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做女人系列》君子心

132、一.长孙皇后（14）看不见的障碍 就在李世民

　　某种程度上，长孙更像个成熟的政治家。

　　就在李世民以军人的清高蔑视那群莺莺燕燕时，长孙却通过孝顺高祖、恭顺各位主子，为李世民未来的政变埋下致命的伏笔。

　　宠妃如张婕妤、尹妃们都让情商过低的丈夫得罪光了，可是要了解皇宫之内的情势，要掌握皇帝的动态，要知道宫门将领的值班表，并不一定非要巴结这些炫耀的显贵，在历史的回折处，真正起作用的往往是想象不到的小人物——以长孙对人性的观察入微，以她收服人心的手段，看官们可以想象，在李渊的皇宫里，能埋下了多少长孙的眼线？

　　她真的做到了“以存内助”，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包括相处多年的丈夫——从前也只看到她的贤德，她的内务能干，政治斗争毕竟是男人们的事情，他从对她很少说起，她似乎也很少过问，可是真正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站出来，提供了最有利的时机与路线。
　　李世民突然对这个小妇人仰视了一下，他没想到，女人，也可以这么强。

　　但这也只是李世民的第一只拦路虎。

　　还有更大的一只更为可怕的拦路虎——李世民跟它斗争了一辈子，而它狠狠地扎根于他的生命深处——在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刻，拷打着他的良心、质问着他的灵魂——那就是规则。

　　也叫做正统，具体一点说，嫡长子继承制。

　　他与那个皇位之间并不通顺，他是嫡子，但不是长子，即使再怎样贤德，“有立贤不立长”在那里摆着，那才是规则，才是正统——父亲因为这个忽略他的盖世军功而坚决挺哥哥，哥哥因为这个可以跟他理直气壮地斗法，就是因为哥哥继位，大家都觉得对，而他继位，大家都觉得别扭——那是每个人心里的价值天平。

　　他很难过得去。

　　即使在危机时刻——元吉出征，要带走他手下的几名谋臣良将，削弱他的势力，众人都劝他立刻行动的时候，他都是犹豫的——

　　（太宗叹曰：“今二宫离阻骨肉，灭弃君亲，危亡之机，共所知委。寡人虽深被猜忌，祸在须臾，然同气之情，终所未忍。欲待其先起，然后以义讨之，公意以为何如？”敬德曰：“人情畏死，众人以死奉王，此天授也。若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虽存仁爱之小情，忘社稷之大计，祸至而不恐，将亡而自安，失人臣临难不避之节，乏先贤大义灭亲之事，非所闻也。以臣愚诚，请先诛之。王若不从，敬德言请奔逃亡命，不能交手受戮。且因败成功，明贤之高见；转祸为福，智士之先机。敬德今若逃亡，无忌亦欲同去。”太宗犹豫未决，无忌曰：“王今不从敬德之言，必知敬德等非王所有。事
　　今败矣，其若之何？”太宗曰：“寡人所言，未可全弃，公更图之。”敬德曰：“王今处事有疑，非智；临难不决，非勇。王纵不从敬德言，请自决计，其如家国何？其如身命何？且在外勇士八百余人，今悉入宫，控弦被甲，事势已就，王何得辞！”敬德又与侯君集日夜进劝，然后计定。）

　　两唐书里在这里并非美化，他的迟疑不决是真的，横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政治人物剩余不多的亲情，而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非常可怕的力量——正统意识（嫡长子集成制）。

　　他害怕天下人的口，后代史书的笔。他害怕。

　　也就在这个时候，长孙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