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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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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间教室的结构基本都是一样的,桌椅纵向排成八列,每两列并在一起是一组,靠近门这边是第一组。每个班人数都很多,高三3班就有55个人,加上黄晚凑成偶数。之前班主任把冯时年单独放在最后一排独坐,除了不打扰其他同学,也是放任不管的意思。之前排座位并不会特意按照成绩来排,但是进入高三,这次排座位很明显把班上成绩稳定的好学生排在了前面,之后的学生也根据相关因素排在后面,比如把安静的学生放在一起,闹事的学生放在一起。而下一次座位调换就是九月调考之后了。
第一组还是相对安静的,特别是最后一排靠着后门有很大的空间,比起坐在前排但是空间拥挤,黄晚还是很愿意坐这的。他视力不错,在最后一排也能看清黑板。
靠走廊的一边桌椅空着,黄晚把书本拿出来摆放好。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化学课,黄晚翻开化学书抄写这几章的公式概念。
黄晚的右手肘被轻轻推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向新同桌,惊讶的发现腿上被放了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有两个还热着的大蒸包。黄晚蓦然睁大眼睛,轻声问道:“给我的?”
“刚才经过你寝室的时候看见你刚起床。”冯时年说。宿舍楼一楼有铁门和大锁,每层楼走廊有护栏,平日里学生上课时间和晚上门禁后整栋楼都是锁上的,安全性不错,所以每间宿舍门只有一个不用钥匙就能转开的锁头,很容易被打开,很多宿舍的门都是敞开的,从外面路过都能有心看见宿舍里的人。冯时年说他看见了,应该就是他的室友出门时没有带上门。
当下班里非常安静,两人的小动作被注意到,一点声音都被传到了前面,班主任冲这边咳了一声。黄晚抬头看了眼讲台,转头小小的吐了下舌头。包子的诱惑还是很大的,新同桌人真好,黄晚决定吃掉它们。他向冯明年做着口型说了声谢谢,就埋头小口快速的咬着包子了。一个豆沙馅一个蔬菜馅,幸好不是肉馅的,蒸包的香味只在小范围里传播。班规是自习的时候不能吃东西,但前排闻到味儿的同学没人敢壮着胆子回头看,还敢打冯时年的小报告的。
黄晚非常庆幸自己起晚了还有美味的包子可以吃,对旁边的这位新同学的观感更好了,真是个大好人!吃的正欢,他鼓起的脸颊边递过来插好吸管的牛奶。低头一看,是冯时年从他敞开的书包里拿的,黄晚赶紧吸一口接过来。在八点钟上课铃前,他吞下最后一口,牛奶也喝了大半,胃里暖暖的很舒服。想起班主任不让说话,黄晚在便利贴上写句感谢的话,中午想请他吃饭,后面还加了个羞涩的笑脸,然后递给冯时年。
冯时年看到之后低笑,还给黄晚的便利贴上是一个画的笨拙的笑脸。这个早上的心情都特别好。
好心情也不被看到发下来的期末考试试卷所影响。批改试卷的时间基本为考完试一周,和班级年级排名一起贴出来,年级前一百名还能被贴在从校门进来的林荫大道上的公示栏里。这次黄晚的成绩和以前一样很一般,总分523,班级24名,年级350名。年级一共有快六百名学生,前200名基本都被前4个快班的尖子生和各个平行班的优等生占据了。班主任还说学校给了5个名额让快班的前几名参加了刚结束的高考,现在成绩出来了,都有590分以上,今年的一本线是550,本市户口的学生的重本线是590。就这次高二期末考试,年级第一667分,班级第一615。黄晚的523放在高考线上也只够上二本大学,如果高三一年他继续像以前那样学习,运气好可能最后能考到一本线的最低分,985和211之类的大学想都不要想了。
这次期末考他稳定发挥,语文110,英语105,数学105,物理56,化学69,生物79。现在理综还没合卷,物化生各满分100。所以黄晚的物理没及格,而等到理综合卷物理分数调到120,生物降为80的时候,这块短板就会更加明显。现在英语另说,物理和数学都算是黄晚的弱项。
其实当初高一上学期分文理班的时候,他的成绩更适合去文科班,但是被当时一群后来去了文科班的女生们围怕了,没有慎重选择的就填了理科,然后学期结束就被拆班分进了现在的班级。
黄晚是个乖学生,却不是个好学生,以前他对自己没什么要求,黄母也没有在这方面给孩子施加压力,以前的高中时光他都是无忧无虑,得过且过的。但是留学这两年,让他看到了妈妈对他也是有期待的,他的大学所在城市有几所常春藤名校,曾经是黄母以为黄晚留学就有很大机会考上的。他去那几所名校蹭过课,听过演讲,在图书馆自习过,看到的越多,就能更加明白自己和世界的差距。他在大学一年级,竞争激烈的生物系也拿到了GPA3.8,和院长提名的荣誉奖学金,这是他努力的结果,他不是做不到。现在的他也没想过一年后要申请去常春藤,或者去考国内的清华北大。黄晚只是很想看看,拼尽全力努力过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每节课老师都先讲解了期末试卷,老师会把成绩进步的学生提出来表扬,一天下来默默无闻的黄晚只被语文老师提出作文立意模糊,丢掉了不少分。每节课黄晚都拿出了十分的注意力去听这些在他大脑里已经模糊了的知识点,划下重点题目标记到到错题集里。
一上午新同桌冯时年都很安静,翻翻课本,有时候发呆,有时候玩手机,虽然貌似没听课但也没有打扰到别人。黄晚还挺奇怪,冯时年并没有很出格呀,结果下午就不这样想了。
中午下课吃饭,郝小凡正叫住黄晚,准备叫上刚回归的同学一起吃饭,冯时年走过来开口道:“去食堂。”郝小凡立即闭嘴转身走了。黄晚一头雾水,想叫回郝小凡,却被冯时年轻轻拉向另一边:“走了,我很饿了。”大个子男生板着脸说出类似撒娇的话,有点萌,黄晚的注意力被拉走了。
两人解决了中饭在操场上走了两圈,冯时年留在器材区继续消食,黄晚就回班上先写上午老师布置的作业了。到了一点钟自习的时间,冯时年还没回来。班主任见了没说什么,等到了下午第二节课班主任又来了班上,在门口生气的问了句:“冯时年还没回来?”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时黄晚听其他人谈论才知道,除了一架成名,冯时年总缺课,不请假,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班主任最注重班级纪律,发过几次脾气,但明显没用。
到了放学,人也没出现。黄晚把冯时年的书本习题作业和自己的收在一起,想带去隔壁寝室。穿过操场回寝室的路上,他看见消失一下午的人正在篮筐下投篮,运球,来回奔跑,后背的整片衣服都湿透了,搏胀结实的肌肉在白日下折返着一层汗水的光泽。他好像是故意投不进球,把球狠狠砸向篮板边缘弹出很远后去抓回,好似在发泄自己的全部力气。从侧面看到的森冷阴沉的表情和黄晚认识的冯时年全然不像是同一个人。昨天见过在树下吸烟懒散的他,比赛投篮时笑的戏谑的他,笑的温和递包子的他,为了快去吃饭撒娇的他,每一面都是一个不一样的冯时年。而现在黄晚明白了一身戾气的冯时年多么让人敬而远之。
远处足球场地那一块是体育队的人在做热身练习,有一个胳膊还吊着绷带的男生坐在一旁,死死的盯着这边,他边上其他成员也不时的看向这里,充满警惕,就好像独自打球着冯时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煞神。
黄晚背着书包,抱着装不下的一摞书,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线外一直看着对方打球。看着看着,黄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儿等他,又过了十几分钟,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都走尽了,黄晚也没挪动过一步。到最后,冯时年没有再投篮,他只是低头原地转球,然后站定。再抬头,他笔直的盯住一旁的黄晚。在那一瞬间,黄晚觉得这个眼神带着无机质的冰冷,而这背后是它的主人都没察觉的恸绝。
几秒钟,冯时年收回目光,走过来的几步时间里给人感觉有没有那么森冷了。他看着黄晚手中抱着的书,认出是自己的,不可察的微叹一声。转身的时候说了声:“先去吃饭吧。”
黄晚松了口气,刚才还是有点紧张的。然后嗯一声,跟上对方的步伐。
到了食堂,冯时年让他坐下看着篮球和书,不一会他手上端着两个餐盘过来。他自己的那一份依旧堆得很多,把另一份给黄晚。这一份菜色和中午的不一样,但确实都是黄晚喜欢吃的口味偏甜的菜。两人无言,埋头吃饭。冯时年吃饭非常迅速,像是训练过这样快速的解决掉食物,利落又不慌乱。他把比黄晚多三倍的食物解决掉之后,安静的等黄晚吃完。
黄晚没有开口问对方下午去哪儿了,为什么缺课,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分享的故事。对方不说,但还愿意和他这个新同桌兼隔壁室友一起吃饭就很好了。他很乐意最大程度的接受别人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