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从心出发 “时光是面 ...
-
天是雾蒙蒙的天，明明是清晨时分却倒像是黄昏将近，细雨绵绵，更是凭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愁苦滋味。
言欢一个人站在窗台边，打量着在雨中来去的人群，都说医院这地方永远都不愁没人，这话讲的真不错。
仿佛还记得当初大学时的一位导师曾说过的人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大抵人生来着世上就是来受磨难的，所以不论发生了什么，只得受着……
这样想着，言欢的嘴角不经意便染上了几丝苦涩。她的童年是在人迹罕至的大山里度过的，她们村的人零零总总加起来不过几十人，或许上辈子攒下的福分，她这一生虽无至亲缘，却有个待她极好的收养了她的哥哥。然后她才有幸可以念书，可以出国，可以拥有自己的想法。这样的机会，是幼时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时候觉得，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人的一生不论经历了什么，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
顾柯泽是言欢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言欢总是在怀疑，她对顾柯泽到底是爱，还是习惯性的占有欲。在她的生命里，顾柯泽就好像是空气，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一旦离开了，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挣扎。只是也许她挣扎的方式不太一样，就好比她明知道她的离开会对顾柯泽造成怎么样的伤害，她却还是赌气般的走掉了……用伤害一个人的方式，去证明自己对那个人的重要性，真的很傻……
在顾柯泽一直昏迷的这段期间，言欢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拒绝了所有的关心。本来就是，这么多年来，其实不过只有她与顾柯泽相依为命罢了，其他人都不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包括穆秦阳。这样想也许有些残忍，但，如果顾柯泽不在了，也许言欢的世界就真的崩塌了，是不是当初她走掉时候，顾柯泽的世界也是如此……她真的错了，可上天好像不愿意原谅她，顾柯泽也不愿意原谅她，所以才不愿意醒过来。
天热了，言欢每天都会打来热水为顾柯泽擦拭身体，她知道，顾柯泽一向有洁癖的，如果醒来看到自己那副鬼样子一定会生气。但就算顾柯泽对言欢生气了，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而言欢最怕的，就是顾柯泽的沉默。
无心再望着不属于自己的风景，言欢走回床边，握着顾柯泽的手，轻轻的放在嘴边，泪水从脸颊流向手心。
悲伤的情绪每天都在发酵，每天言欢都在流泪，她自己都惊讶的发觉，原来人的眼泪可以有那么那么的多……
顾柯泽出事的消息不知怎么被封锁了起来，远在美国的顾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言欢本早已做好准备会被顾家一通责难的，可，都没有，就好像冥冥中有股力量在保护她，她的任性，她的恣意妄为，都是因为一直被人养在温室里……她知道，那一定是顾柯泽提前就安排过的，也只有他，随时随地都在想着怎么将她保护的再好些……而她在他的羽翼下，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一样，活在自己想象的美好世界里，还倔强以为自己真的能够独当一面……
“哥哥，你已经睡了很久很久了……欢儿很想你，欢儿真的很想你……”
轻轻的抚摸着顾柯泽的脸庞，大概只有言欢自己知道，她多么想躺在这里的人是她……
公安厅里，徐老与穆秦阳同样站在公安大楼的天台上，望着棚外的雨，雨点打在塑料做的遮棚上，稀稀作响。谁都没有说话，都只是沉默的望着远方……
好一会儿，徐老手里的烟都在不知不觉中烧到了手指，才听到徐老深深的叹了口气，望向还在沉默的穆秦阳，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你还在暗中调查1105这个案件……我马上要退休了，走之前找你，只想跟你说句，如果还当我是你上级，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案子吧……这个案件太多疑点，牵涉太广，之所以草草结案，不是因为急着抚平民心，也不是因为警方无能，而是……”徐老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你还年轻，还有大好前程，就算不为自己，也为珍视你的其他人想想……你可明白我的意思？”徐老愁眉紧锁，万般无奈的对穆秦阳说道。
穆秦阳闭上眼睛，依旧沉默着。
“孩子啊……”徐老轻轻拍了拍穆秦阳的肩头，“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又何尝不是呢。”
一瞬间空气又开始凝结起来，天台上的两人又开始相顾无言。
“徐老……”穆秦阳睁开眼，神色有些飘忽……顿了一下，才望向徐处的方向，这一次，他的眼神却变得格外坚定，“我明白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样，但我违背不了自己的心，所有的后果我自己一个人承担……只是……”
“只是什么？”
“我能拜托您，替我照顾好言欢吗？如果我不在的时候顾柯泽醒过来有什么异常，务必请您把这个，亲自交到言欢手里。”穆秦阳从口袋里拿出已经被自己的手摩擦的有点微湿的内存卡，郑重的交到徐处手里。
徐处皱着眉头，接过穆秦阳手里的东西，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坚定，有担当，拥有很多老警察都不曾有的正义感和使命感，聪明又有能力，明知道前面是什么样的路，还是遵从自己的心。这样的年轻人，真的要葬送在这条不归路上吗？
“你决定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问。
穆秦阳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我徐维当了三十余年的警察，到了却认识了这么一个年轻人，也算得上有幸，罢了罢了，这东西我暂时帮你收着，但，小言欢还得你自己来守着，记住了！”徐维依旧皱着眉，却勾着嘴角向穆秦阳笑了笑，接着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你拿着，在上来前我在想，如果你真的要去做你觉得应该做的事，至少我还能帮帮你。这里面，是我手下的几个线人，虽算不得什么，但至少能帮上你一些。”
“谢啦，徐老头……”穆秦阳痞痞的笑了笑，勾着徐处的脖子，并肩站在天台，眺望远处……
……………………………………………………
医院……
自顾柯泽昏迷住院以来，言欢差不多把家都搬到了vip病房里。
吃，就吃医院的食堂，吃完就回病房照顾顾柯泽。睡，就睡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一连几个月，经历了两次死亡通知书，无数次的抢救……连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看不下去，劝了言欢许多次，可都被言欢的沉默，弄的不知所措，索性也就由着她去了。只是他们会格外照顾一点顾柯泽的病房，大概是被这对兄妹的感情感化到了吧。
万幸的是，最后一次抢救在半个月前，一周后，医生正式通知，顾柯泽脱离危险，能不能醒来，就只能看造化了。
顾柯泽在被送进医院抢救时，医生从他的衣服里摸出了一封皱皱巴巴的信，信的封面很简单，只有“顾言欢收”，提行，“顾柯泽”。
就这样，这封本该躺在某个废弃家具城的桌子里的信，又辗转回到了言欢手里。虽然信已经是皱皱巴巴的，可封蜡依旧还在。
而这一次，言欢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拆开了信……然后一颗心，仿佛都被什么紧紧拽着。
原来，他们彼此相爱着。
致吾爱言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那就证明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离开的这一年，我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想到你可能是为了那个男人而离开我，我又顿觉肝肠寸断。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爱你，但一想到我的世界里可能会再没有你，仿佛觉得人世间的万物都只剩空无，再无其他。
我还能一搏吗？
说来可笑，最初你的确是我的试验品，一个为了课题研究而收养的女孩，我将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你身上，可不曾知，我也将心留在了你身上。
那时你不过十来岁，不识爱，所以无过。
而我年长你十岁，爱上你，就是过错。
所以我逃了，以为不见就能消亡掉这一段不该的感情。
可结果……却恰恰相反。
而那时，你已有伴。
我给不了你任何祝福，也受不住你和他在一起的喜笑颜开。那时，我初偿情字苦涩，那时，我学会了嫉妒和憎恶。
欢儿，守了你十多年的人是我，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可你为什么忘记了？
被你发现我的秘密，我喜也忧，更多的却是恐惧。你望着我的眼神为什么如此冷漠呢？你对我终究是厌恶了对吗？我尽力了，甚至不惜用我一生的幸福留下你，是不是只要我跟别人结婚了，你就不会猜忌我肮脏的心。
可是，你还是义无反顾的离开了。
音讯全无……
而我，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欢儿，回来好不好？别闹了，好不好？
回到我身边，那怕不爱我，我也接受，这样，可以吗？
W
时间是面镜子，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样子。有些人感叹时光匆匆流逝，美好的东西不复存在。有些人感恩时光，让痛苦都被埋没，伤痕都已愈合。而有些人，却只能受时光摆布，与自己最重要的人，最想得到的东西，永远擦身而过……
言欢觉得，自己大概就是第三种。
爱情这东西，真会捉弄人不是吗？怎么多年过去，她才知道，原来她与顾柯泽一直相爱着，原来，她一直被自己深爱的人深深爱着，原来，她一直是幸福的。
可为什么老天还要开这样的玩笑？
她知道了一切，他却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那封信，言欢一直放在身上，她怕如果有一天顾柯泽醒来忘记了，她就拿给他看，爱了就是爱了，不许赖账。可这么久了，他却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甚至言欢偶尔都在想，会不会有一天顾柯泽醒了，变成《我脑海中的橡皮檫》里的女主角一样，每天都会忘记自己的爱人，然后换她一遍又一遍的讲给他听，他们的十年，他们因为太爱而不敢告诉对方的糗事。
夕阳西下，言欢吻了吻顾柯泽的嘴角，轻轻在他耳边说出她埋藏了太多年的一句话，“顾柯泽，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从心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