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8、第八章 果然，认真

　　周一上班，开完早会后，大家就各自忙碌了起来。周末看了两天书，书里的内容很详尽，只是所有的示意图全部是用英文标注，很多专用名词不好翻译，我只能边查词典边看，时不时请教大叔。
　　经理经过时，我正拿着书，边对照书边研究设备。
　　经理说：“大叔的操作实践经验是比较丰富，不过理论上的知识，他掌握得较少，你要自己多思考，到网上查查资料，实践理论相结合。这台设备就交给你了。”
　　“嗯。”
　　我抱着书去找静怡请教。她略有为难地说：“以前张姐当组长的时候，有问题都是她和子彦去解决，我就在旁边打酱油，后来我当了组长，主要是负责管理工作，技术上的问题就接触得更少了。现在张姐调到其他部门当经理，子彦也成为另一科室的主任，有什么问题只能靠大叔自己摸索，我也爱莫能助。”求助无果，我只能回去慢慢琢磨。

　　晚上下班，我留下来看资料。许凌和冯子彦走了进来。
　　冯子彦问：“还不下班吗？”
　　“我正头疼呢，上次看你维修时对这台设备很熟悉，能不能给我讲讲其中的原理？”
　　“对啊，你说说，我也想听听。”说着，许凌也坐了下来。
　　“这台设备呢，用了有十几年，当时经理还是技术员的时候就开始用了，效率很高，数据一直比较稳定，车间也是按照它的数据来调控生产。这两年，它陆续出现一些问题，但是由于设备购买时间较久，相应的配件已经停产，厂家的维修人员对它也不是很熟悉，所以有了问题基本上都是自己摸索，当然这些年也积累了很多经验，都记在维修记录里，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资料。”
　　“那怎么不用新的这台呢？”我指了指旁边的设备，大叔说这台是去年才买的。
　　“这台新设备的数据不是很稳定，而且与旧设备之间存在一些偏差，车间对它的数据还不是特别信任，所以还是得靠那台老人机。”
　　“你那边还有什么资料吗？”
　　“应该在办公室，我去拿过来。”说着，就跑了出去，很快就拿了一个笔记本进来，顺便拿了一些燕麦巧克力放在桌子上，说：“就剩这几个了，先填填肚子吧。”
　　“拿来的正是时候，许凌，你要不要？”
　　“给我一块。”
　　他打开本子，指着其中的一页说：“这是前两年出现的故障记录，我记得比较详细。”
　　我指着那些潦草的字，略带怀疑地问他：“这是你写的字吗？看起来好丑。”上次看他签名的时候，字迹很潇洒。
　　他说：“这是张姐写的，我要去告诉她，说你吐槽她的字难看。”
　　“不会吧。”我有些吃惊。
　　“你看看，这前面才是我写的。”他把本子往前翻了几页。
　　“也很丑啊。”
　　“是啊，不过我们的丑是两种丑法。”
　　“那确实，丑得各有特色，绝不雷同。”
　　“哈哈…”
　　玩笑之后，他又给我们讲了很多很专业的知识，我静静地听着，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很有魅力，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

　　之后的几天，设备又出故障了，大叔说我是设备杀手，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我跟着大叔忙里忙外，搞不定的时候，就去找冯子彦，他每次都会第一时间过来帮忙查看，要是容易解决的，他就当场帮我们处理好，如果需要花费较长时间，他就等下班再过来。我感觉很不好意思，可是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认真地做笔记，想着这样以后就不会老麻烦他了。好几次经理经过C组时，都看见冯子彦在维修仪器。有时她会走进来看看，叮嘱我们要尽快修好，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夸冯子彦热心帮忙，只是不要耽误了自己的工作。
　　就这样忙了几天，每天冯子彦都和我们一起加班。这天又忙到六点半，大叔着急回家，就先走了，我边收拾东西边说：“不好意思，这段时间老是麻烦你，害得你天天加班。”
　　“没关系，能帮上的就尽量帮忙，我自己也多学点东西。走吧，一起去吃饭。”
　　“好。吃什么呢？”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面。”

　　面馆里的人不多了，面很快就端上桌了。看来冯子彦是真饿了，三下五除二就吃下了大半碗，而我还在把碗里的香菜和葱末一点一点挑出来。
　　“你不喜欢吃这两样东西吗？”子彦抬起头问我。
　　我摇头说：“我不喜欢吃有刺激性味道的食物，刚才忘了提前告诉厨师。”
　　“那蒜、洋葱之类的也不喜欢咯？”
　　“嗯，我很挑食，有很多东西都不好吃。”
　　“说来听听。”他索性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掰着手指细数不爱吃和坚决不吃的食物，不数不知道，一数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原来自己这么挑食。
　　他笑着说：“以前我还认为自己很挑食，跟你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我吐了吐舌头，说：“我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么难伺候。”
　　“有一些食物还是要尝试吃一点，不然会营养不均衡的。”
　　“饮食习惯一旦养成，其实就很难改变了。”
　　“这倒也是。”他点点头。
　　吃完饭 ，他先去买单，然后回到座位上等我。“你每天中午吃饭已经吃得很慢了，没想到晚上更慢。”
　　“吃饭是一种享受，吃那么快干嘛，又不赶时间。我周末把饭拿回公寓，边看电视边吃，能吃半个多小时。”
　　“那饭不是早就凉了，长期这样对肠胃很不好的，尽量还是趁热吃。”
　　“不着急，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要做。”
　　“请问你这个月的总结写了吗？”
　　我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盯着冯子彦说：“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
　　他笑了笑说：“好好好，你先吃。”
　　“不过我确实在想这个月写些什么。”
　　“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维修设备吗？这个就可以写上啊。你写得详细一些，以后还可以作为维修记录，一举两得。”
　　“嗯，可是还不够。看你们维修时，我发现它的散热系统不是很好，你想想看，它每天运行那么长时间，如果不能及时散热的话，是会对内部零件产生损耗的，而且还会影响工作效率。”
　　“听起来不错，那你有想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吗？”
　　“我之前在A组实习时，他们那边换下了一套散热器，现在闲置在仓库，我想能不能把它改造一下，用在这台老人机上。”
　　冯子彦点点头表示赞同，“很好，这样一来物尽其用，又不会增加什么成本，我觉得可行。”
　　“我现在还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具体的改造方案。”
　　“你晚上回去把思路整理一下，如果需要的话，我再帮你润润色。”
　　“好，那我晚上就把报告写好，你明天帮我看看。”
　　“没问题。”

　　第二天，我兴冲冲地把报告发给冯子彦，他看了看，说：“报告里有些语句表达得不够准确，设备的维修过程写得也不是很具体，这个先放在我这吧，我修改之后再给你。”
　　下班之后，冯子彦把修改好的报告发给我，我打开一看，这哪里是修改啊，简直就是重新写了一份。
　　“你对比一下我给你改的，哪里不懂，你可以问我，我担心到时候经理提问，你答不出来。”
　　“你这改得也太多了，我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写的。”辛辛苦苦写了一晚上，被改得不剩几句话，我有些垂头丧气。
　　“其实大的框架是没有动的，只是把语言描述得更准确更具体。”
　　“我看不懂，你从头给我讲吧。”我撅着嘴。
　　他叹了口气，耐心地给我讲解起来。看到他这样，我倒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就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如扑簌的羽翼，我从没有见过这样又长又密的睫毛。真好看。我在心里偷偷感叹。我静静地盯着他，他没发现，还是很认真地讲着。“这样讲你听懂了吗？”
　　“哦，还…还不大懂。”我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摇摇头说。
　　“这么笨，讲得这么清楚都听不懂，让我想想还要怎么讲。”
　　“我是没听，才不是笨呢。”我小声地嘟哝着。
　　“你再看一遍，我去接水，回来再给你重新讲。”

　　过了两天，我把报告交给经理，经理看后，发邮件表扬我，说我进步很大，还批准了我设计的关于散热器的改造方案，让我再接再厉。我顿时心花怒放，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冯子彦。
　　“不错嘛，我都很少得到经理的表扬，继续努力。”
　　“都是你的功劳。这周末我请你吃饭，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时间。”
　　“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定地方，我出钱。”
　　“那怎么可以？说好我请客的。周六晚上6点，不见不散。”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