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成》占沾粘

2、第二章 自石娃子到

　　自石娃子到了西小院，同一院子的都可怜他小小年纪就受到这般漂泊，多为照顾。平日里干活都是捡最轻的留给石娃子，若是有人家中送了吃食，也会留着给孩子一份。李家包吃包住，八人一桌，七菜一汤，菜上见得着油，隔上几日还能见着碗肉，米饭管饱。就连寻常人家也吃不上如此。
　　石娃子能这般每日吃饱，不用与野狗争食，有房屋可住，有衿衾暖身，同间的人更是颇为照顾亦兄亦长。这般生活，可是石娃子先前想也不敢想的。不用说哪漂泊的一年，就是在原先家中，父母不是不闻不问，就是棍棒加身。兄长是夫子的得意门生，更是视他如淤泥，常是冷面以待。想想在李家的日子，他更是千恩万谢。凡是管事吩咐的活，他都不折不扣的完成。
　　这日他正在园中引水灌溉，修建枝丫。见一长者沿着小径来回踱步，身量瘦削，穿着长衣，手拿书卷，嘴中念念有词。想必是位夫子，来教习府中少爷的。石娃子猜测道。不做多想便接着手中的活计，怎知一抬头，便见方才的长者立于他跟前，石娃子不做防备，竞被他吓得丢了手中的水瓢儿，溅了长者一鞋子水。见这场面，石娃子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等着长者开口训斥。
　　“这府中何时招过这般年纪的下人？”
　　石娃子不觉，夫子不恼他不敬之罪。倒是问起他的来处。
　　“回夫子，是九月份刚进来的。”石娃子低着眼回道。“是管事大哥见石娃子可怜，收留了我。夫子您要是不嫌弃，随我回去，我替您借一双干的鞋。”
　　“这水啊，你可泼得正好，一滴不漏，全进了我的鞋袜里。”李折梅见这孩子老实不经起了玩弄之意。
　　“夫子若是气不过，便可告诉管家，管家若是罚了石娃子，夫子便可出气了。”石娃子终究还是个孩子，做了错事，虽不敢推脱，也难免想着自保，又想着管家平日赏罚分明，对石娃子也是照顾，若是管家罚，定不会如何难捱。
　　“你这孩子倒是有趣，快走吧，这秋风瑟瑟的，我这个老寒腿啊，可受不了。”李折梅越瞧越有趣。
　　“夫子可先随我换双鞋袜，再去找管家。夫子年迈，还望保重身体。”石娃子想着夫子答应了，定然不会再计较了。便请李折梅到他在西小院与别人合住的房间。
　　“你这娃子真真是有趣得紧，这时回去，你可问谁去借。罢了，你先随我回去换双鞋袜。”李折梅笑道，说罢便领着石娃子往自己房里走。
　　石娃子没想到这时房内的人都在府内各处上工，只想着如何补偿夫子。但现在夫子提醒了，便有点戚戚然，没人若是他取了他人的鞋子，便是偷盗之事。他虽没上过学堂，可这不问自取便是偷的道理还是有所听闻的。便低着脑袋，跟在夫子身后，不知如何是好。
　　李折梅本无意欺负石娃子，只是见府里突然多出个孩童，不免起了好奇心。但见这孩子性子纯良，眉目清秀。想来也是自幼受过磨砺的人。若是少年时能多加打磨，他日未必不是玉石精粹。况且这府中还尚未有孩童供他消遣。若是将这孩子带在身边，也不是件坏事。就是当个递书磨墨的童子，也能中和中和大儿子，二儿子那两张熟悉透了的脸。
　　石娃子本是一路无话。李折梅却时不时问上几句。慢慢的，便见府中一童子与一长者一问一答，童子时而欢笑时而苦恼，长者慈眉善目，循循善诱。不多时，便到了长者房前，只见真雅居三字。若是他人见了，必是知晓眼前的长者就是府外常常猜测的李家老太爷李折梅。只可惜石娃子未曾开蒙，更不用说认字了。
　　入内，便有下人迎上来，见老太爷的鞋湿了，便立马取来干净的鞋袜换上。末了还问了句是否要唤大夫前来诊诊。
　　“你先下去吧，去看看熙儿，若是空着，便唤到我房内来。”李折梅吩咐道。
　　下人应了声，便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