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夜》欧阳绿豆

5、第5章

　　星期六的早上，我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不管是书还是衣服都铺了一地，幸好我妈不在家，否则她看到我这个架势肯定会尖叫着把我扔出去。这个时候李沐白把电话打进来了，我就按到免提，继续埋头找我那本不知所踪的历史笔记。
　　已经到了高二，整个学校已经能闻到拉开战线的硝烟味道。于是连同高二高三的学生都要在周六上午到校自习。
　　他开口便问：“奈夏，在做什么呢？”
　　我回答：“找东西啊。”
　　他那边杂音很重，跟我解释说是在准备下个周的广播，我一边“嗯嗯”地回应着，一边打开那个比我年纪还大的木头立柜，它实在太破旧了，以至于我常年都不去翻动它。我刚打开橱门就听见“砰咚”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砸在我的脚边，差点二次创伤我还没有痊愈的脚踝。

　　我看过去，目光却再也无法收回。
　　那是一把吉他，无论是外形，做工都很普通甚至低廉。砸到地上的同时，我甚至能看到灰尘漂浮在透进来的阳光中。
　　我很久没有见过它了。
　　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细长的手指拂过琴弦上……
　　好奇怪，当这些都出现在我脑子里时，是那样清晰，唯独他的面容，那般模糊。
　　“奈夏…？”
　　良久，我才反应过来李沐白在那边喊了我很多声了。
　　“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答，“找笔记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以前的东西。你专心弄广播稿吧，我下了自习就去找你，拜拜。”
　　徒自按掉电话，我望着被自己糟蹋的一团乱的房间，竟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无助与孤单。
　　你带给我的都是快乐与欢笑，为什么现在回忆起你我竟然会有这种寂寥的感觉。
　　真的是，很久不见了呢，陆文朗。

　　在教室里刷完了两套卷子后，下课铃响了。前座的林雅琦转过身惊叹道：“哇，奈夏，你今天真是超水平啊！一口气做了这么多题！”
　　我骄傲的抬抬下巴：“我可是要好好学习了。”
　　星期六憋了一上午，所有人在下课铃打响后都同一时间冲出了教室。林雅琦提议从操场绕到后门走，于是我们就一起出门了。刚走到一半，她就一拍脑门：“哎呀！我把英语书落在桌洞里了！奈夏你等我一会哦。”
　　五月份，这座城市的阳光已经刺眼惨白。我找了棵树的树下站着，双眼放空地看着操场。
　　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却又不算特别熟的身影出现了——乔楚？他和一个女生并肩走着，把那个女生送进教学楼后又自己走了出来，大概是女朋友吧。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我立马调头装盲人路过，那知他用手指捏住我的袖子，声音里全是不满：“喂，有你这样的吗？见人也不打招呼。”
　　我转过身体，狠狠地看着他。
　　乔楚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浅色的眸子像打量物品一样看着我，在发现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之后，他的笑意更重了，那颗调皮的小虎牙也露了出来。
　　“我有那么可怕吗？”他露出一副小孩子被冤枉的表情。
　　“有。”我毫不留情地回答，我毫不怀疑他现在又会来撞断我的腿。
　　这样僵持了几秒，他叹了口气：“我说，你怎么戒备心这么重啊？”
　　我回答：“被撞的人，大概对肇事者都有点畏惧心理吧……”
　　乔楚听完这句话开始摸口袋，我想起那天在医院里他毫无同情心可言的嘲笑，便有点害怕这个神经回路不怎么正常的男生会做什么。
　　“喏。”他忽然扔过来一个东西，我接过来一看，是一颗苹果，泛着青色，背后却印着一个哆啦A梦的头像。
　　“干什么？”
　　“赔罪的啊。”他笑得人畜无害。
　　“就一个苹果？”我这么说着，啃了一口，有点酸。
　　乔楚见我吃了苹果，忽然说：“你真的吃了啊？不怕我给你一个毒苹果？”
　　我望着他，阳光下，他奶咖色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既阳光又有点稚气。身形已有少年的英拔，白净的脸上却是说不出的清秀。
　　我咬着苹果转身就走：“幼不幼稚啊你。”
　　“程奈夏——”他忽然喊出我的名字，声音明朗，“吃了这个苹果以后，可不可以就不害怕我了？”
　　我转过身看他，他也带着一点期待的笑着看我，“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了，可以吗？”
　　像一个稚气的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诚意却那样一板一眼地跟你谈着条件。那天在医院里像无赖一样笑话我的也是他，现在半胁迫似的让我原谅他的也是这个人。
　　于是我也很顽劣地回答：“苹果我吃了，一笔勾销嘛，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