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配》薄荷喵七七

8、第 8 章

　　萧宝仪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不坐下，他忽然说，‘据说这里是我父母定情的地方，自从他们走后，这地方就荒废下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萧宝仪愣住，随即想到他的父母在旧年迎战时殉城而死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陆笑阳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说话，萧宝仪仰头看着他，此刻的他没有一点点平时风流纨绔的样子，很安静，于是看上去很孤独。也许是气氛太安静，于是萧宝仪没忍住开了口‘他们都说你是纨绔，你为什么不仅不辩解还变本加厉的败坏自己的名声？你明明不是的。’然后她听见陆笑阳似乎是笑了一声‘我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看我的，可是我不在乎。他们说我是纨绔，那我做个纨绔，烂泥扶不上墙也好，有辱先父也好，我没什么可争辩的，那我就好好做个纨绔吧。’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萧宝仪听了反而更疑惑了。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萧宝仪又问‘那你今日为何要带我来这里？’陆笑阳隐在阴影里的眼专注的望着萧宝仪‘这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我觉得你很难过，我难过时就来这里待着。’听到这话萧宝仪心头一跳，忽然感到有些感动，他竟然看出自己在难过，连贴身的婢女都没发现的情绪，竟然被他觉察到了。
　　‘谢谢你’萧宝仪不能告诉他难过的原因，但还是十分感激于他的用心。萧宝仪就没再说话，一时只能听见火堆不时炸起火星的噼啪声。陆笑阳侧头看着发丝吹得有些凌乱的少女，越发觉得自己拆散了她母亲给她寻的那些姻缘是个正确的决定。‘你饿不饿？’陆笑阳忽然问。‘有点。’萧宝仪诚实的回答，于是陆笑阳转身出去。陆笑阳离开的那一瞬间，一阵寒风就吹了过来，毫无防备的萧宝仪被冻的一哆嗦，见到门口旁边破了个洞，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陆笑阳一直站在自己身边是为了替她挡住风，心中就升腾起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不大会儿陆笑阳回来时带回来一个油纸包，架在火堆上烤。一会儿竟然有香味散发出来‘是肉？’陆笑阳打开油纸包递给萧宝仪，居然是只鸡腿，‘为什么你会随身带这种东西？’陆笑阳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的暗卫带的。’萧宝仪大窘，接过来咬了一口，真是美味啊。
　　陆笑阳把东西递给萧宝仪之后就又站回了漏风的柱子旁，懒洋洋的倚在那里看着她吃，萧宝仪看着他仿佛感受不到寒风一样不由出声‘你坐下吧，不要在那里受风了。’陆笑阳见她坚持，于是解下了身上披的披风盖在了萧宝仪的身上自己自顾自坐下。
　　天色一点点的暗下来，陆笑阳并没有怎么说话，萧宝仪吃完后感觉心中那些翻涌着的情绪渐渐消失了，她看着身边这个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少年，感觉有些陌生却又有十分亲切。
　　萧宝仪想到这里忽然跳了起来‘坏了坏了，忘了时间，现在家里一定吓坏了。’陆笑阳就站了起来，看来这个姑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啊，没关系，时间还长。于是他愉悦的带着萧宝仪打马往京都而去。
　　到了萧府门口，萧宝仪就见到一群人拿着火把，为首面带焦急的正是萧父，看见萧宝仪和陆笑阳一起回来，本来松了口气而浮起笑容的脸上立刻就变得严肃起来。他快步走向陆笑阳，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多谢王爷照料小女，小女既已送回，还请王爷回府吧。’这话已经是十分不客气了，陆笑阳闻言也未恼怒，他望了望已经被萧府众人簇拥的萧宝仪，挑眉道‘是我执意带走她的，这事与她没关系，希望萧老不要怪罪于她。’萧父还笑着，但表情已经不大好了，‘这是老臣的家事，就不劳王爷挂心了。’这厮果然对他女儿图谋不轨，往日他祸害别的孩子也就罢了，眼前这个纨绔子带走自己的女儿深夜才带她回来，他难道不知道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严重的事吗？他还敢这样站在这里，若不是他是皇帝的侄子，他萧远光是真的很想叫下人痛打他一顿丢出去。
　　陆笑阳像看不到萧父脸上的痛恨一样，还接着说‘但是我带走她的，这件事是我的不对。’听到这里萧父终于忍不住了，脸上的笑也没有了‘您要是真知道是您不对的话，就让这件事就此打住，还请您快些离开吧，小女还要做人呢。’话说到最后已经几乎是呵斥了，陆笑阳脸色未变，远远地看着火光之中的萧宝仪，发现她在摇头，于是陆笑阳没再说话转身上马离开了。

　　萧父见他走了就转身看向萧宝仪，脸上已经是寒霜密布，萧宝仪看着他从未有过的严厉脸色默默叹了口气。萧宝仪并不意外，在被陆笑阳带走之后她就预料到了回来之后会迎接一场暴风雨。萧父吩咐下人各自散去之后沉着脸道‘跟我来。’萧宝仪静静的跟在他后面，穿过一道道门，路上遇见了大哥萧宝卷，萧夫人，萧宝庆，最后竟然连大姐萧宝贞二姐萧宝珠都见到了，她们都带着担忧的表情看着两个人但慑于父亲难得一见的怒气没有上前。
　　最后萧宝仪抬头时发现自己到了才祭拜过的祠堂，萧父喝道‘跪下。’萧宝仪没有说什么，提了裙子端端正正的跪在正中。萧父看着一直没对之说过重话的小女儿，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萧宝仪诚实的说‘知道，女儿不该随镇江王而去。’‘你是被他强行带走的？’萧父自然相信女儿是有分寸的，所以语气缓和下来想放她一马。‘我是自愿上他的马的。’但萧宝仪这句话说完萧父脸色又沉了下去，萧宝仪看着父亲难看的神色还是没有改口，她确实是自己愿意的，既然如此她就不应该让陆笑阳自己背黑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和一个男人独处会给自己带来多么坏的影响，更何况还是那样一个声名狼藉的不堪之人，你还要不要嫁人了？’萧父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萧宝仪。‘这件事是女儿的不对，女儿做事之前没有考虑后果就擅自行动。但镇江王其实是个好人，父亲不要误会他。’萧父听了这话顿时暴怒，严厉的说‘他是个好人？难道你也像京中那些女孩子一样喜欢上他了吗。’萧宝仪无奈的叹口气，‘自是没有。’萧父听到这句话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对了，你要记住，以后离那个纨绔子远些，他虽然是最得陛下喜爱的王爷，却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陆氏皇族的脸，为国战死的老镇江王的脸都被他丢光了。这样的人你半点都不许沾染。’萧父看着萧宝仪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你就跪在这里，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言罢拂袖而去。
　　目送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于是萧宝仪挺直的身躯又瘫了下去，天还真是冷啊，跪了这么一会儿就感觉膝盖冻僵了，萧宝仪揉着已经麻了的腿胡思乱想。陆笑阳刚才走的时候脸好像都冻得青了，在那屋子里给自己挡了那么久的风还把披风给自己了，回来还被萧父骂了他个狗血淋头，他会不会很生气啊。萧宝仪打了个冷战，冬日的夜里风实在很大，外面还下起了雪，祠堂另一侧的门开着，萧宝仪好想去关上啊。
　　这时萧宝庆从那个门溜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堆东西。萧宝仪看着他拿出来一样又一样东西‘这是护膝，三姐你绑在腿上，这是暖手炉，这是厚垫子，你跪着就没那么疼了，这是披风快披上，对了还有些桂花糕三姐你肯定饿了。’萧宝庆献宝一样递给萧宝仪。‘母亲已经稳住父亲了，大姐二姐就回府去了交代我把这些给你送来，你放心，明天父亲气消了就会放你出去了。’萧宝仪十分感动拍了拍萧宝庆的肩膀，‘多谢庆弟啦。’
　　‘小事啦，谁让你是我三姐呢。’萧宝庆怕萧宝仪无聊坐在了她旁边和她说着话，夜更深时萧宝仪见萧宝庆困极了就赶了他去睡觉，自已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成一团闭上了眼。但在祠堂里萧宝仪没看到的地方，某个红衣的身影静静地陪了她一夜直到天亮时才离开。
　　虽然出了这件事，但因为一年才回来一次的萧宝卷，这个年还是过的格外愉快。第二天一大早萧宝仪就在萧父的默许下被放了出来。除夕早上朝臣们带着家眷去拜见了帝后。之后除夕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难得的团圆饭，吃过饭后一家人还看了外面放起的绚烂烟火。大哥萧宝卷更是送了萧宝仪萧宝庆两个人一个大红包，乐的萧宝仪冲着大哥说了许多吉祥话，逗得一家人大笑不止。这一年的除夕萧家人都吃着零嘴聊着天，听萧宝卷将他这一年游历的有趣事情守了岁，直到初一早上的阳光洒满大地一家人才纷纷去各自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