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ID千蝶

5、山有木兮木有枝1

　　贴对联。
　　容季已经好几年没干过这活儿了。
　　跟着南小彤来到南家，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南母和南父性格都很温和，听说她的事情，很热情地接纳了她。容季心里感动又觉得无所为报。
　　所以有活的时候，她自然而然揽过来。
　　现在容季正站在南家的楼道里，面对着大门发愁。
　　她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手里是长条的红对联，南小彤坐在一旁拿着卷透明胶正剪啊剪，容季往屋里瞄了眼，南母应该在厨房，于是她喊南小彤，“小彤你过来帮我看看。”
　　南小彤好奇脸，“怎么了？”
　　居然还有容容不会做的事？
　　容季皱着眉，“哪是上联哪是下联，哪个贴左哪个贴右来着？”
　　她踩在凳子上，这个角度恰好看见南小彤腿上的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帮我查一下。”
　　南小彤应了声，片刻后抬起头来，“三声四声是上联，一声二声是下联。左右看横批，横批是从左到右那上联就在左边，从右到左就在右边。”
　　她这话说得磕磕绊绊，很明显是复述，但胜在完整而且完美地解决了她的疑问。容季正感叹她办事儿总算利落了一回，就听她来了句，“我不知道准不准啊，曲逸是这样说的。”

　　容季微愣，“你跟他聊天呢？”
　　“昂，”南小彤把贴的满是胶带的手举给她，“他之前就说除夕过来来着，我问他怎么还没到。”
　　把横批仔细贴好，容季似不经意发问，“他不回家吗？”
　　南小彤一手给她举胶带，嘴里咔咔咔磕着瓜子，“舅舅和舅妈在国外，他一直来这边。”她吐掉瓜子皮，声音终于清晰起来，“真是智商掉了线，我刚刚为什么要催大魔王回来怼我？”
　　容季未置一词，默默贴对联。
　　曲逸……大魔王？
　　“不过今年我不怕了，”南小彤扬起眉毛，颇为得意，“你在这，他肯定不敢怼我。毕竟他在外的形象还是要维护的。”

　　这话说得有几分生分。
　　容季控制自己笑意不减，“我是你的挡箭牌？”

　　话音落下，却没人回复。容季回头看去，却见南小彤僵着脸看着后面，“大大大大、大魔王……呸，哥、哥哥……”
　　容季顺着她视线看去，也愣住了。一月未见的人裹着长身风衣，面色有几分冷淡，眼里却蓄着笑意。他站在那，长身玉立，而身后好像藏着星子的夜空，独独衬得他清冷而神秘。
　　曲逸早被告知她要来过年的事，因而见到她并不惊讶。他对着手里还捏着对联的小姑娘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斜眼睨向南小彤，倨傲开口，“就算是她在，也挡不住你的贱。”
　　南小彤：“……曲逸大魔王大混蛋qaq”
　　曲逸呵笑一声，眯了眯眼。恰好南母从屋里迎出来，惊喜地招呼他，“宝宝回来了？”
　　宝宝？
　　南小彤：“哈哈哈哈哈哈哈宝宝！宝宝你又不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曲逸淡淡地瞥她一眼，朝里应道，“姑姑。”
　　“哎，”南母手上还沾着面粉，“你帮帮她俩，我先忙去。”
　　曲逸含笑点头。

　　他转过头，看见站在他身边、拎着对联的小姑娘正低着头，盯着某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她面上的笑容淡淡，倒像是勉强而为。小姑娘垂着头，一言不发，侧脸半掩在阴影里，平白无故让人觉得几分落寞。
　　不在自己家过年却来这里，稍一思忖都知道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容季正出着神，一只手伸过来取走了上面那席对联。她顺着看过去，男人正把对联往墙上比，传入耳畔的声音温和，“脚怎么样了？”
　　她怔了怔，就听南小彤哼了声，挑衅道，“宝宝你管的事还挺多。”
　　曲逸横了她一眼，眉宇很轻地蹙着，话音有些沉，“南小彤。”
　　容季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默默退开两步，努力把精神都集中在贴春联上，降低存在感。
　　然而曲逸很快走过来，又一次低声问道，“还疼吗？”
　　还真是事与愿违……她微微垂眸，“已经好了。”
　　她微微侧着脸，一副抗拒谈话的样子。曲逸渐渐沉了目光，回头唤南小彤，“我换件衣服去帮小姨。我的那件白毛衣呢？”
　　南小彤站起身，“我给你找。”
　　曲逸跟着南小彤起身，回头瞥去时，小姑娘还认认真真地贴着对联。
　　她的脸被门遮住，他看不真切。

　　贴对联其实很快，只是容季拿不准两边究竟是否对齐，来来回回试了好些次才贴上。福字服服帖帖地倒躺在门上，她满意地看了看，拍拍手打算进屋。
　　曲逸过来一看便笑了，“门上的福字不用倒过来。”
　　容季听见他的声音回头看去，还有几分惊讶。
　　“你不去帮阿姨吗？”
　　“南小彤去了。”他帮她一点点小心撕着透明胶，“来这边过年，是家里有事吗？”
　　容季侧着脸看了看他，“我是从孤儿院长大的。”她有些奇怪，“小彤没跟你讲？”
　　曲逸默了一瞬，“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容季笑笑，“其实我也可以回孤儿院过年的，如果我在这边你们觉得不自在的话。无所谓的，过年嘛，开心就好。”
　　她说的轻松，曲逸心里震惊又莫名觉得疼惜。他停下手上动作，回头看着她，语气低沉而郑重，“不会，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
　　容季定定地与他对视两秒，然后灼烫到一般避开目光，“小彤她……”
　　“她还是小孩子脾性，”曲逸微叹口气，“觉得有人抢走她东西便闹……”
　　容季浅笑着接过他的话，“可以理解，我不会在意的，放心吧。就是觉得过个年，别再她不高兴。”

　　半晌没人答话，容季重新贴好福字，偏头望去，“说起来，你怎么跟彤彤那么……能拌嘴？”
　　曲逸答非所问，“你其实不用这样担待她的。”
　　？
　　“你也可以耍脾气，也可以不开心，也可以不用处处都顾忌别人那么多。你并不欠她什么，”曲逸勾起唇，“何况你听我一声招呼，我便把你当作半个妹妹。”
　　他好看的唇线渐渐上扬，“我罩的人，没人敢惹。”
　　有三秒的安静。
　　容季扬眼看他，“看过多少港片？”
　　曲逸倚着门框，气氛蓦地轻松下来，他笑道，“少不了。”

　　午饭时的餐桌上，南小彤筷子指着曲逸，“你怎么光欺负我？”
　　曲逸慢条斯理地用饺子蘸着醋，“筷子放下。看你不顺眼。”
　　“……”南小彤不开心，“就看我不顺眼？”
　　曲逸看了眼她，“不止你，很多人。”
　　南小彤心里稍稍平衡了些，然后话锋一转，“那容容呢？”
　　曲逸道，“很顺眼。”
　　“……”

　　作为躺枪的那一个，容季莫名红了脸。

　　“妈，你看他！”南小彤请求外援，“还是亲的吗！”
　　南母听着这些年轻人闹，面上一直挂着笑，闻言道，“你乖乖的，”然后冲曲逸略一点头，“欺负得好。”
　　“……”
　　南小彤觉得，自己其实比容容惨多了。

　　*
　　临近凌晨的时候，借口去洗手间，容季爬上了微博。
　　一溜的评论里，基本全都是祝她新年快乐的。
　　——女神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记得多多配音继续高产哦（比心）
　　——么么哒阿酒，新年快乐。
　　还有很多祝她新年快乐的，其中包括催音的、把她当成树洞吐槽的，居然还有情感咨询的。其中有个叫酥皮小果的是这样说的：
　　——祝愿阿酒在新的一年里能找到你之前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容季盯着这一条看了许久，直到眼睛有点发酸，她才点击了回复。
　　V陌酒：祝愿我自己。谢谢你。

　　容季在网上的名字叫陌酒，是个中抓圈的大V。
　　大约是在三年前，她上大学攒钱买了第一台电脑后，被南小彤安利了广播剧，进而开始尝试进入这个圈子。或许是她对人物情绪的诠释出人意料地到位，她面试的第一个知名广播剧组就对她大为赞赏。沾了剧组的光，加上她自身的努力，配合她声音的优势和本人正直的三观，陌酒这个名字在这两年之内迅速集聚名气。
　　这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比起那些跑龙套几年年却难以得到赞赏的人，她觉得自己幸运得惶恐。所以她在业余打工之外，尽可能抽时间地配作品。
　　圈内的人都认可的，陌酒出产必然精品。她不算高产，但贵精不贵多。
　　之前她去Z市找云嘉衡，就是借助粉丝们拼凑出来的消息。她在网上的人品口碑一向很好，自然而然也就得到众多人的关注和帮助。
　　她一直很感激他们的存在。

　　趁着他们还在聊天，容季悄悄溜到阳台上。阳台上黑着灯，她也没开，站在角落里用软件录了一条语音祝福，然后转到微博上。
　　V陌酒：谢谢祝福，新的一年大家一定要幸福快乐。点击→网页链接
　　做完这一切，她总算了却一桩心事。又怕录音出什么问题，她点开，听着自己比平日略显柔和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另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