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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莫慎言伤了 ...

  •   莫慎言伤了三处,只有右手手肘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用破旧衣服合着伤药包扎好胸口和肩膀,莫慎言抽出三根金针扎在右肩。
      “二皇子殿下,麻烦你将我的衣裳取来。”
      楼羽急的满眼泪光,突然听到他说话,回过神来,麻利的取来莫慎言的内衫外衫,裤子腰带。莫慎言避着伤口,穿好下半身,只是避着右手,没穿上衣。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一个八岁的孩子,连马都不会骑,却被人掳来塞北。皇家的孩子差一点就成了奴仆!莫慎言有些头疼。
      同胞兄弟,楼堪名正言顺居嫡居长,朝臣对他的评价又那样好,为何他还要把自己的弟弟逼上绝路?
      楼羽小心的捧着莫慎言的胳膊,看着那道伤口,然后看看莫慎言的表情,担心从他脸上看到痛苦的神色。
      “慎言,疼吗?”
      莫慎言实话实说道,“疼。”
      楼羽咬咬牙,脸颊上的嫩肉鼓起。
      “以后要是再有刺客,你不用管我。”楼羽狠狠的,“只要我不死,不管五年,十年,我都会回来。”
      莫慎言摸摸他的小脑袋。
      “你要是被抓走了,我这几天罪不是白受了?”
      楼羽摇头,“我会记得你的好。”
      “你只需要记得以后万事小心就行。”莫慎言将金针抽出两支,有些血渗出来,汇成一道暗红色顺着藕白的小臂往下淌。
      “流血了。”
      “嗯,没事,等这股血止住,再取下第三支针,伤口就整个止血了。”
      楼羽心里发慌,忍不住问:“慎言,你会好的,是嘛?”
      莫慎言被他问的心软,道:“会的会的。”
      楼羽低头仔细去看莫慎言手臂上的血迹,那血就像渗进皮肤去一样。他突然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抬头看看莫慎言,没反应。
      楼羽又细细舔了几下,血腥味有些甜。
      “你,你做什么?”
      楼羽小心道,“这样舔舔,伤口会好得快一些。”
      “谁教你的?”
      楼羽道:“你。”
      莫慎言语塞,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楼羽给莫慎言舔干净血迹,莫慎言把最后一根金针拔出,伤口果然没有再流血。莫慎言迅速包扎好伤口,穿起内衫。
      “下雪了!”楼羽奔到窗口,伸出小手去接雪花。
      莫慎言吓了一跳,明都现在还是夏季,塞北竟然会飘雪。
      跟孩子一起凑到窗户前面,大片雪花从空中坠落。没有风,雪花只是直直的落入大地,砸在地上有窸窣的响声。
      “霜前冷,雪后寒。别看了。”
      楼羽很不舍的趴在窗边,听见莫慎言的话,乖乖转头扑到莫慎言怀里。
      第二天一早,莫慎言到成衣铺买了些冬天的衣物,虽不合身,但总能御寒。他昨晚辗转难眠,想着朝中一边倒的局势,想着玄帝晦暗的态度,想着父亲的话。
      如果楼堪想要楼羽的命,他必然不能坐视不理。但如果楼堪只是如父亲所猜测的那样,想图个安心呢?毕竟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认为他会任储君,皇上也还没下旨,没人能预料最后关头会否有个“万一”,而这个“万一”楼堪承担不起,楼堪身后的权臣也承担不起。
      长于娈佞之手的二皇子,性情冷冽,暴戾任性,必定不能继承大统。不继承大统,有这个皇子和没这个皇子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人会在乎。
      莫慎言自嘲般笑了,可是,他就是在乎啊。
      楼羽醒来时习惯性往身边探,却摸不到若韬的体温。
      此时莫慎言正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个瓷杯,丝缕白汽缠绕而上,逸在空气中,让人更觉寒冷。
      床上的崽子动了一下,他便有所觉的转头去看。
      窗外积雪在晨曦映照中,衬得莫慎言如谪仙般。楼羽不禁愣住,却见对方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
      “懒虫。”
      楼羽小脸通红,闷声闷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莫慎言倒也不拦他,指了指屏风后头,楼羽迈着小步子过去,就见一套孩童冬衣并一件小袄叠得整齐,抓在手里有些温度,显是方才用暖炉烤过。
      试上身,大小合适,款式大方,只是这颜色……
      塞北银装素裹,如妍丽的舞娘,面朝南方,展示自己的妖娆。
      一个翩翩公子,身边带着个浑身粉金的小孩子,在城郊深深浅浅的走着。一片茫茫白色中,两串脚印突兀而生动的在二人脚下无限延长。
      “到了。”
      莫慎言转身面朝南边。
      楼羽已冻的发抖,却不知哪来的固执,只攥着小拳头不说话。
      “这里,是武宿最南边。再往南去,便能踏上官道,直达明都。”莫慎言伸手,把楼羽的小拳头捏在自己掌心。
      “我要把你丢在这里,独自回去。”
      楼羽一颤,难以置信的抬头望莫慎言,从他黝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玩笑意味。他油然而生一种无奈,前一天还充满内心的韧劲此刻荡然无存,有种泄愤般的自暴自弃。
      虽然心叫嚣着算了吧,莫慎言有什么义务救你?但一张嘴仍是一句质疑。
      “为什么?”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莫慎言手上一甩,生生把楼羽摔进雪地里。
      “因为我就算能带你回去,也不能保住你。”
      “谁要你保了!”楼羽抹开沾满脸庞沙般的雪,任融化的雪水滑落到下巴,再凝成薄冰。“不用你带我,只要我还有口气,就是爬也要爬回去!不管是谁把我带到哪里,我都能自己回去,不用你管!”
      莫慎言哂笑:“你当人人都会心软,给你留口气么?”
      就是楼堪,也会有一天长大成人,变得心狠。
      楼羽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他一直想担一个大人的责任,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始终是个幼稚的孩子。
      “楼羽。”莫慎言直呼其名。“我可以带你回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楼羽仰脸,苍白的看着莫慎言。
      “在皇城中,处处都要让着你皇兄。”
      “为什么?”楼羽在若韬有意的回护下长大,还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为了你自己。”莫慎言道。“日后你就会懂我的意思了,现在只需要答应我。”
      楼羽道:“我处处让着他,他可不会处处让着我。”
      莫慎言抬眼望着远方,就这么听了个笑话般笑了起来:“我自会保护你。”
      雪不经意停了,穿着幼稚,表情严肃的小孩终归是回了句:“好。”
      仅仅是因为那句“我自会保护你。”
      莫慎言带着二皇子到宫门口时早朝刚进行了一半,皇上听了这消息之后只是眉头一挑,让人带那两个孩子去梳洗一下。
      朝野议论纷纷,原先最有嫌疑掳走皇子的人如今成了皇家的恩人,一边倒的谴责也慢慢转了风向。
      最终经过莫卿大人的一番解释,这件事情算是定了性:莫慎言一句戏言让二皇子信以为真的背了论语,然后偷偷出宫,岂料还没到莫府就被人贩子劫走,打算卖去塞北。莫慎言知错,不远千里奔赴塞北救了二皇子,将人贩子就地正法。
      皇上淡淡道:“如此便功过相抵了。”
      这件事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楼堪的谋臣们接到这消息纷纷沉默,无法斩去莫家的双翼,另一方面就意味着得罪。
      林若钰尚年轻,不解道:“圣上向来偏袒莫家,但从未如此正大光明毫不顾忌。”
      吏部尚书秦泽勉道:“依圣上的意思,此事更多是看在二殿下的面子上,不予追究。只是不知圣上偏袒的是莫家还是……”说着抬头看了楼堪一眼。“若是如此,殿下,还请当机立断。”
      楼堪低头望着案上的砚台,似在犹豫。
      林若钰皱眉:“秦大人的意思是?”
      秦泽勉轻捋山羊胡,眯眼道:“树倒猢狲散,若是将这树连根拔了,猢狲自然连聚都聚不了。”
      “此事,莫要再提。”楼堪语带不悦。
      刑部侍郎梅舟劝道:“殿下,秦大人所言极是,二殿下往日里毫无倚仗便罢了,现如今得了莫家助力,恐怕横生枝节。”
      “闭嘴!”楼堪将砚台拎起,朝梅舟砸去,将他头上砸了个黑印,鹌鹑蛋大个血窟窿,血潺潺的流,梅舟却吓得只敢单手捂着,匆匆跪下。
      秦泽勉心里冷笑,年轻人好大喜功,以为顺着话锋说些激进的话就能讨巧了?殿下最听不得他人挑拨煽动,尤其是这样直白的。
      此时楼堪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也许,皇上并不是偏袒莫家,也不是偏袒楼羽,而是偏袒莫慎言。
      闭了闭眼,脑里过了一遍那张有些欠揍的脸。人说莫慎言长相极似其母,楼堪未见过自己这位英姿飒爽的舅母,不过听宫里老人说,每每莫家夫妇俩进宫探望皇后时,盛装的梁遥总是比后宫任一位佳丽都要出彩。那是战场上刀锋下血洗过的凌厉之美,是只有见过塞北日出日落才能磨砺出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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