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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阴谋 沉沉天际中 ...

  •   沉沉天际中,只有残星几点,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辉,那点点星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那么无助。
      半梦半醒中,似乎有一阵诡谲的风从窗缝袭进,那凉意直侵入骨髓。恍惚间,那忽明忽暗摇曳着的烛火“噗”的一声熄灭了。
      紧接着,那亮晃晃闪着寒光的长刀直向她刺来,刃上骇人的锋芒让她一下子惊醒。
      长刀锋利耀眼的银光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了恨意,她恍惚觉得,有一种久违的熟悉,然而那冰冷的眸子又让她有那么些许的陌生。
      未及多想,周身已被无法言说的恐怖笼罩着,偌大的宫殿布满惶惶不安的气息,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似乎在一点一点侵蚀她的身体。
      她的心口似有什么镇着,压着,箍着,紧紧地连气也不能吐。不知不觉间,身上冷汗涔涔,双腿已不听使唤,身子也瘫软下来。
      他朝她走近,再走近,她瘦弱的臂膀支着无力的身子,哆哆嗦嗦地往后挪。她被逼至角落,直至无路可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亦停下步子,只是,那银光却在一点点逼近她,她想唤人,却惊觉自己已哑然失声。
      她绝望地向后一仰,不经意间,身子撞到墙,发出沉闷的声响,冰凉的墙抵着她的背,再后退不得。
      喉舌被恐惧干结住了,上气不接下气,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锋刃的寒光触及脸颊的寒意。万分恐惧之下,心中一股血直冲到头上,紧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爆裂了,碎断了。
      “不要!”
      “不要过来!”
      德妃惊叫着醒来,不住地晃动着身子,却晃不走那鬼魅般的一幕,那人眸子底的阴鸷让她不禁栗栗危惧,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无限的恐惧,加上静寂和乍醒过来的幻觉,一切都是模糊而渺远的,只有那把森冷发光的刀,是清晰的,且一直在向她逼近。
      “娘娘!”绝尘手忙脚乱地抚着德妃的后背,又惊又怕,泪珠子不住往下落。
      德妃眉头紧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身冷汗,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过了大半天,德妃才渐渐醒神,朦胧的视线扫到绝尘,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连日来,她总是会梦到被行刺的那一幕。
      绝尘泪流满面,跪下连连磕头道:“奴才该死,让娘娘受惊了。”
      德妃无力地摆摆手,道:“本宫没有大碍。”
      她一向与世无争,实在想不起来与谁结怨如此之深,以致对方竟这样容不下她。纵使她极力回忆,依旧想不起来那双眼睛。
      绝尘欲言又止,甚是为难,那欲说还休倒引得德妃侧目。
      德妃微微叹息一声,道:“说吧!”
      绝尘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桀骜,道:“娘娘可有想过,宫禁森严,刺客是怎么进来的?”顿了一顿,又道:“奴才觉得,十有八九是出自内宫。”
      此言一出,德妃不禁大惊失色。
      “娘娘向来与人为善,平日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绝尘抹了抹泪水,目光坚毅道,“究竟是何人要这样置娘娘于死地?”
      绝尘眸中的坚毅让德妃不禁不寒而栗,她知道绝尘心里,已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人选。她无奈叹息一声,敛了眸光,道:“没有证据,不可信口胡诌。”
      绝尘有些委屈,不觉眸中含泪道:“惠妃这些年明里暗里可没少给娘娘罪受,娘娘一直避退忍让,可惠妃嚣张的气焰半点没少,反而得寸进尺,竟公然派人刺杀娘娘。”说罢,紧紧攥着德妃的衣袖,恳求道:“娘娘,还是让皇上作主吧。”
      德妃想了一想,而后别过头一甩袖子,道:“此事,切不可传扬出去。”
      殿外似有窃窃声,绝尘提了提声音,警觉道:“谁?是谁在外头?”
      一内监小心翼翼进来,跪下行了一礼。
      绝尘一见是他,并无意外,只讪讪道:“娘娘恕罪,奴才自作主张派了人去追查此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内监亦谨慎道,“刺客一日没抓住,娘娘随时都有危险。绝尘姐姐也是为娘娘的安危考虑。”
      德妃眸光一扫那内监,道:“可有那刺客的下落?”
      那内监摇摇头,停了一停,往殿外张望半天,而后轻声道:“娘娘,奴才在搜查的时候发现,八阿哥也在查找刺客的下落。”
      绝尘气得直跺脚,咬牙切齿道:“惠妃这么急着灭口吗?”
      宫人突然来报,延禧宫的无双求见。
      德妃怔了一怔,与绝尘面面相觑。
      绝尘眸光一闪,道:“奴才替娘娘回了。”
      话音未落,无双已至。
      “给德妃娘娘请安!”无双进殿后,即恭敬行礼。
      德妃淡淡道:“起来吧。”
      无双眉目温和,轻声道:“惠妃娘娘请德妃娘娘到南府听戏。”
      待德妃到南府时,台上戏已开场。
      惠妃拈了一枚青枣,轻轻用帕子擦拭,而后懒懒道:“这是全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德妃劫后余生,给你压压惊。”
      德妃心中有些疑虑,然而面上还是恭敬道:“谢谢姐姐!”
      台上打打杀杀,刀枪的碰击声尤为刺耳,让刚刚经历一场浩劫的德妃心惊胆战,然而惠妃却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不时拍手称快。
      “砰!”
      德妃闻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眸子一空,脸色陡然煞白无血,毫无生气。
      那种被逼至墙角无路可退的恐惧又侵袭全身,她觉得,那刀一直在她的脖子上,随时会让她毙命。她甚至觉得,自己连喘息,都是那么的困难。
      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只是鞋子踢到了镂空的雕花椅子,虚惊一场。
      余光瞥见德妃坐立不安,惠妃眼角的得意之色呼之欲出。
      惠妃佯作惊异,道:“德妃气色不好。”
      “梦魇而已,劳姐姐挂心了。”话语间,颇有空落落的失意。
      惠妃妩媚一笑,意态闲闲道:“若是没有做亏心事,何来梦魇?”
      那妩媚中的凌厉不觉让德妃心里发怵,然而她只是故作镇定抚一抚袖子。
      惠妃轻轻后仰,扫视一眼德妃,目光流而不动,道:“德妃可有身当其境之感?”
      见德妃不知其意,惠妃一挑眉,道:“德妃来得晚,这前头的戏还是让本宫给你讲一件吧。”
      德妃点点头,轻轻道:“多谢姐姐。”
      “晋时赵盾惨被乌雅氏灭族,幸而上天不绝其后,多年后,赵氏遗孤长大成人,手刃仇人。”停了一停,又道:“这出戏主要是告诫世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说这话的时候,惠妃语气里带了些狠意,那眼神似是要把德妃千刀万剐。
      乌雅氏?惠妃这分明是有所指。
      德妃假意抬袖饮茶,彼时,心中已知晓惠妃盛邀的用意。
      “娘娘此言差矣,”绝尘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上前一步道,“据奴才所知,与赵盾有宿怨的是屠岸氏而并非乌雅氏。而且,赵盾是被晋景公灭族的。”
      德妃微微举眸向绝尘一使眼色,然而绝尘义愤填膺并没有留意到。
      “是吗?”惠妃佯装诧异,而后又恍然大悟道,“是屠岸氏,本宫记错了。”接着又假意问道:“晋景公为何要灭赵盾全族?”
      绝尘微一凝神,道:“晋景公以为赵盾是弑杀晋灵公的首逆,才下旨灭赵氏一族的。”
      惠妃攥紧了拳头,恶狠狠道:“那是屠岸氏构陷在先,是他谋害忠良。”而后,凤眸一转,道:“不过呢,这乌雅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本宫也不会把这两者混淆。”
      惠妃这是在侮辱乌雅氏全族,绝尘心中气愤而又奈何不得,只得旁敲侧击提醒道:“娘娘,乌雅氏是满洲上三旗的贵姓。”
      “上三旗?”惠妃的眼角眉梢,都是嘲讽,“你这么一说,倒让本宫想起了东汉王充的《论衡》,想想与乌雅氏,还真是如出一辙。”而后侃侃道:“王遂得道,举家升天,畜产皆仙,犬吠于天上,鸡鸣于云中。”
      德妃知道惠妃正在气头上,再这样下去只怕要出事,此刻,她只想转移惠妃的注意力,想了一想,道:“姐姐知书达理,妹妹识字不多,不通晓诗书,还望姐姐见谅。”
      “本宫记得,刚入宫的时候,德妃还不是德妃,只是延禧宫端茶送水的奴才。”说着,惠妃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又继续道,“那时候你阿玛也只是包衣奴才,后来你承蒙圣恩,这出身实在有辱天威,皇上才让你阿玛当的护军参领,抬了满洲正黄旗。”
      说到这里,惠妃怒火中烧,面目狰狞道:“当年,还是赵盾提拔了屠岸氏,谁知屠岸氏心生歹念,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贪念竟恩将仇报。”彼时,惠妃眸中的戾气似是要把德妃吞噬一般。
      “娘娘,”绝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屠岸贾位居太尉,而赵盾只是区区大夫,何来提拔之说?”
      惠妃定一定目光,落在绝尘身上打量一番,而后道:“德妃的奴才倒是伶俐。”未待绝尘反应过来,惠妃的声音陡然森冷,不怒自威:“本宫与德妃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奴才来插嘴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噤若寒蝉,台上的戏亦停,诸人齐齐跪下。
      惠妃用手挡一挡阳光,长眸微睐,道:“德妃就是这么教奴才的?”
      德妃唯唯诺诺道:“绝尘不敬,但凭姐姐处罚。”而后扫一眼绝尘,愠声道:“还不跪下?”
      绝尘深知大祸已临,不想德妃为难,只得照做。
      德妃深知惠妃性子,惠妃一生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想着自己罚了绝尘,兴许惠妃消了气不会再为难绝尘,想了想道:“自己掌嘴。”
      不多过时,绝尘的双颊已肿胀不止,血红的指印分明可见。
      惠妃只轻描淡写道:“这脸可要毁了,德妃真是狠心。”停了一停,又道:“再说了,冲撞本宫的又不是你的脸。”
      德妃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只觉脊背发凉,她知道,惠妃有更大的阴谋在后头。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悻悻垂首,谦卑道:“姐姐觉得,该如何处置?”
      “既然这奴才这般口齿伶俐,”惠妃想了一想,而后兴味盎然道,“来人,把她的牙全拔了。”
      德妃错愕万分,惶恐道:“求姐姐饶绝尘一命。”
      惠妃假意不解,双颊盈满恬美的微笑,道:“本宫又没有要她的命,何来饶命一说?”
      德妃淡然下跪,恳切道:“妹妹自请在钦安殿为姐姐诵经祈福三日,赎绝尘的罪孽,还望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闻得此言,惠妃的嘴角终于勾勒出完美的弧度,然而她又踯躅良久假作犹豫之状,待德妃蹙悚得如坐针毡时,才佯装无奈道:“德妃这般诚意,本宫若是拒绝,未免太不通情理了。”
      “娘娘!”绝尘连着跪行两步,伏在惠妃脚下,满面泪痕恳求道,“是奴才冲撞了娘娘,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与德妃娘娘无关,奴才愿接受娘娘的任何惩罚。”
      惠妃狠狠踢了绝尘一脚,厉声道:“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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