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做女人系列》君子心

115、24.卓文君（4）月高风静夜 那天晚上，

　　在中国古代，权力永远比财富高贵，想保障财富的长久之计只能是结交权力，因此卓文孙宴请宾客的时候县令自然不可缺席，当然也就必须要顺便捎带那位喜欢拿架势的县令好友——相如现在没钱没地位，在卓文孙眼里也就一穷酸名士，不过请了是没坏处，一来讨县令大人喜欢，二来也不枉他卓家风雅之名——可是，卓文孙万万没想到，相如不是要做他的宾客，而是想做他女婿。

　　太史公用遮遮掩掩的暧昧笔法来描述这段“秀骗”——卓王孙请客数百，到中午的时候去邀请相如，结果相如说自己有病不能前往。照主人的意思也就罢了，偏偏县令大人不见相如不肯动筷子，客人们见了也不能好意思吃，那么多人僵在哪里，没奈何，县令亲自去请，这次相如没法清高了，装作很不愿意的样子去了，大家于是笑逐颜开——终于可以开吃了！

　　酒喝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觉得这“秀”的高潮应该到了，里面的卓文君经过这么一倒腾，一定知道司马相如的的所在，于是王吉提出来：“常常听你琴弹的好，就给弹一段吧！”，相如自然要佯装再三推辞，然后，展袖伸手，弹起了那首千古求婚曲——《凤求凰》。
　　（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谒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往，临邛令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彊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史记 • 卷一百一十七》）

　　文君早就听到前厅热闹，侍女们都偷偷报信说这位大才子此人气派很大（“从车骑”）长得还俊俏(“雍容闲雅甚都”)，文君心动了，突然见侍女气喘吁吁又跑了过来，告诉她：“前面要弹琴了”。

　　她站了起来，这样喜欢音律的人自然心痒，跟着侍女们悄悄从窗户外面偷看，只见那位良人气态优雅，一曲《凤求凰》可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众人皆沉醉其中不解其意，只有文君明白——他是弹给她听的。

　　爱，用张爱玲的说法就是“于千万人中遇到了你”——自幼生长于闺阁中，自负才华又有什么用？按照父母之命嫁了的，可是命运的轮回又转到了原点，到头来依然是孑然一身，没有人能懂卓文君，只有这个人懂，文君心动了。

　　可是自己能表示什么呢？虽然是富家小姐，但毕竟是个寡妇，而且还在热孝中，冒然示好让人家拒绝了怎么办？一见钟情虽然好，但是身为女子，毕竟还没有那个胆量。

　　正在踌躇间，那个男人来信了，说歆慕她许久，说想跟她成秦晋之好。

　　她下定了决心。

　　（“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 《史记 • 卷一百一十七》）

　　很多人把这场私奔看成反抗礼教的浪漫邂逅，其实当时对于这对情人来说，最大的障碍并不是礼教而是门第。前面已经说过，西汉初年的人们还没有完全成为孔子的信徒，寡妇再嫁也很正常，文君是新寡，如果相如门第相当，尽可以等一两年再媒妁之言，可是两个人门第悬殊，相如自然知道自己就是去求亲也会拒绝——这个文君自然也是明白的，因此，让两个人结合只有一条出路——先斩后奏。

　　那天晚上，月高风静，正是私奔的最好时候——文君收拾行李，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