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之蜜》夏晴

36、第卅六章

　　无论范天格如何尝试，他再也没有见到林臻。世界并不因为他的恋情破裂而停止转动。婚期已经临近，即使只是应付，也得应付的过去。更何况未来的老丈人齐乔正还慷慨的给了一套房子，并且勒令一定要作为婚房。范天格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找装修队，奔波于各种建材商店之间。

　　谁都说齐一菱好福气，找了一个这么完美的丈夫——长相英俊不说，而且能干又顾家——就连她自己也开玩笑道：“不如我们就假戏真做吧。我把老顾甩了，跟你好不好？”

　　范天格不禁打了个哆嗦：“多谢，不敢。”

　　齐一菱故意逗他：“如果没有老顾，你说我们有没有希望？”

　　范天格顾左右而言他：“你爸爸非要我买最贵的那种地板砖，说没有甲醛。我看，他是白浪费钱。不过他大概也不在乎。让我算算，一共要多少钱？”

　　齐一菱就笑了：“我知道，即使没有老顾，还有林臻，对不对？”她看他抽动了一下嘴角，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些波动，就兴趣更高：“不要紧。我嫁了你，齐一飞再娶了林臻，那么你和她还是一家人。”

　　范天格手上一用力，笔锋戳破了记事本。齐一菱笑着去拍他的胸口：“我知道，这里有个地方，碰不得！”

　　范天格避开她的手。齐一菱看着他紧绷的脸，慢慢收敛笑容：“天格，我和老顾的移民纸下来了。我们准备下个周四走！”

　　范天格有些震惊：“这么快？”

　　“是啊。”齐一菱叹道：“没来的时候盼着它来；它来了，却又不想走了。”她眯起眼睛：“加拿大，那么远，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想想都觉得寂寞！”

　　——这是劝她留下来的绝好机会！——范天格忙道：“是啊。况且你还要生孩子，到时候连个照顾帮忙的人都没有。老顾他不懂这些吧。”

　　“你想让我留下？” 齐一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如果我留下，你就要和我白头偕老喔！”

　　范天格顿时冷汗都下来了：“这个……”

　　齐一菱笑起来：“别紧张。我和你开玩笑。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就是不走，老顾也会把我绑走的。”

　　**********

　　既然决定要走，很多国内的事情都得加紧。最重要的一点，范天格要准备面对一个没有新娘的婚礼。他对这天的到来早有准备，把计划重新又仔细斟酌了一遍，觉得天衣无缝，这才给梁秘书拨通电话。

　　“梁秘书，礼物收到了。替我谢谢周部长。”

　　虽然是道谢，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愉快。梁秘书就问：“小范你没事吧？”

　　他长吁短叹：“哎，我该怎么说呢……？”

　　梁秘书追问：“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这说起来真的……”他竭力让自己听起来十分难过：“齐一菱她今天忽然跟我说，不想和我结婚，要取消婚礼。”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然后梁秘书问道：“她有没有说什么原因？”

　　“她说她要出去走走。”范天格抱怨着：“你说她大着肚子，能去哪里走走？我房子也装修了，酒席也定了，请帖也发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下个月要结婚。她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我现在……哎，梁秘书，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大概是女孩子的婚前恐惧症。”梁秘书安慰他：“好好劝劝她，她会回心转意的。”

　　范天格由衷佩服梁秘书的不动声色：“好吧。我尽量……其实结婚这件事她好像从头到尾都不怎么愿意。我劝了她这么久，她才勉强同意，现在不知道又怎么了。我和她之间也算是多年的感情，孩子也有了，从前她的事情我都没有计较。我不明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小范你想的太多了。”梁秘书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些话你没跟别人说过吧？”

　　范天格忙道：“没有。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要不是今天我心情不好，我也不会跟梁秘书你说。算了算了，不说了，梁秘书，再次谢谢礼物。我和齐一菱都很感谢。”

　　他挂了电话，觉得自己真是演戏的天才。梁秘书那么聪明，应该从刚才这番电话得到两条讯息，第一，他不计前嫌，真心真意要和齐一菱结婚，可是齐一菱并不愿意。第二，齐一菱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想，如果他没有猜错，现在梁秘书应该会去查齐一菱的机票记录。他早就给顾为齐一菱买好了机票。齐一菱用的原名。顾为却用的他假护照上的名字。顾为怕周家查他，所以在这方面十分小心，可是他百密一疏，只保护好了自己。

　　不过这样正遂了范天格的意思。即使周家去查，现在也只能查出齐一菱要走。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顾为是一同出逃。不过他们会对顾为提高警惕，提前留住他。这样的话，如果顾为走不了，他范天格就万事大吉；即使顾为走了，他也已经摆明自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并且提前预警，那么周家不会迁怒于他，让他承担全部责任。

　　他点着一根烟，惬意的深吸一口——别只把我当无足轻重的角色。虽然我不能操纵大局，但是我不会任由人摆布！

　　***********

　　奇怪的是，这以后一直风平浪静。转眼就到了周四。按计划，顾为单独去机场。范天格送齐一菱去机场和他会合。

　　现在齐一菱为了安胎，一直住在家里。她给父母撒谎说今天要和范天格去产检。范天格早早就去了齐家接她。一家人坐在桌边吃早饭。庄梅一边给齐一菱剥蛋壳，一边唠叨：“再吃个鸡蛋。这是给孩子的营养。”

　　齐一菱看着她鬓边的丝丝白发，忽然悲从心来：“妈，我不是一个好女儿。对不起。”

　　庄梅惊诧的看着她：“你怎么了？一大早说这个？哎呀，好好的哭什么？”

　　范天格连忙给齐一菱擦眼泪：“怀孕的女人荷尔蒙不正常，情绪不稳定。”

　　庄梅表示理解：“我怀她的时候也这样，十月怀胎啊，吃了多少苦。生了孩子就好了。”

　　这一说齐一菱就哭得更凶。她以为自己一直是恨着父母的，到真正离别的时候却又意识到亲情的难以割舍。

　　范天格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声哄着：“好了不哭了。我们还要出门呢。等会儿去晚了，医院里人多。”

　　齐一菱慢慢收住眼泪，勉强吃完东西，准备出门。就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依依不舍把家里环视一番，又对齐一飞嘱咐道：“你在家……好好照顾爸爸妈妈。”

　　范天格催着她。她强忍着让自己不哭：“爸，妈，我走了。”

　　***********

　　齐一菱一上车就哭得稀里哗啦。范天格一直劝她，上了机场高速后，她才慢慢平静下来，红着眼睛对范天格道：“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别这么客气。”范天格道：“到了那边，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齐一菱点点头。范天格又道：“很早以前你曾帮我解了个围，我一直欠你个人情。你这一走，我该怎么还呢？”

　　齐一菱这才想起那次她冲到夜总会包房里帮范天格扇别人耳光的事：“真是好早以前的事了。时间过得真快。”

　　范天格笑道：“是啊。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去机场接你，你穿的是一身粉红小洋装。我印象很深刻。”

　　“喔，你还记得这个。看来你对我的印象不错。”齐一菱打趣道：“其实我对你的印象也很好。如果后来老顾没调到市里来，我说不定会追你。那你在我和林臻之间，你会选择谁？”

　　范天格脸色变了变，眼睛看着前方，没有回答。齐一菱看得出他的情绪，就拍拍他的手：“把她追回来吧。你们俩这样分手，真是可惜。”

　　范天格勉强笑了笑。齐一菱就又道：“天格，我这一走，爸妈肯定伤心。你帮我劝劝他们。一飞还不成熟，你让着一点。他要是有什么让你不高兴，你别和他计较。”她看他不说话，就说：“就算是还我的人情……”

　　范天格心里一软，侧头看她：“你啊……”眼神扫到窗外，忽然看到一辆大货车从侧道急冲过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小心，货车已经狠狠撞在小车的右侧。他本能的拿臂膀挡住脸，耳边只听“嘭”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撞击着他的身体。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在黑暗里过了多久，他听到耳边有人小声的细语。他竭力想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楚。有人站在他身边。他抬头看去，是齐一菱，身子纤瘦，脸色如常。

　　他大喜：“你没事？” 忽然又觉得不对：“你的孩子……孩子呢？”她小腹怎么这么平坦，完全没有了孕相？

　　她对着他微笑：“他先走了。”转身也往前走。他急跟上去。她回过头来：“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还不忘自己的任务：“我送你去见老顾。”

　　“我走不了了。”她朝他走近两步，脸上笑容渐敛：“可是我留下，你又必须要和我结婚。我走不得，可是也留不得。所以，你让我死，是不是？”

　　“不！”他心里陡然一紧，挣扎着要解释，身上一重，忽然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全身。

　　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雪白。他聚焦了很久，才看清自己是在病房里。身边有仪器的响声，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哭。大概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醒过来。他听到一个人啜泣道：“怎么会这么惨？马上要结婚了，怎么就出了车祸呢？母子双亡，两条命啊。”

　　他只觉得心脏里尖锐的痛了一下，然后又一次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