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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经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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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署长,是来找沈渊有事么?”
袁焕在堂主这里扑了个空,刚想折返回去,冷不丁被悄无声息地拦了下来,登时吓了一跳:
“……原来是副堂主大人,属下失敬了。”
周子非戴着个人五人六的墨镜,闻言混不在意地摆摆手,开口道:
“无事,倒是我把袁署长吓着了,该赔罪才是。还希望袁署长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副堂主大人修为高深,属下拜服。”
袁焕笑的温温柔柔,暗红色的眼睛仿佛被水洗过,澄澈得发光。周子非知他有心在这里打太极,便也不绕圈子,寒暄两句便直切主题:
“听说袁署长今天难得对属下发了火?怎么,出什么事了么?沈渊不在,说于我听也是一样的。”
袁焕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再开口时依然心平气和:
“倒也无大事,只是一个属下今日无故缺席而已。”
“若仅仅是普通属下缺席,袁署长恐怕也不会急忙来找沈渊吧?可是冯季安?”
“……确是。”
“最近这桩桩件件,皆与执法堂相关。袁署长可不要掉以轻心呐。”
袁焕忽然敛了笑容,他上前一步,缓缓问道:
“属下这几日有一事不明,副堂主大人可否替我开解?”
“……既然袁署长一定要问,那么在下愿闻其详。”
袁焕盯着周子非的墨镜,一字一句道:
“敢问副堂主大人,是否出身华演宗?”
周子非听着袁焕的声音,忽然就有些恍惚。仿佛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一个水一般的人,像这样站在他面前。只是如今若他还在,恐怕不是水,而是冰了。
“……袁署长何出此问?”
“副堂主神算推演之名,全堂皆知,而唯有华演宗专修推演一道,故有此一问。”
“若按照署长的意思,天下善推演的人,皆出身于华演宗?这就有些武断了吧?”
“如此说来,副堂主大人并非出身华演宗?”
“……正是如此。”
“……还请副堂主大人原谅属下逾矩。属下只是觉得,副堂主大人和属下的故人,十分相似罢了。还请副堂主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哦?果然是我与袁署长有缘啊。”
“副堂主大人说笑了。既然误会已解,属下也要回去了,今日打扰副堂主大人了。”
袁焕挂着一身的温良恭俭,向周子非行了个礼,也不等他说话,转身便走了。徒留周子非站在原地,神色莫名。
就仿佛竭力忘记和隐瞒的种种时光,时隔多年后,又重新栩栩如生地爬满脊梁。
落松山,华演宗。
雪已经停了几日,风也越发暖了,几百年飞雪漫天的落松山,如今竟显出几分春的迹象来。
“大掌使,山溪续流了!”
喊话的是个身着黛蓝长衫,尚未束冠的少年,看模样不会超过十六岁。他一路风风火火,声音里带着肉眼可见的急迫。
“颜徵,慌慌张张地像什么话!”
江儒平像往常一样着一身月白道袍,外罩件竹青罗衣。他负着双手,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从掌使居出来,顺口嗔了颜徵一句。
“可是大掌使,山溪续流了啊!”
“你觉得你都发现的事,我会不知道?”
“那……真人他……”
颜徵到底年纪小,喜怒哀乐全活生生地挂在脸上。如今他一幅如丧考批的样子,把素来稳当的江儒平都看得心头火气,一边心道华演宗如今怎么会有这种弟子,一边还要耐着性子开口抚慰:
“无碍,不过是山溪续流而已,这落松山的雪化了,难道真人就仙逝了么?”
颜徵被大掌使来了顿劈头盖脸的“抚慰”,结果适得其反,更加惴惴不安了:
“可是,大家,都说……雪化了,真人就……”
江儒平气得眉毛一立,他眉毛本就生的比旁人粗黑,如今更加有威慑力:
“可是什么可是!老实回去修炼!顺便告诉习英堂那帮弟子,谁再乱说话,罚他徒步扫山三个月!”
颜徵被吓了一跳,连连称是,用比来时更加急急火火的速度,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眼看着闹心的弟子跑了,江儒平眉毛中间的结依然皱得死紧。他保持着这个解不开的结,脚下依然不紧不慢地踱回了掌使居,自内室取出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巧盒子,这盒子通体漆黑,唯中间一个小孔,也不知有何作用。江儒平将这盒子放在手中颠来倒去,最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原臻,你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