白冥黎旭的手穿梭在他顺滑的发间，熟练的束好了发。
小小的竹屋里，少年们年华正好，岁月安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少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