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伢商

3、第 3 章 我

　　我们在第三天的傍晚到达了另一座城，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在镇上兜转了好久，我们在一家小酒楼门前停下来。客人都已经散去，掌柜在昏黄的灯光下噼啪地拨弄着算盘。空气中还有着饭菜的味道，混着尘封的酒香。
　　我们站了好久，掌柜抬头看见我们，说很晚了，小孩子赶紧回家去。
　　狮子在这时候开口：“老板，我们是孤儿，没有家了。您这里缺人吗，可不可以收留我们在这里打杂换吃住。我妹妹好久没有吃东西，真的走不动了。”
　　掌柜想了想，说行啊，我们进去，将老板娘端来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马厩旁有个小屋，以前的店伙计住在这里，从他走了之后这里一直空着，现在就给了我们。老板娘又抱来一床被子，于是这里有了个家的样子。我第一次睡在床上，开心的抱着被子打滚儿，狮子有些无奈的嫌弃我没出息，但是我知道他也是很开心的。
　　他没有跟我讨论那天发生的事情，好像过去了就过去了，就像过去的无数件事情一样没什么可以值得再说的，但是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有点不一样。就像我知道怎么说话怎么写字一样，没有人教我，我知道怎么杀人，这是上一世的我留下的记忆。我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想要五寸的单刃匕首，因为我习惯于划开别人的脖子，而不是一般人首先想到的捅刺。我的动作带有极强的目的性，砸断那个人的脖子之后我就停了下来，没有像惊慌失措的人一样失去理智直到力气耗尽而将那人砸的稀烂。也许我上一世是个杀手。
　　满是血迹和横尸的屋子让我感到熟悉，我保持着那个姿势在那里站了好久，试着看能不能回忆起来什么，但是除了我应该再高一点之外，我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很快狮子就开始像一个地道的小二哥了。换了朴实的粗衣服，肩上搭着随时拿来擦桌子的抹布，见人就热情的迎上去，说话的方式地道，笑容颇有些市井油滑。因为个子的原因他不用点头哈腰，我私心地觉得狮子还是英气的。我学着狮子的样子端着盘子在酒楼中来回穿梭，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天真傻气，但可能由于我长得不够可爱又不常笑，人们还是注意狮子多一点。
　　下午到日落前的时间店里是不忙的，我会在店里规规矩矩的把桌椅板凳都擦一遍，狮子就会出去大街上闲逛，他去说书人的摊前或者一切人流密集消息流溢的地方，跟人家谈天说地，神采奕奕。他总要呆在喧闹的场合里，在我无所适从的时候早早的适应了环境，在人群中闪耀。我不理解，问起的时候，他说这叫江湖。
　　老板欺负我们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两个人的工钱加起来不及别家小二的一半。日子比之前拮据了很多，衣服穿完要洗，东西也不能随便的扔了。不过在这里有吃有住，钱不钱的其实也没什么。
　　我享受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
　　马厩里是掌柜家的老母马，颜色花白，天天呆在这里几乎不出去。它总是低着头，不嘶鸣也不踏蹄，连嚼草都几乎不发出声音。还有几个位置留给来住店客人的马，隔三差五会出现不同品种不同花色不同年龄的马匹，通常待不到一个晚上就走了。
　　冬天的末尾，那匹老母马死了。掌柜新买了一匹年轻的枣红马，我喜欢枣红色的马，因为感觉这个颜色的马都很有灵性。从此这个马厩多了些生机，我和狮子也多了每天轮流去遛马的活计，多半是我来，所以它很喜欢我。
　　掌柜的儿子是个年轻人，他常年在外打拼，这次回来带来一头黑色的大马，高大威猛，仰头鼻息带着雄浑的力气。有识者说这马价值千金，极难驯服，而一旦心意相通，便可日行千里。狮子说看它不过三岁，不知道何等的本事才能让它如此年轻就有了这样的名声在外。那人的表情越发得意。
　　我不喜欢掌柜的儿子，他表面跟掌柜一样朴实随和，而实际上掌柜狡诈贪利，他则阴骛难测。狮子常跟在他旁边跑前跑后，两个人看起来很是投缘，我有点忧心，偷偷跟狮子说那人手上可能也是沾过血的。狮子笑了，说掌柜一家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如何能买来这么名贵的马，明显不是偷就是抢，应该就是某个山头的土匪，作了大案回乡避风头。我有点愣，原来他都是看的透彻的，所以有些事情，我不提他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