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3、第三章 “你还是笑

　　早上我刚到C组，就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原来是谢静怡回来了。我走进去，冯子彦也在里面，他指了指面前的人对我说：“这就是静怡，休了近半年的产假。”
　　静怡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说：“你就是清欢啊，他们跟我说我们组新来了个小美女，欢迎欢迎。”
　　“我也听她们整天静怡静怡地提起你，一直没见到真人。你刚休完产假吗？身材这么好，真让人羡慕。”静怡身材恢复得很好，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我这一问，可打开了她的话匣子：“我跟你说哦，刚毕业的时候，我还肉肉的，工作没几年
　　，在领导的摧残下，我就瘦成这样了，现在也胖不起来，你看我的皮肤，都松弛了。”说着捏着自己的脸，满脸的委屈。我被她逗笑了。她以为我不相信，就指着冯子彦说：“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他比我晚来一年，他来的时候我就开始瘦了。”
　　冯子彦摇摇头，笑着说：“你啊，逢人就诉苦，现在儿子那么可爱，老公又对你那么好，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结婚之后的确是好了一些。”静怡话锋一转，对冯子彦说：“你也得抓紧了。”
　　“就怕听见你们说这个，你们聊吧，我先走了。”冯子彦转过身，走出房间。
　　我跟静怡又聊了起来。
　　“原来你也怕经理啊？”我低声问道。
　　“是啊，我有见领导恐惧症，我很害怕接到经理的电话，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又要挨K。”
　　我像找到了知己，说：“我也怕见经理，咱俩得的是同一种病啊。经理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她心情好的时候还好，要是碰到她心情不好，你就算撞枪口上了。可怜我啊，总是碰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现在都有些神经衰弱了。”
　　“不会吧，这么严重。你可别吓我。”
　　“经理是要求比较高，我能力不足，达不到她的要求，所以经常成为受害者。以前子彦也在C组，时不时也会被经理骂一顿，后来调到办公室，就好多了。哎，他比我晚来，已经是主任了，我还只是个小组长。”她叹气道。
　　我安慰她：“以后没准我会取代你，变成下一个挨K王呢。”
　　“哈哈，不会的…”

　　日子不慌不忙地过着，两个月的外部门实习即将结束。下班时间到了，我收拾好东西，走出车间，包里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狐疑地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冯子彦，我想问一下，今天下班之后你有时间吗？”那头传来略为熟悉的声音。
　　“我晚上有时间，有什么事吗？”
　　他说：“今天你一个老乡要做面条，请我们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老乡？吃饭？我在食堂里见过他说的那个老乡，不过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熟悉。我不喜欢与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于是就拒绝了。
　　“我不去了，那些人我都不太熟，去了感觉不自在。”
　　“没关系，雅涵和媛媛也一起去呢。”
　　“谢谢你的好意，我的确不想去。”
　　“那好吧，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好的。”
　　挂断电话后，我把他的手机号保存起来。这一存，就再没有忘记过。

　　实习暂时告一段落，可是月度总结让我很发愁。我想查一些资料，但是公司的制度很严格，只有几位领导的电脑可以上外网。有些资料又需要在公司内部网上查询，所以我只能趁着下班的时候去找许凌。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凌和冯子彦，许凌说：“我这边刚好弄到一半，你先等一会儿。”
　　“好。”
　　我在办公室里转悠着，靠墙的一张桌子上有一个鱼缸，里面放了一些小石子和水草，几条小金鱼游来游去。
　　“你们还在办公室养鱼啊？”
　　许凌指了指冯子彦说：“是他养的。”
　　“这么勤快啊。”我说。
　　冯子彦抬起头说：“这个鱼缸一直放在角落里攒灰，我就买了几条。大家工作时可以喂喂鱼食，放松放松。你要是闲着无聊，也可以喂一些，鱼食在第一层柜子里。”
　　“你们这么多人喂，不怕把小鱼撑死。”
　　“你还别说，鱼食用得可快了，每次换水的时候都有很多浮在水面。”
　　“嗯，现在就有不少浮在上面呢。”
　　“我现在就给它们换水。你用我的电脑吧。”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子彦，你那边有没有零食啊？我中午没吃饱，肚子早就开始叫了。”许凌说。
　　冯子彦从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到她的桌子上，又拿了几个递给我，说：“你也尝尝。”
　　“谢谢，不过我不喜欢吃巧克力。”
　　“这是燕麦巧克力，主要成分是燕麦，尝尝呗。”
　　我吃了一个，口感还不错。
　　“你喜欢吃零食吗？我认识的男生中，爱吃零食的人不多。”
　　“最近偶尔会加班，我就准备了一些，其他同事也可以一起吃。”
　　“我好了，你要用我电脑吗？”许凌问。
　　“不用了，这边已经查到资料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
　　“还要等一会儿，我今天得把资料找全，不然回去没办法写总结。”
　　她走过来，看了看电脑，说：“月度总结啊，还有好几天才交呢，不用着急，慢慢写。”
　　“我还不知道写什么，先查查资料，找找灵感。”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中午买了一些排骨，准备晚上炖汤喝。”
　　“好，你先回去吧。”
　　“子彦呢，你走不走？”冯子彦放下手机说道：“我还没忙完，你先走吧。”
　　“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怎么还不走啊？”
　　“我在等邮件回复。”
　　我忙站起来说：“你怎么不早说你还要用电脑啊，我以为你忙完了，就一直霸占着。”
　　“没关系，他们还没给我回复呢。你查的怎么样了？”
　　我挠挠头说：“还是没什么头绪。”
　　“我帮你看看。”他走到电脑前，认真地看起来。
　　“你以前也写过这个？”
　　“是啊，我2008年进入公司，是第一批接受这种系统性培训的人，你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
　　“哦，那你帮我参谋参谋。”
　　他问了我这段时间的实习收获，然后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我。我听着，慢慢有了思路，就迅速在电脑上前记录下来。
　　“要不我叫外卖吧，这个点回去，食堂也没什么吃的了。” 他问。
　　“好的，麻烦你了。”
　　“不客气。你想吃什么？”他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从门外走进一个人，“子彦，你还在加班啊？”
　　“嗯，事情还没做完，你呢？”
　　“今天刚挨领导一顿批，哪里敢早回去啊，这不又回来干活了。”
　　“我要订外卖，你要不要一起？”
　　“行，帮我订一份。”说罢，把手提电脑放在会议桌上忙了起来。
　　冯子彦回过头对我说：“这个是王辉，他也是我们部门的。”
　　“我好像没有见过他。”
　　“他的办公室在隔壁的办公楼，他又经常出差，所以很少能见到他。”
　　“哦。”
　　“要吃什么呢？”
　　“随便吧，都有什么。”
　　“炒米粉，各种盖饭，有红烧肉、鸡排、带鱼、牛肉…”
　　“我想吃鸡排饭。”
　　“好。”
　　外卖送来的时候，我已经列好了总结的大纲。我们坐在会议桌吃饭，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静静地在一旁吃饭。看我无聊，他们就把我也拉进谈论话题，一顿饭又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吃过饭，王辉说：“我回去了，你走不走？”
　　冯子彦说：“我把邮件处理完再走。”
　　王辉走后，我说：“我等你一起回去吧，今天占用你电脑，害你这么晚还要加班。”
　　“没关系，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我在一旁玩起手机。没几分钟，他起身说：“走吧，我弄好了。”

　　我们一起下楼。天色已黑，路过车棚时，他没有停下来。
　　“我记得你之前上班是骑自行车的，今天没有骑吗？”
　　他笑着说：“你不记得了？我的车被你的东西压坏了。”
　　我挠挠头，表示没有印象。
　　“上次你买了一床被子，寄到传达室，我帮你用车带回去，结果车胎就爆了。”
　　我觉得不可思议：“喂，那床被子能有多重，怎么可能会把你的车胎压爆？胡说八道。”
　　“因为当时你的手也压在上面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变相说我胖。我瞪了他两眼，不再跟他说话。
　　“开玩笑的啦，别生气。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我一怔，感觉脸上有点烫，我低着头慢慢走着。他也没有说话。很快，到了公寓，我们各自回公寓。

　　按照计划，我还需要在部门内部的A组和B组实习两个月。我的驻在地在C组，平常在其他组学习完，就会回到C组。因为大叔在修理一台设备，经理让我有时间就过去观摩学习。
　　这天我在C组学习，冯子彦走进来，递给我一把零食，说：“这是今天客户送的，给你尝尝。”
　　我推脱不要，他说：“拿着吧，还有很多，我也拿了一些给静怡。”我收下后，他才走出去。冯子彦和静怡的关系很好，虽然现在他不在C组，但也时不时会过来找静怡聊天。
　　大叔走进来，看我在吃东西，就奸笑着说：“小清欢在偷吃什么啊，上班时间吃东西，我要去领导那边告状。”
　　“不要啊，大叔，来，分给你一些。”我笑眯眯地递上去，说：“这是冯子彦拿过来的，是客户送的。”
　　“嗯，子彦人不错的，以前也是我的徒弟，做事情认真，现在调到办公室了，比较少过来。”他边吃边说，“这边的年轻人很多都是我带出来的。”大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
　　“那他们都是你的徒子徒孙咯。”
　　“可以这么说，哈哈。”
　　大叔是闽南人，每天下班都会走到我面前，很认真地用闽南语说：“小清欢，下班啦。”第一次听，感觉很有趣。大叔问我，你知道“裸奔”是什么意思吗？
　　我说：“就是普通话下班的意思。”
　　“嗯，聪明，裸奔啦裸奔啦。”大叔检查好门窗就走了。

　　每天下班，大家都很积极，一眨眼的功夫，整层楼的人都走空了。我不喜欢太早下去，早去也是要排队打卡。其实女性是有特殊通道的，可是我也不喜欢跟人去挤，反正都有饭吃，不急在这几分钟。冯子彦通常也是最后才从办公室出来。所以我们经常一起去食堂公寓。时间一长，三人小组就固定了下来。
　　中午，许凌去翔安开会了，冯子彦坐到我对面。他的饭吃得差不多了，就拿起一根玉米啃了起来。
　　我笑着说：“你啃玉米的样子好像老鼠。”
　　“你怎么知道我是属鼠的？”说着，啃得更欢了。
　　旁边有个人凑到他身旁，说：“冯老板，你最近怎么都坐在这里吃饭啊？”
　　“离打饭的地方近，方便。”
　　我想起食堂二楼也有餐厅，主任级别以上的人员可以在二楼吃饭，减少排队的时间。
　　我问：“你怎么不去二楼吃饭啊？”
　　他一本正经地说：“楼上没有妹子，我在楼下主要是为了找妹子。”
　　“那你在楼下吃了好几年，也没见你找到一个妹子啊。”
　　他一听，嘴巴停止了咀嚼，盯着我看了两秒后，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忿忿地说：“我发现你说话真的是一针见血啊，一句话就扎得我想吐血。”说着还做出痛苦呕血状。
　　我连忙摆手说：“对不起，我刺到了你的痛处，我错了，我错了。”
　　他摇头叹了口气，把玉米放在桌子上，说：“唉，吃不下去了。”
　　我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旁边的人拿起饭盒说：“你们慢慢吃吧，我去洗碗了。”
　　他走后，我问冯子彦：“他是谁？为什么叫你冯老板啊？”
　　“他叫董亮，我们几个之间都是这样互相称呼，我叫他董老板。”
　　“这样称呼是不是显得你们比较有钱？”
　　“他是真有钱，我是装有钱。”

　　下午，我有事到办公室找许凌。推开门，一群人在那里讨论着什么。我跟许凌说完话，准备出去，被经理叫住：“清欢，你过来，你看看之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项目？”我走近一看，这个项目很熟悉，前两天冯子彦在走廊里也问过我，我说没做过。
　　经理说：“那这个S项目就交给你做吧，半年考核和一年考核是需要独立完成一个大项目的，你去查查资料，需要什么东西你跟我说。冯子彦以前也是C组的，不懂的可以问问他。”我看了看冯子彦，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拿着资料回到C组。独自完成一个项目还是有点难度的，我决定晚些时候找冯子彦讨论讨论。
　　下班后，我去办公室，冯子彦果然在，我问他：“领导怎么想到让我来做这个项目呢？”
　　“之前领导就在考虑要给你布置一个什么样的项目，她可能是认为这个项目与你专业的相关度较高，所以就安排给你了。”
　　“好吧。”
　　“这里提到一个国标，你先查查看，理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