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追夫的108式》以茶代酒矣

12、你要的故事

　　万水千山千言万语，在唇间最后只余一句“是你呀，沈无厌。
　　莫安在看到沈无厌的那一刻惊觉：有些人，不是自己插诨打科、嬉笑怒骂，就是真的视如草芥了的。那些故事只是悄悄存于心底，只等见面的那一眼，蓄势开出鲜美的花或酿出苦涩的酒来。
　　沈无厌于莫安，依然是那苦涩的酒，不似烧刀子，闷头下去，火辣辣的呛疼，像有刀子在腹里搅滚。沈无厌那碗酒，绵长悠远，却蕴的不是醇香，只有漫上心头压不下去的苦和涩。
　　他自觉一碗酒入心头，脸上表情定然不好看，却不知，自己唇角勾起，眉眼像是揉进了细碎的阳光，在于沈无厌片刻的“僵持”中俨然一副胜者姿态。
　　沈无厌看着笑得灿烂的莫安有些呆愣。
　　那人贯然平淡模样，似乎什么事都激不起他心中的波澜。十年下来，莫安在他心里的印象，好像只有那二三个片段：低头不语的他，夜半惊起的他，哦，简直忘了，还有那个张扬自信定下约定的他。
　　沈无厌在心中想了想，恍然明白自己当年为什么答应了莫安的要求：大概比起自己对莫安牵强的厌恶，自己更真心喜欢张扬自信的人。
　　因为自己做不到那般肆意，所以更会无法拒绝的想接触这类人。
　　莫安说是不幸的，其实沈无厌亦然。
　　沈无厌的悲惨来源于他的家庭。他的父亲是同性恋者。虽然在沈无厌现在这个时代，同性恋已经正常化了，但在他父亲年轻时同性恋刚刚合法，而彼时同性恋者正处在一个风口浪尖上，懦弱的父亲选择了骗婚。
　　在母亲生下他以后，父亲自认已经尽到家族的责任，就和另外一个男人走了，自此再未出现。
　　同样的，他的母亲受到的舆论指责不比他父亲少，而由于父亲的离开，所以大多流言落到了他母亲的身上。他的母亲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既不狠绝，也不强大，甚至在生下沈无厌之前还如同普通的女孩那样，有时会有点任性有点骄纵。她是真心爱着他的父亲的，所以，在爱人的背叛与舆论的之下，她最终不堪重负，以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母亲的痛苦结束了，而看尽了这一切的幼小的沈无厌却不能就此了绝。他还有太长的人生要走，有太多的黑暗要过。沈无厌唯一的幸运就是外公外婆是富裕的，爷爷奶奶也因为对此有所愧疚而对他极好。所以他没有流离多久，就被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领回去轮着带大了。
　　所以沈无厌的童年在物质上比莫安要幸运太多.....
　　他的家庭故事决定了他厌恶莫安。然而其实他讨厌的也不是莫安这个人，安静的人并不让他讨厌，他讨厌的是莫安对他的喜欢。
　　十年他不是没动心，只是他尽可能去忽视。他在害怕，他害怕自己成了自己最无法接受的那一类人，像他父亲一样。他知道同性恋并没有错，但他的个人情感太强烈，以至于莫安成了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他既想去回应这份喜欢又在童年阴影中挣扎。
　　而在莫安走了以后沈无厌才发现，比起变成他父亲那样，他更害怕失去这份喜欢。
　　他无法失去莫安更超过莫安无法失去他。
　　毕竟莫安已经是他生活里唯一的光了。
　　再不会有人像莫安这样，在所有人以为他心理强大到不需要庇护的时候，还待他如个孩子，去迁就去包容。
　　他，不能失去莫安......哪怕是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哪怕是他知道他不能再耽误莫安了，哪怕是他已经失去了，但他还是想自私一回......
　　“是我，沈无厌。”沈无厌终于理好思绪，盯着莫安薄凉一笑继续道“莫安，你这个骗子。”
　　当年最吸引自己的肆意只露过那一面，以至于他简直怀疑莫安当初是装成那个样子投其所好骗了自己。而现在，沈无厌又发现，莫安真正的谎言其实是那十年里的沉默。
　　这也不怪莫安，只能说是莫安还不够了解沈无厌，沈无厌更不了解莫安罢了。
　　命运捉弄人......莫安想找个可以让自己在他面前肆意张扬的人，却意外爱上沈无厌，自此沉默成影子；而沈无厌看上去喜欢安静的人，内心却更喜欢那些肆意张扬的人，两个本应该如此契合的人却在彼此心里错过十年。
　　于是这十年算是喂了光阴那只狗，而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呢？
　　放下光阴的构想，继续谈沈无厌莫安。
　　莫安本来心里那碗酒苦涩至死，沈无厌的一句“你这个骗子”却像一大缸水，把这本来苦涩却仍是一杯有货真价实故事在里面的酒掺成了假酒。
　　心里反而倒舒服了，都说假酒害人，但此时这假酒一坛反倒比那真酒一杯让人胃里暖和。
　　莫安一面嘴上带着笑意道“是，我是个骗子”一面心里暗讽“这就是你珍惜了十年的人，莫安你真是好眼光。”
　　沈无厌哪里会知道，自己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莫安反而离他越来越远。也是可笑。
　　沈无厌虽然觉得那笑好像有些看透了的凉意在里面，但他没在意，他更在意这个笑表面上的样子，那样年轻、那样张扬，在莫安的脸上，真是致命的吸引人。
　　“沈无厌，我今天是来道别的，看在十年的朝夕相处上，大家坏聚好散。”莫安见沈无厌盯着自己没说话，只当他是不屑同自己沟通，就先开了口，事情嘛，总得要解决掉是不是，他也不想去计较面子不面子台阶不台阶，没有意思的。“虽然我们果然还是闹掰了，但我现在也不想再去纠结了。我真的放下了，你放心好了。你要是不厌恶我了，以后见了面还能像普通好朋友那样处，你要是依然厌我，那我也没办法，大不了以后相忘于江湖，今天就当最后一次心平气和面对面聊天。”莫安拿过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真是比他的酒还苦。
　　辣鸡咖啡。
　　而沈无厌看着面上惬意的喝着咖啡的莫安有些猝不及防的滞住。
　　不是沈无厌不想讲话，只是他在考虑怎么留下莫安，这个问题比看上去要难多了，而且在他还没想出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莫安就告诉他，他已经出局了。
　　讲真，心情不要太糟糕。
　　“不，我不放心。”沈无厌再不想斟酌下去，他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倾身靠近莫安，极为认真的盯着莫安那双干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