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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一重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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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头顶的星空了吗?”
“嗯!”
“看到那颗最亮最亮的星星了吗?”
“嗯……”
“那颗星星就要死了呢。”
“星星……死了?”
“是的……从两百年前开始……”
白叶言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从梦里醒过来,觉得浑身疲惫,一点没有舒适的感觉。倒是有点分不清身处何地的迷茫。
他洗了把脸,看到洗手台上手机闪了闪。
——“出门了?还有一刻钟就上课了,老巫婆今天随堂考,不来就死定了!”
发件人是:苏年。
——这……是谁?
——考试又是什么?
白叶言点开了日程,发现上面写着:“9点近代物理学考试,紧急,绝对不能迟到!”
在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记忆像是泡泡一般浮了起来。
在所有纷杂而至的记忆里,一句话就像是潜意识一般牢牢地占据了思维的中心:
——快点出门考试!
白叶言抓了抓头发,拎起座位上的书包就冲出了宿舍楼,找到自行车直往教学楼冲过去。九点,现在是八点五十分,抓紧点还是来得及的!
四月的上海温度已经开始回升,白叶言将自行车踩得飞快,风呼啸着从耳边窜过去还是刮得脸有点微疼。路旁的树上花朵已经半垂,空气里满是甜甜的香气。车呼的拐过一个弯,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吓得白叶言赶紧转了车头,急踩刹车停车。
他回过头:“同学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风从空中降落,带下了枝头盛开的花。那个人也正恰巧回过头,有着浅浅的棕色短发、略显苍白的皮肤、温柔的湖蓝色双眼、高挺的鼻梁,五官线条柔和分明,男生看起来像是一个亚裔,身材高挑却瘦削,穿着纯白色的实验服,看起来像融进了一幅春天的画里。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白叶言一眼,随即便转开视线。
“没事。下次当心。”
“对不起……我……”
白叶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远处钟楼已经传来了预示着即将上课的钟声,钟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响着,催促着。
白叶言也顾不得其他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实在抱歉啊同学!”
他飞快地踩着自行车离开了。
急冲进教室正好赶上徐巫婆发试卷,白叶言在她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坐到了第一排中间仅有的空位中。
他左顾右盼了一下,看到室友苏年正坐在教室倒数第三排朝他使了个眼色,苏年用口型对他比划:“又睡着啦?”白叶言无言的点点头,翻开试卷埋头做起来。脑子里还是混乱一片,但是试卷上的题目却看起来异常清晰简单,他很快的投入进去。
铃声响起,考试顺利的结束了。白叶言刚收拾好东西,后排的苏年已经拿着包过来等他了。
苏年是他的室友,典型工科男的样子,身上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他人长得有点瘦瘦小小,外表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但只有白叶言知道这是个整天满嘴跑火车的老司机。
苏年问他:“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我以为你要来不及了。”
“呼,我也是以为要来不及了。”白叶言伸了一个懒腰,“真的来不及会死的吧,我可不想物理史还挂科。”
他们走出教室。
苏年问他:“昨天你的面试怎么样了,你回来的那么晚有点吓到我了。”
“面试?”
“对啊,你不是去黄老师推荐的那个研究室面试了吗?”
白叶言从他无比混乱的记忆中倒确实理出了去面试的记忆。白叶言今年研究生一年级,本科数学,后来被现在的导师黄老师看中,转系量子物理。前几天导师曾打电话给他,说有一个很不错的实验室正在招收助理,推荐他可以去试试。
然后昨天下午他就去面试了。
记忆在此中断,而围绕那些去面试的细节,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所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头好疼。
苏年见他一直不说话,便开始安慰起来:“呃,是不是结果不太好?也没事啦,反正这次不中机会多得是,我们中午吃点什么?”
“嗯……”
——可能是自己累了吧。
白叶言心想。
这一片都是物化系的教学楼和实验楼,食堂则分布在各个科系大楼附近,宿舍在比较远的另一块区域。白叶言他们决定走去吃个饭再骑车回宿舍。
吃完饭再出来,走在过道上,四月桃花已经开了,风一吹过就落下片片粉白色的花瓣。正午的阳光也异常柔和,像是给世界打了一层光晕。路上遇到了同班的一个女生。在物理系这种阴气异常缺乏的地方,有一个长相正常性格正常的女孩子已经被班级当成宝贝供起来了。而他们班级唯一的女生名叫金溪,身材匀称皮肤白皙,虽然不能说很漂亮,但是她一头栗色的长发随风飘动的时候,眼睛扑闪扑闪,也分外有魅力。
金溪迎面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像是不经意的问候道:“吃完饭了吗?”
苏年已经殷勤的回答到:“是啊刚吃完。金美女你是打算去自习还是去实验室帮忙?”
“下午有讲座,打算去听听,你们呢?”
“我们没什么事,打算回宿舍了。”
“那……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听讲座?”金溪无意的瞥了白叶言一眼,“讲座主题关于探索时间旅行的,感觉蛮有意思的。而且入场人数有限制,我这里有票。”
白叶言和金溪的关系还不错,他们是同一个导师负责,经常一起在导师的实验室帮忙。而且金溪的性格大大咧咧的,十分容易相处。
苏年却是略有深意的看了白叶言一眼,回答道:“你们两个去吧,我想到下午我导师还让我交个实验数据给他呢。”
白叶言看看他:“刚才你怎么说……”
苏年拍拍他的肩膀,挥了挥手:“兄弟我先走啦,不然我那个老教授又要骂人啦,你们去听吧!”
他挥挥手,几步就跑远了。
白叶言有些无言的看了看他的背影。金溪却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他不由得抓了抓头发:“教室在哪里?我去拿车……你骑车过来了么?”
然后他看到金溪穿了条格子短裙。
最后,白叶言还是载着金溪,讲座在学生中心的礼堂,骑过去的路程大概十分钟。午餐后的路上都是出双入对的情侣们,他们懒洋洋的走在路上,享受这难得春日的好天气。
金溪还是很漂亮的。
白叶言脑海中不由得跳出这句话。
她的手轻轻的撘在自己的腰间,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的花的清香,还有这照得人就想躺在草地上的太阳,白叶言似乎有种错觉,觉得金溪就是他的女朋友了,觉得隐隐的和她十分熟悉。
这是什么错觉,白叶言不由得甩了甩脑袋,不远处就是学生中心,他缓缓的减速绕着开始找一个能停车的缝隙。
学生中心门口有一张大海报,应该就是这次讲座的内容。
——“光锥之内即是命运。”
倒是一个能吸引人的主题,主讲人的照片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外国老教授。
就在这一抬眼的间隙,他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正站在入口的地方。正是考试前差点撞到的那个男生。
浅棕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高挑的身材,白色的实验服,还有那张混血的俊美脸庞,在一群普通的学生中分外显眼。那个不知名的同学此刻正站在入口的地方听手机,似乎对于自己变成一道风景线的事情毫不知情。
白叶言停好车,和金溪一起往里走。
他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似乎有一秒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却已经移开视线看着地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讲着电话。
——他应该认出我了……
——刚才的事情还要过去再道歉一次吗?
——不至于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家正在忙呢。
金溪说:“今天人还真的蛮多的,希望英文讲座内容不要太难了。”
“哦是英文讲座啊……”
白叶言希望自己不要听不懂睡着就可以了。
然后走过那个男生身边的时候,却意外的,他朝自己打了个招呼。
“你好。又见面了。”
标标准准的普通话。
白叶言有点来不及反应,对方应该是在朝自己说话吧?
那边的人扯起嘴角淡淡的笑了笑:“真巧。”
那应该就是和自己说话呀!
白叶言赶忙回应了一句:“嗯……是真巧啊,刚才对不起了。”
对方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是来听讲座的吗?”
“嗯……对。”
“嗯,那过会儿见,我叫艾斯。”
“我叫白叶言……那我们先进去了。”
“嗯。”
对方友好的朝自己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表情十分柔和,让人十分容易心生好感。白叶言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们走进去,金溪还在回头看那个人:“你认识他?他长得真好看啊。”
“算是认识吧……”
两个人凭着入场券进场,里面偌大的礼堂可以容纳进五百人,而此时已经几乎要坐满了,还有不少人因为没有票只能站在门口。门口的地方有几个穿着保安服的工作人员,礼堂的中间座位处还架着几台摄像机。看起来很大阵仗。
“真是火爆啊。”
“嗯,因为这个教授很有名啊,他之前在国际的学会论坛上也发表过一系列观点猜测多重世界和人类行为随机性这件事。”
“是啊,听起来应该挺有意思的,不过我看很多人都不是物理专业的也过来,听不听得懂啊?”
“据说是带有个人观点的科普性质的讲座啦。”
两人稍稍讨论了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进来指挥会场秩序了。过了不久一个年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头发花白的外国老人走了进来。老人弓着背拄着拐杖,身体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眼神却十分亮,透着睿智的光。
白叶言看了看宣传物料上的介绍,老人的姓非常长,在这里被简称为詹姆士先生。来自英国,出生于德国。牛津大学物理学博士毕业,现在是剑桥的客座教授。这一连串金光闪闪的名头简直照的白叶言睁不开眼睛。
老人在讲台上站定,和蔼的和大家打了一个招呼。
詹姆士教授的演讲很快就开始了,他所讲述的语言十分通俗,并没有十分艰涩的专业术语,的确是一个大家都能听懂的主题。
——“假如把时间以坐标展示,光的传播沿时间轴呈锥状,物理学家们称为光锥,光锥内部的所有点都可以通过小于光速的速度与当前事件建立因果联系,它们与当前事件的间隔被称作类时间隔。光锥之外的人不可能了解光锥内部发生的事件。”
“以光速为界限,在我们认识到事物之前,我们在光锥之外,而当因果以光速来到我们眼中,我们则处于光锥之内,而此时命运已成,一切过去之事则无法改变。”
“是否有可能从光锥之外预知命运?答案是肯定的,根据贝尔定理,只要量子效应超越光速进行,命运即可改变。但贝尔定理无从论证,就从目前而言,我们所接受的,都是既定的过去时间轴所影响产生的未来时间轴。”
“我们可以看到以下公式……”
……
“等下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金溪低声问白叶言,“我知道地铁站那里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还不错,过去大概半小时吧。你可以叫上苏年,我让我室友一起来?”
白叶言低头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三点半了,结束可能要四点左右,的确是可以一起吃饭。
在金溪凑近的时候,白叶言闻到从她头发上传来的一股清香味,像是玫瑰花瓣的味道。
她朝自己眨了眨眼睛笑了笑。
白叶言有点晃神,这种感觉分外熟悉。
可在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和金溪有过多的接触,这种奇异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嗯好的……我给苏年发个消息问问他。”
“恩,太好啦,人多一点吃火锅才有气氛嘛。”金溪笑着也去掏手机。
短信还没编辑完,白叶言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从自己的后方传来。
那是……枪声??
白叶言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前面有人开始尖叫起来。前排已经有人站起来往门口冲过去。他慌忙的站起来,只能看到大家已经都拥挤的站来了,会场的协调人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台上的詹姆士先生则不见了踪影。
——“枪!有枪打中了詹姆士先生!”
——“快逃啊有人带枪了!”
拥挤中他听到有人这么说。
他下意识去拉身边的金溪,却扑了个空,金溪已经不见了踪影。此刻所有的人都已经站起来往门口挤,人头攒动着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白叶言的座位挨着过道,被身边挤过来的人带了个踉跄。
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只见到对方带着黑色的大口罩和细边眼镜,还有和他的胸口,挨的及其近的,黑洞洞的枪口。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对方扣动扳机的模样就像是慢镜头一样,他甚至能看到握枪的手上凸出的青筋,然后一切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