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盗》江山戏酒

11、入漠

　　“官爷，瞧一瞧，瞧一瞧，这些都是辽国上好的绸料，哎，爷！爷！”
　　原本还专心研究布料的男子忽然离去，留在原地的小贩一脸失望：“哎，这年头......”
　　燕云大漠，黄沙瀑天。
　　实在是不适合在杭州温润处生长的燕江汜。
　　“辽军这几日都要到万里营了，朝廷官臣还死扣着军粮不下，这是要逼死谁！”
　　“哼，逼死谁，朝廷鼠目寸光，我们这飞沙谷一破，那杨家练兵场的城，还守得住么，等破了杨家城，开封那群笼中雀，哼哼。”
　　“那杨家的城，又岂会是那么好破的？”
　　燕江汜站起身，放下茶钱，逐渐消失在一片黄沙中。
　　这飞沙谷里的房子，皆是用黄石硬木堆积造成，并不美观，却很结实，能够抗住十分凶悍的风沙突袭。
　　燕江汜俯身撩开布帘，房内只坐着一黑衣男子，执笔写着什么。
　　于是他将今日买好的蔬果放于桌上，问男子：“师兄，今日也在抄写渡生经？”
　　白冥黎旭抬起头，眼前的燕江汜身上穿着异域服饰，藏青色的衣袖只遮了他半个臂膀，沉淀如墨的檀珠挂在白皙的脖颈上，腰间围裹了层不知是何动物的皮毛，白冥黎旭眉头紧皱，视线锁定在那双沾满了黄沙的赤足上。
　　燕江汜的脚生的漂亮，不似男儿般棱角刚硬，反倒柔和饱满，每一根脚趾头都是圆润如玉，浅白的指甲修建得整齐，肤色均匀，若不是女儿家的脚还要再小些，燕江汜绝对可以用一双脚让人误认了自己的性别。
　　“为何不穿鞋。”
　　“麻烦，容易进沙子。”燕江汜回了这黄石屋，直接脱掉了上衣，本就只穿了一半进去，掉在外面更是不适，不如全脱了干净，一身清爽。
　　白冥黎旭错开了目光，继续抄写手中的心经。燕江汜也知道，自从在武林大会上搅得一场腥风血雨后，醒来的白冥黎旭愣是跟他打起了冷战，在来飞沙谷的路上可是沉着得一句话都不搭理，燕江汜虽然憋屈，但是也知道，白冥黎旭就算成了王爷家的暗卫，也不会抛弃虚白门的正道之义。
　　自己在武林大会上杀的人虽不多，但燕家人始终是燕家人，燕家人的锅，自己得背！
　　白冥黎旭抄写渡生经，估计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亡灵超度，燕江汜自知凡是燕家人，总是理亏，索性也就不管白冥黎旭了，每天在外打听打听圣手的消息，置办点生活用品，回来就跟着白冥黎旭一起抄经。
　　白冥黎旭只是不理他了个几天路程，后来租了这矮屋，两人同吃同住每个一天，人家也就搭理自己了。
　　一只青色的小蛊虫缓缓爬到燕江汜脚下，停下笔后，燕江汜将小虫拖于掌心，那小虫吱吱吱了几声，燕江汜便听懂了。
　　“师兄，你还记不记得你死后看见过什么？”
　　“......”
　　“呃，就是，失去意识后还曾感觉到什么？”
　　白冥黎旭缓缓摇了摇头，燕江汜颓废的将小虫一指弹出去了。
　　“不应该啊师兄，若说有人借你魂，你死后他也应该来收集你尸体里的魂灵，但是你又不曾感觉到...不应该啊，收取魂灵你应该会有感觉啊，嘶，玄乎。”
　　白冥黎旭搁下笔，燕江汜只觉自己下巴一痛，脸被硬扯到白冥黎旭面前：“你为什么，这么想查出我复活换身的原因。”
　　白冥黎旭赤红的眸子里深邃一片，燕江汜看不懂他的情绪，于是只能小心翼翼的顺毛：“因为，若是有歹人对你行了换尸术，我也得想办法救你......”
　　所谓换尸术，就是用死人的魂，救一个将死之人，成功后死人的魂会暂时占据那人的身体，直到正主的灵魂修复后，被强行招来的死魂就会被排出外，魂飞魄散。总的来说，就是用他人的魂，保持身体的新鲜度，等到正主归为，那死魂也就没用了。
　　“不是。”
　　“啊？”燕江汜疑惑的盯着白冥黎旭，什么不是？
　　“不是换尸术，”白冥黎旭回想了一番，“没人在拉扯我的魂灵，而且，这具身体，能用出虚白剑意。”
　　“......”燕江汜惊愕了，如果说只是感觉不到有人在拉扯自己魂灵的话，还可以用正主尚未苏醒来解释，但是一具陌生的身体能使用自己原本身体的内力，老天爷你在逗我嘛？
　　“莫非，真的有穿越一说......”燕江汜吞了吞口水，看向白冥黎旭的眼神越发的明亮，“你介意，我放一个小蛊虫在你身体里么，只有一小会儿！等我证实了就将它拿出来！”
　　毫不犹豫的，白冥黎旭点点头：“好。”
　　大师兄对自己还是这么宽容真是上天赐来的福分，燕江汜捧心愉悦得快要飞出去了。
　　半夜，白冥黎旭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红润，坐在一旁的燕江汜却是脸色一片惨白，掌心的紫蛊不听的发出细微的颤声，终于，像是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在燕江汜的掌中发出尖锐的叫声后化作灰烟。
　　“师兄，”燕江汜一本正经，“虽然不知道为何你身体里会存在虚白剑意，但是我觉得，你是真的走了狗屎运。”
　　“......”正在拉衣服的白冥黎旭手一顿。
　　“我终于知道，小时候吃汤圆里藏着的碎银为什么总是被你迟到了。”
　　“......”白冥黎旭穿裤子的手又是一抖。
　　“虽然那些碎银你都给了我，但是福气还是留给了你！”燕江汜怨念的眼神让白冥黎旭本就颤抖的手丢掉了套上一半的靴子。
　　“你的身体，就像是为你精心打造的一样，”燕江汜按住准备起床的白冥黎旭，眼神灼灼，“这具身体修炼虚白剑意！简直就是登天之造！你以前的身体虽然也好，但是这具身体筋脉更为柔韧！而且，这身体似乎曾经服用了千年雪寒丹！天啊！虚白剑意性寒！啊！师兄！你就像投入炼丹炉里千锤百炼后的大补丸子！”
　　“......”仿佛看见燕江汜魔怔了，白冥黎旭伸出手，按上燕江汜的额头：“你呢，你还能否修炼虚白剑意？”
　　“我？”燕江汜嘴角一勾，“我需要练那些东西么，只要我笛声一起，虚白剑意根本近不了我身。而且，师兄你忘了么，虚白剑意，我已经练过了。”
　　燕江汜顿了顿，回想到七年前的雪夜，他用力的扯起嘴角，灿烂的笑着：“只是后来，我把它丢了。”
　　丢在了虚白门的山头，丢在了众人的唾骂声中，丢在了那一片白茫茫的无尽雪山之中。
　　“如果可以，我倒是不想丢，”白冥黎旭听到燕江汜的声音，他抬起头，想要看亲眼前人的面容，屋外风沙袭来，桌上的蜡烛猛然熄灭，于是他奋力望去，融进一片黑暗的脸庞。
　　“只是你们丢弃了江流儿.....”
　　声音似乎也有些颤抖，白冥黎旭伸出手，在黑暗中紧紧抱住了燕江汜的腰，他将脸埋在燕江汜胸口，嘴唇微张，却想不起他要说什么，解释什么。
　　“其实一晃眼，八年也就过去了，”燕江汜安慰的拍了拍白冥黎旭的肩膀，“也就过去了。”
　　因为是过去，所以也都回不去了。
　　屋外狂风大作，如同悲鸣般的，卷入更加深幽，更加遥远的沙漠深处。

作者有话说

　　马上回学校了 心累心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