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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孽障,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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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还不跪下!”神医百寿一声呵斥,手边茶盏也被吓得溅出两滴龙井。
莫慎言“扑通”跪下服软。
“徒儿知错!”
百寿见他态度出乎意料的好,语气没再如之前那么强硬。但要他息怒,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正待发作,莫慎言却突然跪直了,吓了他一跳。
“徒儿以为,此事师父也有责任。”
百寿被他气笑了:“莫不是为师借了胆子给你去砍本派圣树?”
“非也。”莫慎言认真道,“徒儿以为,本派位居深山,本就被森林环抱,圣树更是长在这密林之中。照理说师父身为一派之长,为了区别出圣树与普通树,应当在圣树周围做上标记,以震慑警告心存歹念之徒同时防备本派弟子误砍。”
百寿顺了顺气,道:“这满山遍野都是五年以内的小松,唯有圣树是百年的白杏,你倒是告诉为师怎么才能把二者弄混?”
百寿猛然反映过来。
“孽障,你上山十年难道连本派圣树都认不得?”
莫慎言脸一红。
“你这个孽徒,你给我滚!”
莫慎言撇撇嘴。
“徒儿告退。”
“慢着。”百寿道,“你退去哪?”
“自然是回怡然居。”怡然居是百寿门派弟子的居所。
“不必了,你滚下山去吧。”
莫慎言不敢信自己的耳朵。百寿又重复了一遍:“你已经十六,我答应你父亲的事情已经做到,你即日便启程回家吧。”
莫慎言愣愣的朝着百寿叫了声“师父”。百寿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他,就像还是看着当年羸弱瘦小的孩子。
十年已至。
莫慎言闭眼,又睁开,几度启唇复又闭上。
百寿淡淡的看着自己的影子。
“师父,徒儿还有最后一事相求。”
百寿捏紧了拳头,装作不耐烦道:“为师知道,为师会好好保重的。”
莫慎言道:“师父,徒儿是想说,今早洗的裤子还没干,能不能等裤子干了再走?”
莫慎言还是回怡然居简单地收拾了些东西: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几本几乎翻烂的秘籍,师父赐的一套金针,只是换洗的一套衣服还少了条裤子。
同宿的宪武打趣道:“怎么,小师弟要离家出走不成?”
莫慎言瞅了他一眼,突然温和的笑了。宪武打了个寒颤。
“别别,你别对我笑,有什么事儿你直说。”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不笑还算有个人样,一笑就像头豺狼。
“师兄,师父被我气着了,赶我下山,我这行李里正缺条裤子,不知师兄愿不愿意借给师弟。”
宪武急了:“你又把师父气着了?师父身子那么娇弱你也舍得气他!”
莫慎言道:“小事小事,师父好生气你也不是不知道,现你借我条裤子,我就告诉你师父躲在哪里生气。”
宪武想了想,转身在自己衣柜里挑了条长裤递给莫慎言。
“喏,莫说师兄不道义。”
“谢谢师兄。”莫慎言接过裤子三两下与其他东西并到一处,用佩剑剑柄挑了。“师父正在自己卧房里,应当还没睡,师兄好生安慰去吧。”
他想了想,又道:“师兄给师父带盆干辣椒皮吧。”
宪武挑眉:“为何,师父不是最怕辣?”
莫慎言笑了:“辣着了,师父就能好好哭出来了。憋着伤身体。”
宪武摇头苦笑:“你啊,自己保重,俗世不比百寿山。”
日头偏西,莫慎言骑着从山上顺来的马下了山。
右边树林里传来叫嚷声,听着是“小娘子莫跑。”“大官人放过我!”“来让官人疼你!”“不要不要不要,救命啊!”
莫慎言右眉抽了抽。一个衣裳散乱的柔弱女子突然冲出来拦在莫慎言马前,莫慎言一手勒缰绳,一手扶稳肩上包袱,堪堪将马匹勒的前蹄翘起,停在女子面前,扬了她一脸灰。
女子默默抹去眼睛和嘴里的灰,跪下来哭嚎:“公子救救我!”
同处蹿出四五个人,为首的一身华服被林子里灌木划了好多口子,面色发青,身后几个莽汉看着像打手。
“你……”华服官人说不出话,只是先喘,几个打手也累得不轻。终于顺过气来了,他指着那女子骂道:“小贱人!”
女子白他一眼,转头朝莫慎言哽咽道:“公子救我!这恶霸强抢民女,光天化日之下欺凌于我!实在是呜呜呜……”
“贱人,拿了钱就想跑,看我不打断你这娼妇的腿!”
莫慎言翻身下马,拦在女子身前,剑未出鞘,只一扭一推,就将几个打手掀翻。
华服官人有些气短,往后让了让。嘴上却是直不饶人,“哪里冒出来的狗东西!”
莫慎言笑了,本就俊俏的脸,更添柔和,越发让人挪不开视线。
然后他让那华服官人明白了一个道理,出门只带四个打手是远远不够的。
“呸,死贱人,别让老子抓到你!不然老子让你生不如死!”华服官人窝在打手堆里,不敢对莫慎言发狠,只是辱骂着那女子,女子没再说话,眼睛亮亮的盯着莫慎言。
莫慎言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金子,顺手一抛,正砸的那人连连咳嗽,再骂不出一句话来。
那女子的眼睛更亮了。
百寿山离明都城不远,莫慎言当天就进了城,莫府落在皇城边上,明都的中央,天色太晚,回家也是半夜了,怕扰了家里人,他只得先找个客栈歇下。
虽是已逝皇后的侄子,当朝一品大臣的独子,他在百寿山上却是踏踏实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十年,磨没了贵公子的骄气,学会关心体谅他人,是以即使一墙之隔处不断传来阵阵嘈杂声,他也能保持最好的涵养,只是用剑柄轻轻敲了敲墙。
隔壁越发变本加厉了。
莫慎言一下子翻身坐在床沿。这该死的客栈,为何两间相邻的房间,床会靠在同一面墙上?这合理吗?
“嗯,乖,叫一声给哥哥听听罢。”
“别摇头啊,喜欢哥哥怎么你?”
“来,腿张开,再张开些……乖。”
心里骂了句,正要抱着被子到墙角打地铺,就闻见一股熟悉的甜香。莫慎言不动声色的往地上一躺,胳膊抢地“咚”的一声。隔壁房那两位也是“咚”的一声,大约是趴到墙上玩了起来。
莫慎言压低呼吸声,半晌听得“咔咔”,门栓被人轻巧拍断,两节断木并在一处,让来者悄悄放在了墙根。
莫慎言看见了鹅黄的裙摆,步伐轻盈,是白天那女子。
女子探了探他的脉,轻笑一声,在他怀里摸了一转,搜到几块银钱,便收到随身的布袋里。
原来是个女蟊贼。
大约是钱财搜完了,女子开始肆意揩油,嫌摸得不够,左右四下无人,直接扶着莫慎言一边胳膊,引他到床上去。
难道还是个采花的?
莫慎言被按到床上,头抵墙,双腿垂在床沿。即使莫慎言身量不高,到底是个男人,有些分量。那女贼喘了好一会儿。
她内力不及莫慎言。这会儿靠近墙面才听见隔壁的浪声,直羞的她恨不得立马脱逃,莫慎言也是几乎脸红。
这当口,隔壁复又响起说话声。
“快,叫声哥哥就给你。”
“哥……哥!”
女贼愣了,莫慎言尴尬一咳。
那一句脆脆的,明明是男声。
在女贼反映过来之前,莫慎言起身锁住她的命门。她没想到莫慎言在迷烟之下还能清醒如常,逃也逃不得,干脆反身撞到他怀里,含情脉脉的抬头看他。
“公子,要了奴家吧。”
莫慎言翘起嘴角,挑眉:“我可以帮你问问隔壁二位仁兄愿不愿意让你掺一脚。”他得百寿真传,一手把脉的好功夫。只在脉上搭了一息的功夫,就知道了拱在他怀里这个,分明是个男的。
被看穿了装束,那人索性不装了。
“想不到正巧遇到神医后人。敢问少侠名号?”他嗓音细腻,还是个少年。
“不敢当。在下莫慎言。”
少年眼睛眯起。
“莫大人真是虎父无犬子。”
“见笑了,不用跟我客气,明早我会带你去见他,这话你可以留着当面说。”
少年脸色发青,咬牙切齿道:“放开我,我不去!”
“你竟然觉得我在征求你的意见?”
他脸色越发难看了,莫慎言得逞似的笑笑,忽的放开了少年。
“逗你的,去吧。”莫慎言把掉到地上的被子扯回床上。“钱财你且收着吧,只是以后万事小心,不要再走这破落门道。纵使是男孩儿也不一定好保全自身。”
少年刚到窗边要使轻功离开,就听见莫慎言悠悠的补了句:“况且你武功那么差,又那么笨……”
莫慎言能听见拳头捏响的声音。少年忽的转身,狠狠道:“你记着,我叫司琴!我跟定你了,莫慎言!”
随后一个利落的翻身,上了屋顶。
轻功倒是不错?
莫慎言乐呵呵的。隔壁两位也歇下了,莫慎言裹上被子,唱小曲儿给自己听。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莫慎言有些想念他那爱念叨的师父,还有那一群傻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