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伢商

2、第 2 章 狮子是

　　狮子是个小偷。
　　我和他住在城东的城隍庙里，庙祝是个很好很好的伯伯，他说城隍老爷心善，愿意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
　　城隍庙不能挡风，我和狮子缩在大殿左侧层层叠叠的帐子里凑合过每一个夜晚。狮子说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我明白。小偷毕竟是不受欢迎的。
　　每天早晨庙祝开门迎香客，狮子就跟我出门，送我到茶楼。我点一壶茶，他出去找那些拥挤热闹的地方开始他的工作。他不想我跟他学坏，所以从不在我面前偷窃，也不会在城隍庙里，他说要是城隍老爷知道怕会伤心。我不看就不会学吗？城隍老爷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每每想起这事都会暗笑狮子的天真，又有些纳闷像狮子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被流放。看来那些决定我们命运的神明一点都不睿智且丝毫不讲道理。
　　等狮子再笑着从门口晃进来，端起茶壶咕咚咚喝完，我们就去集市上买好吃的包子、糖饼，或者去裁缝店量新衣服。
　　狮子喜欢黑色的衣服，衬他微白的脸色，如果安静起来那真称得上极清秀。可偏他爱笑。他笑的时候总有亮色盈在他眼睛里，他整个人就是沉淀的阳光。
　　看见什么，只要我喜欢他就让我买。我容易喜新厌旧，新鲜小玩意儿玩不过两天就不喜欢了，就在庙里送给香客的小孩子，最后带在我身上的不过一把匕首。那匕首是路过铁匠铺的时候我突然想要的，铁匠是阳城最好的铁匠，生意红火，手艺高超。铺子里挂了各种刀剑铁器。我看了一圈，没有喜欢的。那些匕首大多随着潮流制成双刃，七寸刃长，还会有血槽。我感觉那样就失了用匕首的初衷，我不喜欢。最后我定制了一把。
　　回去的路上，狮子有点沉默。我问他，他只是摇头，最后才开口：“今天订刀的时候，你说五寸就够了。够干什么？”
　　我被他问的有点愣，我没有想过。我比划着长度，只是觉得七寸太过累赘，五寸刚好。够用来干什么？匕首是用来干什么的？大概防身吧。狮子每天做的事情那么危险，我肯定需要保护他和自己。而且，不管用来干什么，五寸都是够的不是吗。
　　狮子轻轻嗯了一声，把剩下的钱扔进殿前善箱里，叫我过去睡觉。
　　几天之后我去取匕首的时候，狮子也挑了一把。

　　日子过得安静而满足，不是大富大贵，也足够从容的饱腹和小小的挥霍。路过垃圾堆的时候我把手中吃了大半的烧饼扔给那群流浪狗。不到一个月之前我还在跟它们为了一口吃的以命相搏，我身上大半的伤痕都是拜它们所赐，我也拿石头敲开了几只狗的脑袋换几天果腹，而现在我却在施舍它们。
　　我可以主宰它们。那种想法让我感觉到明显的自我膨胀，毕竟我获得了新生。
　　我知道一定会有变故的，小偷的事业毕竟干不长。现在我们还小。可以偷偷摸摸，闲逸嬉闹，但我们早晚会长大，怎么也得找一份符合年纪的营生。其实心中都明了，但是必须有事情发生，才能让我们开始正视。这是规矩。
　　我们在这个地方呆的时间有些长了，人们已经开始注意这件事。那天狮子解别人钱包的时候，被当街逮住。我察觉到他许久没回来，出茶楼找的时候，在门口正撞见鼻青脸肿的他。他有些尴尬的笑笑，我就也笑笑，拉他往回走。城隍庙还有两身衣服扔着，我打算先去拿了再离开。
　　狮子一边走一边说他是靠装可怜才逃过一劫的，幸亏他还是个小孩子，要是再大些估计就要被扭到官府去。有妇人和孩子认出他宿在城隍庙无家可归，可怜他替他说了两句话，那些人才没继续打他。我想象了一下狮子被摁在地上拳脚相加，跪着说再也不敢的样子，只怕还流了眼泪，不由得心疼，冒出那种如果我在的想法。
　　出了繁华的城中部分我就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问狮子，他说只怕以前偷过让人家记恨了，他让我别和他一起走了，怕牵连了我挨打。我说那再会然后拐进了一旁的巷子。
　　再三确认了只有三个人，我才远远缀在他们后头。狮子改了方向，将他们往南引了。城南是大片田地，连着阳湖的芦苇荡，现在近冬，那边没有什么人。他和我身上一直带着匕首，我明白他也是动了杀心，想避开我独自解决。可是毕竟他力气不如那几个人，匕首不知道用来熟不熟连，也许要吃亏。
　　狮子还是严谨而冷静的，他走进了看湖人废弃的小屋。有墙的遮掩他不会腹背受敌，但同样的也没有了逃跑的路。那几个人死在里面，怕是很久不会被发现。
　　我跟过去的时候看到他被那几个人堵在墙角狠踢。我匕首正握，跳到一个人的后背上划开了他的侧颈，然后蹬在他背上借力右跃直接把匕首递进另一个人的脖子。我挂在他身上尽量把自己蜷起来踹他的身体，想以此方式把匕首拔出来。但我还是不小心脱手了，把自己摔在门口。
　　落地之后我条件反射的侧滚半圈面朝剩下的一个人蹲伏着，他看起来很惊恐，我恰巧堵在了门口，他有些不知所措，抄起凳子向我砸来。我不能把他放走，那样我们就完了。我上前半步躲过凳子抱住他的腿，他直接趴倒在地，狮子拔出刀捅在他后背上，而他似未察觉一般大喊着继续挣扎。我这时候爬起来捡起了另一把凳子，向着他的头颈部猛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