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成》占沾粘

1、第一章 淮扬城内，

　　淮扬城内，有户人家。家中有而二子一女。长子长于经商，淮扬又是鱼米之乡，不出几年，家中便是金银满地，日进斗金。二子长于诗文，三岁开蒙，六岁吟咏，就连淮扬城内最挑弟子的先生也称其是后生可畏，假以时日，必是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人人皆称这户人家是祖辈积德，后世蒙荫，家运亨通。富甲一方的人家难免遭人口舌，偏偏这家女儿心地善良，常常为平民施粥施布，远近皆是一片赞声。称这淮扬李家是淮扬第一家。名气大，众人关注的自然就多了起来，且不说市井流言，就是说书人的手中淮扬李家的话本也不下十本。
　　可这外人口中的话，可信的也不过是十之一二。朱漆高槛之后内又是怎样的光景，门内的人不说门外又怎能知晓。倒是常听这李家大太太的丫鬟道这大太太心地仁厚，怎得不得这一儿半女绕环膝下，得此天伦。这大太太无所出以是可惜，可这其他两房姨太太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原来这大太太张氏自及笄之年嫁与李家老大之后，夫妻恩爱，情投意合。可迟迟不见麟儿报喜。大太太为人温润仁厚。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做妻子的怎么能让丈夫背上不肖的罪名呢。
　　于是府中来来去去又多了两位花容月貌的姨太太只可惜如今大太太已是二十出头，李家老大也是年近三十，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下人们以是感到惋惜，可这大老爷李熙却是不见急色，对夫人依旧是相敬如宾，对姨太太却是可有可无。李家内宅道也平静。
　　再说到李老太爷。可算是一个怪人。平日里不见外人，也不常出门走动。若是家中新来了小厮，定是认不出眼前这样貌毫不出众，身体羸弱无力的老书生便是李老太爷。
　　此时已是金秋九月，李府内新招的一批丫鬟仆役正被管事的带去见管家李福，一行人从偏门而入。穿过游廊，再走数十步便是到了一处偏院，管家做了安排之后，便是管事带着熟悉庭院。
　　李家家宅与金陵当地的宅子大体相同都是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格扇窗，青砖原色，扁砌到顶，青灰丝缝，蝴蝶瓦覆顶，古朴大方，又不失江南秀气。门厅、轿厅、大厅、花厅、正房依次递进。后院却是亭台水榭，水跌游廊，白墙青瓦，假山石画竞似以墙为布，木石水景入画，穿行其中，更是移步易景，十步一折。往内，便是女眷的住所，一行人并未入内。接着管事便领着众人到了下人们住的西小院。院内是一排排的房子，新来的住在后面，是通铺，往往要七八个人挤在一间。丫鬟门则是住在东小院，也是通铺，只是没有西小院拥挤，常是三四人一间。
　　人来人去之间，要仔细看去才能发现，这一个个大人之间，还有个小不点在跑来跑去。这小孩身高还没到大人的腰，细胳膊细腿的，面色也是蜡黄，眼睛却是尤其的大，一会儿看看房顶，真结实，一会儿摸摸褥子，真软。
　　“小子，你出来下。”管事的在门外叫道。
　　“诶，来啦。”小孩应声。提着小腿跑了出去。
　　“你瞧着喽。”管事拿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点心，塞给了小孩。“李管家管我问了你，你道也是个有眼缘的，正巧大老爷房里有不要了的点心，你且拿着，丢了也是浪费。”
　　“谢谢袁大哥。”小不点仰着脸回道。
　　“你也别高兴的早了。管家说了，你能拿着工钱，就是别人拿四十个铜板一旬，你就二十个铜板。”原是招人的时候不知从哪来的孩子，问这招人不。管事的袁大替这李家招人已经有了好些年。招到的人无不是身强体壮，老实本分的年轻人。哪瞧得上这孩子。可这孩子就是赖着不走了。管事赶也赶过，劝也劝过。这孩子就是一把眼泪的瞧着他，也不哭闹。瞧着袁大心里滴溜溜的。
　　袁大心里起了盘算，这孩子看着眉目清秀，眼神也是干净，只是面色蜡黄。看这孩子也是个手脚干净的，细问之下才知道这孩子生于一户农家，去年年末被人拐了，卖给了一个镇上的一家富贵人家。谁知这富贵人家不知怎的，携着老婆跑了，富人走的蹊跷，又是买了他没多久。过不了几天，远近皆知他是灾星，他便被镇上一老乞丐收留。风餐露宿了将近一年后，老乞丐也一命呜呼了。不知道去哪的小孩便沿着官路进了淮扬城。一进城，便听到了李家招人，就随着大伙一起来了。来了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回去了。
　　袁大见着孩子身世可怜想这孩子若是没有被人拐了，便是在家受人疼爱的年纪，如今却连家也无处可寻。又想到李宅内还没有小少爷，若是这孩子招了，宅中有个孩子也不是件坏事。便收留了他，李家行事向来宽厚也不至于为难一孩子。只是这佣钱，自然是不能和大人相同。
　　袁大问他姓名，小孩却不知自己姓何，只知家中一直唤他石娃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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