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爱情是我的童话》潮冷溪

8、堕落天使

　　过年之前，格沁回到了哈尔滨，这边的冬天比上海冷多了，她在这座北国的冰城生活了17年，反而更加喜欢上海没有白雪皑皑的暖冬。
　　车还在半路上，天空就开始飘起了细细晶莹的雪，这时格沁的脑海里浮现出王海诺那张削瘦的脸庞，如果当初没有那场车祸，他和晶晶会有多幸福呢？不对不对，她甩甩脑袋，换上了一张如艺术品一般精致的脸，她现在应该想陆明才对，他们才是一对。
　　格沁又想到了她在回哈尔滨之前和陆明在她家楼下的那个吻，那是格沁的初吻。在这方面格沁是一个慢热的人，之前和阿元的发展也只到拥抱的阶段而已。可是，格沁在面临她的初吻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却是晶晶，她在想，晶晶在被王海诺吻的时候，感觉是不是和她现在一样。
　　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陆明和王海诺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而她也不是晶晶。可是她却希望她和陆明的爱情像他们一样，经得起现实的考验。
　　回到家后，父母都觉得格沁和半年前不一样了，比以前成熟了、稳重了，他们哪知道在这半年里，格沁经历了多少事情。因为要过年，事情太多，他们也没有时间过问这些，只不过格沁的改变，始得他们对格沁的态度也有很大变化，很多家里的事情，他们都会事先征求她的意见，就连她那个一向目中无人的弟弟，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也开始小心翼翼。
　　过年的饭局一个接着一个，格沁乖巧地和全家人一起辗转于不同的宴席，既然在去上海的这件事上，父母已经对她做出了让步，那么她也应该有所回报。
　　只是有一件事情，让格沁一直挂心，初一晚上，陆明在发来一个新年祝福之后就关掉了手机，是手机丢了，还是别的什么事，那晚的短信没有任何预示。
　　格沁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直到初五的晚上还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于陆明的消息。
　　一天的应酬结束，全家人都休息了，格沁一个人在客厅打电话，手机还是没开，格沁拨了陆明家的电话。电话响了三下被接起，是陆明的妈妈。
　　“阿姨我找陆明。”电话通了，格沁有些欣喜。
　　“陆明啊，他……他去他绍兴奶奶家了。”陆妈妈的声音比格沁还激动。
　　“他什么时候回来啊，他手机一直打不通，您能告诉我那里的电话吗？”
　　“他手机忘在家里了，等他回来我让他打电话给你吧。”
　　格沁想了想，“好吧，谢谢阿姨。”
　　放下电话后，格沁觉得陆妈妈有些奇怪，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总之让她心里很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这里干嘛呢。”
　　格沁吓了一跳，竟然是斯琴哲庆，他是什么时候下来的，她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想吓死人啊。”
　　斯琴哲庆瞥瞥嘴，“我看是你有心事吧，那个陆明又是谁啊。”
　　格沁瞪了斯琴哲庆一眼，“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这个小她六岁的弟弟，总想装成熟。
　　“不就是谈恋爱吗？有什么了不起，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得上你。”斯琴哲庆抄着手坐在格沁对面。
　　格沁朝他摆摆手，“你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叫爱情吗？赶快上楼睡觉吧。”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真正了解爱情的定义，那些看上去真心相爱的人，一转脸谁又知道他们各自想的是什么？人们总是习惯于在爱情里用无奈两个字，究竟是现实更无奈，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努力过。”
　　格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奶同胞的弟弟，他从小就爱装成熟，她也已经习惯了，可是在爱情方面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道’了。
　　回去的那天上海天气异常地好，出了机场，格沁就看到王海诺的那辆赛欧在不远处等着她。
　　格沁走近的时候,就看到王海诺脚下的一堆烟蒂。
　　“等了很久吗？”
　　王海诺摇头说：“这几天晚上都在失眠。”
　　格沁抢下他手上的车钥匙，“我帮你开吧，你休息一会。”不等王海诺答应就座上了驾驶坐位。
　　格沁知道王海诺为什么会失眠，在这样一个团圆的节日里，没有亲人在身边，家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家，而且晶晶就是在新年之前遇到的车祸，在那之后，新年对他来说就只剩下煎熬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长胖了。”格沁转头对旁边的王海诺说。
　　“过年很少有人不长胖。”王海诺的神情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过年很少有人不长胖，可是他却是例外，别人都在享受与家人团聚的时候，他却独自一个承受着亲情与爱情的双重痛苦，一种心疼的感觉压抑在格沁的心头。
　　如果晶晶还活着，即使没有亲情的关怀，王海诺一定也不至如此，只不过，老天连他最后一点幸福也剥夺了。
　　前面一个十字路口，绿灯正在闪烁，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行人与车辆，格沁踩下油门想闯过去，忽然马路上冲出一个人，格沁猛踩刹车。
　　车在距离那个行人不到一公尺的地方停了下来，格沁的第一反应就是，王海诺怎样了。她转头去看王海诺，发现王海诺也正在看着她，眼神有些可怕。
　　是不是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晶晶出事的那天，同样是闯红灯的行人，紧急刹车的声音……
　　格沁内疚地看着王海诺，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如果他现在骂她一句，她反倒可以松口气，可是他却什么也没做，带着那样让人心碎的表情，与自己的心事一起沉沦。
　　就在这个时候，格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和弦，听起来有点像午夜的凶铃。
　　电话是陆明妈妈打来的，她的声音非常不稳定，说话颠三倒四，格沁似乎听明白她的意思了。
　　郑琳自杀，救不活了，陆明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也快要死了。
　　陆明的妈妈是这么说的，格沁还记得寒假前，郑琳去水房找她的情景，苍白的脸、绝望的眼神，拉着她的手哀求她，让她把陆明还给她。
　　格沁忽然调转车头，她死了，她竟然用这种方法来惩罚她，惩罚陆明，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怎么了，你把车停下来，我来开。”从格沁接电话的时候，王海诺就觉得有事情。
　　“我要去陆明家，郑琳死了，是自杀。”格沁把驾驶座位让给他，陆明的前女友，她跟他提起过的。
　　来到陆明的家，陆明妈妈告诉格沁，陆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两天了，任她怎么敲门，他都不开。
　　“郑琳是什么时候自杀的？”格沁问。
　　“初一，抢救了好几天，还是没过来。”
　　那正是格沁和陆明失去联系的前一天。
　　格沁去敲陆明房间的门，没有人应，什么声音都没有，两天不吃不喝，他会不会已经晕过去了。
　　“开开门啊，我是格沁。”格沁有些着急。
　　门终于开了，是陆明。谢天谢地他没事，至少看起来身体上没事。
　　“她死得很惨。”陆明把脸深深地埋在手掌中，“割腕、开煤气、吃安眠药，所有能用的她都用了，她是抱着必死的心态。”
　　“原来爱情可以把人伤得这么深。”
　　“不是爱情，是我，如果我跟她再好好谈谈，她也许就不会这么做了，是我害死了她。”
　　正月十四，郑琳出殡的这天。
　　满街都是喜庆的景象，殡仪馆却是一个例外。
　　郑琳被放在一个水晶棺材里面，在火化之前，先让她的亲朋好友瞻仰她的遗体。
　　格沁跟在陆明身后，陆明看着水晶棺里的郑琳，呆立在那边，仿佛想用眼神把沉睡着的郑琳唤醒。
　　郑琳的妈妈看到陆明，冲过来扯住他的衣服，哭喊着要他把她女儿还给他。
　　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丈夫走得早，唯一的女儿现在也离她而去了，她的悲愤是可以被原谅的。
　　开学之后，格沁就再也没有看过到陆明，手机号码已经注销，就连家里的电话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空号。
　　格沁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她去教务处查了陆明的资料，他已经办了退学手续，家里也没有人，格沁在陆明家门口从中午等到晚上。
　　热心的邻居告诉格沁，她前天晚上看到陆明和他妈妈拿着行李箱走了，神情并不像去旅游。
　　走出陆明家的那栋楼，天空忽然飘起了丝丝细雨，多可笑啊，连老天都在为她伤心呢。
　　陆明的爸爸在南昌工作，他们一定是去了那里，可是现在格沁却想放弃了，找到了又能怎样，他们都没有办法让时间倒流，死去的人也不会再复活。
　　每一个人都有懦弱的一面，驼鸟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把头藏起来，何况人呢。
　　回到家里已经快十点了，格沁两顿都没吃，饿得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她和衣倒在床上，饿的滋味真不好受，胃空了所有的血液都冲到脑部，格沁忽然这样想，如果她什么都不吃，就会饿死，如果她死了陆明就不会把她遗忘了。
　　可是人要饿到什么程度才会死呢？这是个问题。
　　正当格沁被这个问题困扰着的时候，门玲响了。
　　是王海诺，“晚饭还没吃吧，过去和我一起吃吧。”
　　呵，看吧，事情就是这么可笑，当你想饿死的时候，却有人要请你吃饭，这个世界啊！
　　王海诺家的晚餐还真丰盛，不过一看就知道是熟食店里买回来的，会令你在两秒钟之内失去所有食欲。
　　“你知道我不会烧菜。”王海诺带着歉意说。
　　他不会烧菜，这是事实，格沁也不会，她开了一瓶碑酒，说：“来，干杯。”
　　他们干杯，一瓶酒喝完，盘子里的菜一口都没动。
　　“你为什么要跟我干杯，你有什么好庆祝的事吗？”格沁的舌头有些卷了。
　　王海诺想了想，然后说：“没有。”
　　格沁吃吃地笑，“你没有，我有，我失恋了，我被甩了，你得庆祝我恢复单身了。”
　　王海诺点点头说：“好，庆祝你恢复单身。”
　　格沁把杯子里剩下的碑酒一饮而尽，那种想吐的感觉又来了，而且这次好像是真的要吐了。
　　她唔着嘴冲到洗手间里，张口吐了出来。
　　她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就是啤酒，还有胃里的酸水，吐到最后竟然吐出来红红的东西。
　　是血，格沁看到镜子里面嘴角的血。
　　格沁的眼中闪过的一丝残酷的微笑，如果就这样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醒来时，格沁闻到了医院的消毒水味，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张苍白的，削瘦的满含关心的脸庞。
　　“原来我还没有死。”格沁略带庆幸地说。
　　“医生说你是胃出血，要好好调养，以后不要喝酒了。”王海诺柔声说。
　　格沁乖巧地点头。
　　“口渴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呵呵，幸好没有死，否则就不会知道王海诺这么关心她，活着吧，活着总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