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配》薄荷喵七七

7、第 7 章

　　辗转之下，萧宝仪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年后南面戎族要来朝拜皇帝，顺便给世子择妃。戎族在夏国边境，路途遥远不说，境内气候十分多变，热时极热，冷时极冷，再者萧宝仪的二姐已经嫁给了戎族之人，正好家世相当的小女儿萧夫人自然是不想远嫁他方。戎族离祁国不近，再者做了世子妃以后如何能自由出去，萧宝仪无奈之下就决定去了解萧夫人物色的人选了。
　　眼下正看的，是燕国公的三子，燕沧。据萧宝庆刻意打听之下，萧宝仪几乎连他祖宗八代都知晓了。燕国公是先帝在时的老臣，辅佐先帝立过功的人。再说燕沧，他生的一表人才，文才也上佳前年曾得过状元的。为人温和有礼，脾气极好。萧宝仪略略思索觉得这是个挺好的人选，脾气好两个人以后就不会有争执，自然省心，于是不再过问。
　　结果刚入腊月，就传出那燕沧竟然与容国公家女儿容羽在皇后娘娘那儿一见钟情，不多久皇后就下了懿旨赐婚与他二人为佳偶了。萧宝仪倒没什么，萧夫人却是不大乐意了，容羽温柔美丽是不假，但眼看快定下来了，竟然弄出了这么档子事来。萧宝仪假作不知此事，倒是萧老太太劝过后才让她丢开了这件事。
　　于是萧夫人又物色别的人，这次是萧宝仪大姐夫的弟弟，陆言泽，他是皇家人，但是非却少，皇帝有不少兄弟，他算是最低调的一个，他母亲是安太妃，性格再温柔不过的一个人，只有他一个孩子，他又没有正妻，府中人口简单，嫁过去就是掌家王妃。结果这次更出格，这陆言泽居然被御史发现与京都中最大的青楼春意浓中花牌楚人不清不楚，给告到了皇帝那儿去，这可是件大丑闻，京中议论纷纷，气的萧夫人赶紧断了这联系。
　　一时萧夫人在家中愁眉不展，怎么小女儿的婚事就这么不顺呢。
　　这次并不是没人知道，毕竟已经到了采名纳礼，两方难免走动，京中就有人知道了，当然会有人私下议论萧宝仪姻缘坎坷，幸好这事还未成，否则婚后才知道岂不更惨云云。萧宝仪自己不介意，但火爆脾气的沈路霜听了这些话却颇为不高兴，某次来做客时就骂那陆言泽，‘平时见他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只以为他挺好的一个人，也没什么风流的样子，没想到他私底下竟然是这么胡闹的一个人。’萧宝仪没见过他，也就没说话。沈路霜骂着骂着突然道‘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他呢。’说着看向萧宝仪眼睛发着光说‘宝仪啊，你觉得我六哥怎么样啊？’萧宝仪正喝着茶，闻言呛了一口，不住地咳嗽起来，沈路霜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嘀咕‘我六哥虽然稍微大你三四岁，但又生的好看又有才华，我娘最喜欢你这样的沉静一些的小姑娘了，我家里人都很好说话，你嫁过去不会受欺负的，你要是嫁了我六哥就是我六嫂了，那咱们就可以一直在一块了哈哈。’萧宝仪听她越说越离谱赶紧开口打断她，‘姻缘大事不是儿戏，我和你六哥见都没见过，话也没说过一句，再说这也不是沈夫人喜不喜欢我的问题，让别人听到对你六哥的名声有损，切不要乱说了。’
　　见萧宝仪神色正经严肃，沈路霜住了嘴胡乱点了点头 ，没待多久就离开回府了。萧宝仪本来就当这是句戏言而已，也没再想这件事。
　　入了腊月之后天气越发冷了，萧夫人要忙着过年的事逐渐丢开了给萧宝仪物色的事情，这件事就这样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样一转眼就到了二十八这天，萧宝仪被栖芳一大早从睡梦中唤了起来准备祭祖事宜。穿了身端庄厚重的祭祖服，与以萧父萧老太太为首的萧府诸人神色恭谨的拜祭萧家先祖。萧家是从夏国第一代太圣皇帝开始富贵的，早年随太圣皇帝戎马，也创下过许多传奇战绩，于是在夏国大定时被封了异姓将军王，荣耀一直持续了数百年不减，但如今夏国不见战争许久，萧家人也不上战场许久，当年所封将军王也成了历史。
　　祭完祖后已是中午，众人起的极早现下都累的很，于是用过午膳都去睡了。萧宝仪略略睡了一个时辰忽然醒了，正百无聊赖时传来沈路霜口信说让她去一趟。于是萧宝仪慢悠悠的坐上马车就去了。
　　到了右相府沈路霜就说园中红梅开了，幽香沁人，萧宝仪有些莫名的随她去了倚梅园，果然园中开着红梅，红的梅在白的雪的映衬下简直美得不像话，萧宝仪仿佛看到了战场上飘扬的红旗，一时间兴之所至捡了地上的梅树断枝当做剑舞了起来。
　　这一舞让她觉得酣畅淋漓，嘴角抿起，战意升腾起来。她丢下断枝心中热血仍未退，许久未练武动作竟然也没有生疏半分，她果然是个武将，骨子里就不是个寻常温温柔柔的闺阁小姐啊，萧宝仪叹了口气。旁边的沈路霜正看的过瘾‘宝仪你这剑舞真是豪迈至极，若让那些自诩剑舞过人的小姐见到岂不羞死？’她们没上过战场，剑舞只为好看，自然没有这份独有的感觉。
　　萧宝仪笑笑没说话，却没注意到沈路霜余光瞥了一眼倚梅园深处，笑意更深了些。毕竟是冬天顿了会萧宝仪开始觉得身上发冷，于是催促沈路霜回她自己的屋子去烤火。
　　等两个人走出了倚梅园，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少年这才从梅花深处慢慢走了出来，沈路遥今日路过倚梅园发现园中红梅开的甚为美丽，于是驻足流连观赏。方才妹妹带着人来时他就发现了，为了不惊到妹妹的好友他就没出现。确是幸好没有出现，那个碧色衣衫的少女不像其他表演剑舞的女子一样只有柔弱，她的剑舞里蕴含着无尽的战意，刚毅豪迈，简直动人之至。沈路遥心中对这与众不同的少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个姑娘，叫宝仪吗？’沈路遥站在原地露出笑意来。
　　直到萧宝仪出了右相府时仍然觉得今日沈路霜真是奇怪之至，莫名其妙的叫她来看了个梅花，问她有什么事又没有，好像只是为了让她看看这没什么特殊之处的梅花一样。
　　到街上时萧宝仪忽然想自己走一走，于是叫停了马车，栖芳桑晚两个人远远地跟在后面。萧宝仪见到街上人人都在为过年而忙碌着，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去年过年时。那时，她还是杜若，杜家军还在，萧宝仪抬头望着天空，其实从她想开了之后已经有很久没想起过那些过去的事了，今日大概是那支剑舞勾起了心中的记忆吧，总觉得心里很难过很难过。
　　远远跟着她的陆笑阳莫名觉得她的身影很悲伤，就想去宽慰宽慰她，他心中是这么想的，就这么做了。萧宝仪正低着头时听见后边有马蹄声响起，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发现竟然是一身红衣的陆笑阳打马而来。大感意外之时发现陆笑阳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竟然是向着她而来的。
　　萧宝仪望着马上的红衣身影，依稀像回到了战场上一样，陆笑阳望着犹在发呆的少女眼中满含期待，眼看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就要错过去时，萧宝仪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握住陆笑阳的手，就被他带上了马疾驰而去。后面的栖芳桑晚二人离得太远竟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个人就转眼不见了踪影。二人大惊失色，栖芳急道，‘快回去告诉老爷小姐被镇江王带走了。’
　　天上下起了纷扬的小雪，寒风刮着萧宝仪的脸生疼。萧宝仪有些焦躁，太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萧宝仪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伸手给他，但此刻冷静下来萧宝仪开始后悔了。陆笑阳的呼吸就在耳边，萧宝仪长这么大就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过。还有就是，打马走了这么久，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哪啊。
　　终于，陆笑阳停住了马，萧宝仪立刻就跳下了马。陆笑阳去一旁拴马，萧宝仪打量着四周，发现几步外是一座有些破败的屋子，上面歪歪斜斜的挂着个牌子，写着凤凰台三个大字，这么美的名字为什么会变成了这个衰败不堪的样子。
　　这时陆笑阳已经拴好了马儿走到萧宝仪身边淡淡道，‘进去吧。’萧宝仪无法只得跟着他推门进去，屋里比外面看着还要更惨些，桌椅歪倒着，地上一层灰，角落里居然还散落着稻草，俨然很久没来过人的样子。陆笑阳从外面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然后又随便的扯过一堆稻草示意萧宝仪坐下，萧宝仪坐下之后他就随意的倚在了萧宝仪身边的柱子上，半眯着眼，小半张脸拢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像是泥沼中的古玉，被暂时掩住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