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夜思》宫南仙

2、鱼在哪里 这种又疼又

　　“呀~”鲤鱼精小姐忽然从梦中惊醒过来，浮到水面上揉着惺忪的眼睛，夜里还真凉呀。她的泡泡盾要是能保暖就好了，能够不会被冻醒地一觉睡到天亮。说起来，那个人风尘仆仆回来这里的那天正是秋分。半年前自己住的小溪不知为什么干涸了，为了生存只得在泡泡盾所能维持的短时间内迅速找到下一个居所，见到这一处废弃不久的庭院里有一汪幽静的小池塘，就不打招呼地住了进来。她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人来这里，没想到秋分那天，一条会说话的小白狗一边说着“晴明大人这是您以前的居所”，一边引着一名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和一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女走进来。就在她觉得自己肯定要被庭院主人扫地出门的时候，面容清秀、被叫做晴明的男人温柔地问她道，知不知道这庭院里发生过什么，她当然说不上来，只是说她住进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荒废许久了。后来她并没有被赶走，庭院也越来越热闹，会射箭的大哥哥和漂亮的巫女姐姐，每天投喂她点心的姑姑……还有神乐和惠比寿爷爷放到池塘里跟自己作伴的两条金鱼_(:зゝ∠)_可是很久没有见到以前那个叫做河童的邻居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美丽的鲤鱼精小姐……”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鲤鱼精回头，只见到一个比晴明还要好看的男人。不，他和晴明很不一样，晴明的样子让人看了很安心，也很亲切，这个人好美，却让她有种距离感。
　　“你是哪位呀？”她被人夸奖，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窘迫。
　　“小生妖狐，是河童的朋友。”妖狐说着，轻轻挥了挥折扇——虽然秋夜还是挺凉的。
　　“诶呀~~~”鲤鱼精开心得甩尾巴，“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是他拜托小生来寻访小姐的下落，小生飞过这里，恰好看见了您啊。”
　　“您会飞？！”鲤鱼精惊讶又羡慕，她也会用泡泡浮在空中一阵子，不过她离开水塘超过半天就会有性命之虞，也就只好乖乖泡在水里。
　　“风是小生的武器。”说着，妖狐一指水塘边的枫树，片片枫叶就飞旋着落在鲤鱼精身边，“和小生一起踏着风，去寻找你的故友吧。”
　　“可是……我不能离开水太久。”鲤鱼精有点难过，她多想见到阔别半年的朋友，多想问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找自己，可是她又这么害怕，害怕自己熬不到他身边。
　　“河童当然住在有水的地方，离这里不过一个时辰路程。”妖狐似乎看透她的心思，眯着弯弯的上翘的眼睛笑着安慰她。
　　“诶？”如果只有一个时辰的话，河童为什么半年都找不到自己呢？鲤鱼精想着，也许是他也想不到，自己会住到别人家的院子里吧，寄人檐下，即使是晴明这么温柔的人，也多少会觉得不自在，虽然不告而别太不合适，但是……她明天再和河童一起回来，特意表达一下近来的照料，也不失为一种礼数吧。
　　这样想着，鲤鱼精结出一个泡泡盾，妖狐稳稳地托起她，一招发出，他便踏着风刃前行了数米之远，衣袂飞扬，发丝飘散，神态间流露出的潇洒与慵懒并存之感不禁使得鲤鱼精看呆了。再一记风刃，又是一步踏出，妖狐的眼睛在月光下，刚好呈现出一个巧妙的折光角度，亮晶晶的很是好看，这眼神越过顶在前额的面具与飞扬凌乱的发丝，忽而飘到鲤鱼精身上，满含着晶莹流动的笑意。原来这个人也可以这么温柔，鲤鱼精想，比晴明那种客气的温柔多了许多的……亲昵。
　　“啪叽——”“啊！”
　　鲤鱼精的泡泡还浮在半空，她有点惊恐地低头看了看重重摔在地上的妖狐，沾了一身的枯草和叶子。
　　“美丽的小姐，让您受惊了。”妖狐吃力地从地上抬起头来，“小生一时失神，风刃没能送出，惭愧……惭愧……”
　　他艰难地把自己从地上揭下来，使劲抖掉身上的泥土，再次托起鲤鱼精，向远处踏出稳健的一步又一步。
　　晴明的房间里，他还在熟睡着，眉头紧锁，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像是做梦都得不到安歇。离他不远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样，犹如此时月光一般的清澈、透明。

　　如果金鱼会尖叫会呐喊的话，那是一种什么声音呢？
　　当然有些假设并不一定非要成立，因为当金鱼陷入巨大的恐慌与诧异时，它们会用吐泡泡来解决问题。比如惠比寿的金鱼会习惯性地“格溜格溜”，而神乐的金鱼会“咕噜咕噜”，类似这样。所以当大家早起发现鲤鱼精不见了、博雅抓住两条金鱼晃啊晃啊“你们快说鲤鱼精去哪里了”的时候，“格溜格溜”和“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个注定混乱成一团的早上就显得格外密集起来。
　　“博雅你快住手啦！”神乐趿拉着木屐冲过来，使劲抱住博雅的手臂，“真是的！胖金都快被你掐死了！”当然她人小力气也小，并不能拦得住因为被人欺负到眼皮下却丝毫无所察觉而恼羞成怒的贵公子博雅，她虽然失忆了，虽然不记得胖金从哪里来，但是它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怎么能任人欺负？
　　“吭哧！”一口，神乐结结实实地咬在了博雅的手肘上，怀着只要他不松手她也不松口的念头，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在一起。
　　博雅渐渐不再摇晃两条可怜的金鱼了，却怔怔地也没有松开手。他低下头，见神乐皱着一张甜美可爱的小脸死死咬住自己，她呼出来的气息暖暖的一下一下扑在自己的皮肤上，这种又疼又温暖的感觉，让博雅恍惚间回忆起那个每次吵嘴吵不过自己，就会像一只蛮横的小野兽一样扑上来攻击自己的妹妹，可是他要如何让她记得自己呢？
　　两条金鱼趁机扑通跳回水塘里，神乐舒了一口气，生气地抬头瞪着博雅，却发现他的眼神怪怪的，默默注视着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比较好。
　　“诶呀~”八百比丘尼的房门被她自己缓缓打开，她挑挑眉，看着眼前尴尬却又都不服输地瞪着对方的两人，一步步走到庭院中去。
　　“……唔。”晴明听到外面的骚动，终于从昨晚的噩梦里醒过来了。他记不清自己梦到的是什么，可是那种被人死死压迫、甚至扼住咽喉的感觉却十分真实，那究竟是谁呢？似乎只记得一双漆黑得看不见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他开始害怕，却并不能因为惊恐而及时醒来。幸好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那双眼睛渐渐变淡了，他也就终于得以脱身。头脑仍是不清醒地走到镜子前，发现自己本就白皙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而脖子上竟然真的就有一圈被什么东西给掐过的印子！
　　晴明正惊疑不定，忽然听到外面博雅愤怒地大喊一声：“臭狐狸！肯定是他！”便也顾不上查看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匆匆洗漱沃盥就推门出去了。
　　庭院里一片嘈杂，博雅正气冲冲地想往外跑，八百比丘尼和神乐一左一右拉住他，惠比寿心疼地趴在池塘边看着自己的金鱼，萤草和山兔胡乱劝着博雅冷静下来，姑获鸟戒备地把一脸惊慌的童男童女和座敷童子护在身后。
　　“博雅？”晴明连忙冲到博雅的面前，“发生了什么吗？”
　　“你睡得可真好。”博雅似乎是打消了立刻冲出院子的念头，嘲讽地看看衣衫头发凌乱的晴明，“那只狐狸劫走了鲤鱼精，阴阳师晴明大人都没发现吗？”
　　“啊……”虽然被嘲讽了，但是晴明也无暇顾及这些，只是侧过头问八百比丘尼，“是他？”
　　“博雅大人说，会袭击鲤鱼精这样的女孩子，一方面是出于妖狐的秉性，另一方面则是对我们这两天来追捕他的挑衅。”八百比丘尼慎重地说，“不过我们还是问一问，当时同在池塘里，刚刚却被博雅大人晃晕了的金鱼们吧。”
　　于是胖金终于得以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末了还说，自己近日来一直跟着神乐留守在庭院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他们说的那只什么狐狸，虽然当时自己也醒着，感觉让鲤鱼精就这么深夜离开不太好，不过昨晚那个书生的确不像心怀叵测的样子，就打算一早再把事情讲给神乐，没想到话没说出口就差点被博雅掐死，摊手（鳍）。
　　“诶呀，看来没让神乐和我们一起去追妖狐真是糟糕啊，不然胖金也会认出妖狐的。”听了胖金对昨晚那个书生的描述，八百比丘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就是妖狐没错了。
　　“我只是担心那家伙会伤害神乐！”博雅翻个白眼，百密一疏，没想到妖狐竟然胆敢摸进院子里，也没想到晴明那个家伙什么都察觉不到！“我们快去追吧，去晚了鲤鱼精就要遭殃了。”
　　“可是他们去哪里了呢？”神乐也有点着急，“我也和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