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ID千蝶

6、2 牵我下山。

　　“你在这里做什么？”

　　容季条件反射地按下暂停，可手机卡得要死，她又飞快地按了锁屏，“嗯……看了会儿手机。”
　　她不自在地盯着地面，内心忐忑。他听到了吗？他不会听出来吧？他肯定不知道她的吧！
　　身边的朋友圈只有南小彤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身份，坚守次元壁。
　　而且听自己录音被人抓住什么的真的……好羞耻。
　　曲逸有所了悟地点了点头，“在跟同学拜年？”
　　这个理由总比在给粉丝录新年祝福要好。容季镇定点头，“嗯。”
　　“你同学可真有福利，”曲逸轻笑了声，双臂抱起倚在窗台上，“你声音很好听。”
　　他的声音很低，许是因为这夜色和这里的寂静，倒像是情人之间的喃喃低语。
　　容季及时打住联想，默默安慰自己。
　　一个光是轻笑声就能苏死人的男人用迷死人不偿命的公子音跟你说你声音很好听……一定不止她一个人会多想。

　　电视里响起倒计时的声音，经过一道道门的阻碍，倒像是遥远天际传来的声音，辽远而模糊，却打破了一方沉寂。
　　南小彤在大声地喊他们两个回去。容季看向曲逸，后者却微微抬手示意她不要动。电视里主持人刚好数到“1”，于是他的声音与主持人大声贺喜的声音重合到一起，只是在夜色的笼罩下平添了几分缱绻笑意，“新年快乐。”
　　他声音里的笑意化为一片羽毛，轻轻在她心头挠了两下。容季像被蛊惑了，轻声开口，“新年快乐。”
　　声音温柔得不像她。
　　曲逸拉开门，在她经过的时候抬手刮了下她的鼻梁，低声呢喃了句什么。容季没听清，他扬唇摇摇头，“走吧。”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开学后，生活重新变得忙碌起来。
　　尤其是南小彤，社团、学习、社团、学习两头不停跑。她在cos社，容季在配音社，两家社团经常一起合作出视频。只不过比起经常出活动的cos社，配音社显得悠闲许多，在容季的带领下，完全发扬了她所崇尚的那种贵精不贵多的……精神。
　　春天在忙碌的气息中悄然逼近。
　　四月初，cos社社长在众多提议中，最终采纳了组织爬山这个活动。关键是两社活动紧密，情侣一对对地层出不穷，于是在部分群众的要求下找到容季，表示组织两社一起活动，顺便增进情谊。
　　容季没什么意见，可情侣不在对方社团的那帮人可就有意见了。于是这场活动最终演变成，两社合作组织，愿意参加的每人可带一家属前往，费用自负。
　　南小彤本来兴高采烈地准备，可那天她临时有事，只好取消。
　　她不去，容季也不想去了。
　　可是不去不行，配音社总得有个人hold住场子。
　　于是，这一天，容季和cos社社长带领一票人，来到了R市的名山。一路上欢声笑语不绝，一帮人极力撮合cos社社长和容季在一起，容季默不作声装没听见，cos社社长在众多期待中默默牵起了她的副社长的手。
　　……众人欢呼。
　　于是一票人在成功挖掘到大八卦后，又开始打听容季。
　　容季被他们这些小孩子一样的行为搞得哭笑不得，折腾了一路，终于到达目的地。约定好了集合时间和集合地点，庞大的队伍终于分散，一对对情侣开始出发。
　　容季自己出发。
　　如果南小彤在就好了……她默默叹气。

　　容季没看见曲逸，是后者先认出了她。
　　她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很多支路都开始引向山头大大小小香烟缭绕的寺庙。容季爬累了，随便找了个台阶歇脚。拧开水瓶的时候，眼前一大片阴影投下来，她条件反射地抬头，那人低头望着她有些惊讶，“小容季。”
　　容季：“……曲逸？”
　　男人背着双肩包，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下，“真巧。”
　　容季看着他打开黑色双肩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包酸奶递给她，“自己来的？”
　　她犹豫着接不接，“不是，同学组织一起来。”
　　“这样，”曲逸了悟地点点头，把酸奶往她怀里轻巧一丢，转而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我也是单位组织的。”
　　容季捏着纸巾不知所措，曲逸失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开她刘海，拿过纸巾，动作无比自然地替她擦拭着脸。容季木住了，内心瞬间翻江倒海。
　　……发生了什么！
　　几月不见，他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吗？？！
　　“风大，容易感冒。”曲逸最后刮了下她鼻尖，满意地收回手，又微微抬头示意她怀里的那包酸奶，“喝了缓缓劲儿，还有一半儿的路呢。”
　　容季……呆滞而听话地咬开包装。
　　曲逸看着她勾唇，“乖。”
　　“……”

　　“医院组织的爬山？”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容季没话找话。
　　迎着落下的阳光，曲逸微微扬眉，“我是家庭医生。”
　　光影落在他墨色瞳仁里，闪烁剔透，仿若那潭墨色也在光影的变幻下流转千回。
　　容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那……”
　　“也在一家私企上班。”他一带而过，“公司为了增进员工感情所以组织登山。”
　　她往他身后看了看。曲逸指节敲在她脑门，不重，带点亲昵的意味，“不用看了，他们还在后面。”
　　……所以他就这样跑在最前面，隔着几十米远，这真的有利于增进同事情谊？

　　容季忍不住叹，“你今天的气质怎么完全不一样？”

　　“嗯？”他若有所思地笑了，愉悦道，“可能是因为好几个月没看见这么顺眼的人了。”叹口气，他继续道，“真想你啊。”
　　“……”
　　容季：我竟无言以对QAQ

　　沉默的空档，他们旁边一对小情侣正欢快地吵着架。
　　容季无意识地听着。
　　女生拍着男生嚷嚷，“遇到你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钱包被偷就是论文被抄，我怎么这么倒霉！”
　　男生就笑，“可是我跟你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好了，不是加薪升职就是运气超好，怎么回事？”
　　女生被气笑，“滚！”

　　有趣。

　　他俩说相声一样，不止容季一个，周围人也看得津津乐道。她瞄了眼，发现曲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的目光无意识追过来，容季赶紧移开，却被他捕捉到，“像不像？”
　　容季：“？”
　　“你第一次见我，没地方住，”他垂眸细数，“第二次被围追堵截，后来又扎到脚，第三次被南小彤冷淡，”他笑起来，瞳眸细细碎碎地折着光，仿若盛满星子的夜空，“挺倒霉？”
　　……
　　怎么会。
　　如果不是他，她一定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可是他在，一直在，“遇见你是我觉得最幸运的事了，”容季轻声开口，“你把房间让给我住，还把我救下来，脚受伤是你给我包扎的，小彤生我气你还帮我抗下，”这话说得酸，她抿唇笑，“总之，你的存在才是化解了我一切的不幸。”
　　曲逸眼角带笑地看着她，突然低头。容季下意识后退，却在他靠近的那一刹嗅到一丝酒味……他喝酒了？
　　所以情绪才会如此反常？
　　她用手抵着他继续靠近，他却停止了动作，只是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叹道，“好乖。”
　　容季：“……”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说她乖了。
　　还有件事要确定……容季问，“你喝酒了？”
　　曲逸沉吟片刻，点头。
　　“昨晚没睡……”他蹙眉喃喃着，“中午被人灌了。头疼。”
　　容季不可思议道，“喝醉了……你还敢来爬山？”疯了吗！
　　曲逸看着她，良久，看得容季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有哪里不对，他才笑了，笑容暖暖的，“小容季怕什么，哥哥牵着你……掉不下去的。”

　　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老脸都要红了。
　　喝醉了也要保持MAX的兄长力啊。
　　容季咬牙，在他大手覆过来时狠狠拽他一把，“小心点，我陪你下去。”
　　醉成这个样子也敢来爬山……真是服了他。
　　他的掌心炽热得好像藏了一团火，她虚虚牵着不敢贴紧，就这样扶他下山。走了一段，他突然开口，“小容季，停一下。”
　　容季依言，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不舒服？”
　　他平静道，“走这条路。”
　　容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松竹苍翠，夹道掩映，生生藏起了石板铺就的小路。若不细看，定发现不了此处仍有一条路。松竹之上，香烟缭绕，红瓦墨檐隐约可见，定是一座山寺。
　　容季不疑有他，牵他走过去。走到一处长椅，他坐下，以手支额。容季担忧道，“头疼？”
　　曲逸偏头看着她，眨了下右眼。
　　容季懵，“怎么……？”
　　话音未落，只觉得额前温润的触感一闪而过。
　　曲逸已经重新坐好，目光落在来路上的某一处，唇角笑容有些玩味，“委屈你了，小容季。”
　　容季说不出话。
　　“我是有点醉，但也没醉到那种程度，”握住的双手还没分开，她感到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的手背，有点痒，“惹上点小麻烦，刚刚被人认出来了，所以有所冒犯。至于现在……任你处置。”
　　他松开了手。
　　容季问，“那你现在还有麻烦吗？”
　　“或许有，”他支额道，眼尾扫了眼暗处，“但都不用担心，你也无需害怕。”

　　“任我处置？”她确认般问道。
　　曲逸轻轻颔首。
　　容季伸出手。
　　“那好，”她道，“牵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