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记》花小鹅

4、第 4 章

　　约莫花了一个时辰，展昭才好不容易到了四殿五官王处。
　　“你前面这三个印盖得都不清楚，回去重盖！”四殿的办事鬼差看起来有些年纪，倒是毫不客气，说完就把展昭晾在一边，埋头做起别的事来。
　　不清楚？一笔一划边框纹路都红白分明，怎么就不清楚了？
　　再看那鬼差手中的其他案卷文档，上面的印鉴也不过是这个水平，为何唯独到了展昭这里就算是不清楚？
　　展昭急着回去救人，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在这儿来回来去盖戳玩儿：“烦请阁下再仔细看看，这印鉴并无模糊重影，且一殿二殿的钤印，二殿三殿并未质疑，想来尚可说得过去……”
　　四殿鬼差不耐烦：“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就算我拿去一试，大王也必不会批，若是反而怪罪下来，谁来担待？”
　　这就是吓唬人了。就算展昭在此地没有经验，前面去过三个殿，也已能看得出来，这种例行公事的手续，一般阎君是不会亲自看的。批与不批、是否怪罪，还是小鬼说了算。
　　展昭端详了一下那鬼差的身量，心想着，制住他自己动手把印盖了，一定不成问题。可这若是最后一殿，趁他们不及发现、未曾沟通，或可冒险一试；眼下刚到四殿，后面变数尚多，如果以武犯禁，最终是否能全身而退只怕就很难说了。再者，就算闯关成功，会不会未及还魂就又被抓回来？
　　矮檐之下，无可奈何。展昭叹了口气——莫不是真的要再多耽搁一个时辰……
　　那鬼差见展昭迟迟不走，厌烦地抬头白了他一眼。展昭忽然就认出他来。当年去他家询证的时候，展昭也是被这样白过的。
　　展昭脑海里立刻蹦出一个关键词：公报私仇。
　　如果所料不差，别说多耽搁一个时辰，就是再搭上一年，这四殿恐怕也是过不去的。
　　“许员外，别来无恙！”
　　见被展昭认出，鬼差许员外稍稍有些尴尬：“套什么近乎！公事公办！”
　　“既然公事公办，还请许员外能秉公持正，行个方便。” 展昭和颜悦色。
　　“行个方便？展昭，你抓我儿子时，怎么不行个方便？” 一想起自己费尽心机把儿子藏得那么隐蔽，却还是被展昭找到、捉拿归案，许员外怒从中来，而且自动屏蔽掉了“秉公持正”这一句。
　　“当年令郎强抢民女在先、杀人灭口于后，展某送他到狗头铡下，乃是按律而行。”
　　“什么按律而行！我只知道，是你绝了我许门香烟！今日你就是说出大天来，也休想从我这里过去！”
　　展昭心中一沉，他深知许员外其人，不想再耗时费力无谓争辩，缓缓退了出去。在四殿门口，向守门的鬼差询问了殿内各司的轮值规律，展昭打算先去其他几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乱顺序，把这四殿留到最后，避开这许员外、再做打算。

　　五殿阎罗王是十殿阎君当中地位最高的一位。五殿的掌印鬼差，自然也比他处高出半格。五殿鬼差看了官凭路引，惊讶道：“展昭？名满天下的南侠展昭？”
　　展昭温然莞尔，笑得人如沐春风：“不过是江湖朋友抬爱。”
　　五殿鬼差一派江湖范儿，毕恭毕敬抱拳行礼：“在下刘猛，久仰展大侠威名，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刘兄客气了！”
　　这个场面展昭见得多了，只是没有料到在阴间也会遇到。
　　作为南侠展昭的忠实崇拜者，五殿刘鬼差毫不怠慢，忙请展昭上座，摆下了茶水点心，把展昭的官凭路引交予一个手下、严令速办，自己则抓住机会无比热情地跟心中偶像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路引送回。展昭原本以为只是五殿用了印，一看才知道，竟然连其他各殿的印玺也已然全部盖了下来。
　　刘鬼差笑笑：“五殿说句话，还是有点儿分量的。”
　　展昭连声道谢，起身告辞。刘鬼差看出展昭归心似箭，也不虚留他：“展大侠，后会有期！”说完想想人家毕竟是去还阳，虽说早晚有真正下世的一天，但这话总是有些怪怪的，便找补着说：“下次再有什么事用得上兄弟我，只消一句话，我刘猛无不尽力！”
　　嗯……好像也没强过之前那句……
　　展昭却不以为意：“多谢刘兄！”
　　刘鬼差草草临时交卸了差事，一路相送。快要到达时，途径望乡台，刘鬼差请展昭驻足一看。方才看清阳世情形，刘鬼差立即不平起来：“要说这当官的真是靠不住！不是听说那包大人为人蛮好、跟你关系也不错？怎么竟不护着你的肉身、任人抬走！恁地不讲义气！哎哟，这一下得摔多疼！…”
　　展昭摇头轻叹：“形势比人强，大人必有苦衷。如不出所料，方才定然有过一番冲突。大人此时，心里并不好过。”
　　“你这么信他？”
　　“信。”展昭答得毫不犹疑，复又转向刘鬼差，“若是真的死了，这副皮囊落得怎样，倒也没什么要紧。眼下真是要多谢刘兄，倘若等展某一路走完十殿，只怕早已被野狗吃得尸骨无存了，还谈什么回去救人。”
　　“别客气了，咱快走！”
　　刘鬼差把展昭送到超生贵道门前。守门的鬼差不厌其烦地叮嘱展昭各种注意事项，诸如此间诸事断不可外传、否则泄露天机伤己伤人等等，正待教给展昭一旦有人问起还魂之事该如何解释，在一旁左顾右盼的刘猛忽然盯着望乡台方向变了脸色。他一把拉住展昭的胳膊：“展大侠快走！那道士要砍你呢！！”言罢不由分说就把展昭从门内推了出去。
　　展昭魂归阳世，果见自己停尸于石||国柱厅中，法师手执钢刀言道：“听闻展昭习得龟息大法，为防意外，我再补他一刀！”
　　展昭处变不惊，心生急智，立时有了对策。他疾速上前，魂归本体，当即一个扭身，勘勘避过刀锋，复又一脚踢中法师手腕，立时致其钢刀脱手。变生突然，待在场诸人回过神来，展昭早已夺刀在手，几步抢到石||国柱近前，将利刃抵在他的颈间：“石大人！”

　　开封府一众痛不欲生之际，忽听外面一阵嘈杂，紧接着房门被人一下子撞开。只见石||国柱被人劫持、满脸惊恐，一干手下投鼠忌器、不敢上前。而那手执钢刀挟制石||国柱之人，却恰是个那无比熟悉的身形。
　　“展护卫！！”
　　“展大人！！”
　　开封府一众的心情，已然无法用震惊二字形容。展护卫这是……显灵？诈尸？还是死而复生？！无论怎样，能再次看到他站在这里，终是喜出望外。
　　展昭凌厉的目光转向室内之时，瞬间变得柔和。他快速地看了看每一个人，切切发问：“大人，石||国柱可曾又为难你们？”
　　包大人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忽然觉得眼前似是有团雾气迷蒙了视线，令展昭的身影模糊起来。他赶快眨了眨眼，想要再次看清展昭，谁知那雾气竟化了泪滴掉落了下来。
　　展昭心中一动。今日重逢，恍如隔世，自己何尝不也是百感交集。只是此处并非说话所在，他只能简言相慰：“大人放心，属下回来了！”
　　展昭言罢转向法师，握刀的手有意稍稍加力：“有劳法师交出王朝马汉的解药！”法师无奈，不情愿地丢过来一只小瓷瓶。展昭右手持刀把石||国柱逼在墙边动弹不得，左手接过瓷瓶，拨开塞子，放到鼻子下面小心地嗅了嗅，确认没有问题，方转手抛给王朝，复又转向包大人：“大人，快走！”
　　有石||国柱做人质，包大人一行得以顺利离开石府。石||国柱虽然罪行昭然，却未经审理宣判，展昭奉包大人之命，将其释放。其后石||国柱不思悔改，又兴风浪，假冒包大人，事情败露后，又绑架舒秀才夫妇、胁迫小芳传信给皇上，欲以其二人性命换得赦免。展昭当仁不让，率众救下舒秀才夫妇，剑毙莫言与法师，终将石||国柱绳之以法。
　　风波既定，展昭原以为此事已彻底了结，孰料并非如此。他虽知还魂之内情不可对人言说，却未得悉解答之道，于是而今有些问题他很难解释，却不得不设法一一支吾过去——
　　包大人后怕地问：“展护卫，你既有良策，怎不事先暗示于本府？”
　　公孙先生纳闷地问：“展护卫，你所中之毒究竟是怎样解的？”
　　四大校尉好学地问：“展大人，这手绝活，能不能教教我们？”
　　白玉堂知悉此事也来问：“展小猫，那龟息之术，不就是武当一门吐纳功法？不过仿龟鳌憩于海洋，有助内功修为而已，几时又多了这假死、解毒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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