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记》花小鹅

2、第 2 章

　　鬼蜮阴森，暗无天日。
　　陪着展昭在鬼门关处报了到、又去孽镜台前明辨了业行优劣、福报轻重，黑无常便径自去了。白无常李二扯了扯展昭的衣袖，拉他到僻静处，神秘兮兮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展昭面露讶色，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眼下诸多牵挂，可以不死当然是好；但生死之事，岂能由人？
　　“展大人，这种事，自然是过不得明路的。我也只能是试上一试，若是不成，展大人不要怪我！”
　　“李二哥说哪里话！只是如此行事，恐怕连累了你。”
　　李二满不在乎：“您别当哪里都像开封府那么干净。当今的鬼判大人，听说在世时就是个贪官。这样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还不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就不信偏咱们那么倒霉！展大人放心，您还不知道我么，风险大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抻过茬儿？”
　　“既然如此，但凭李二哥安排！再造之恩，展昭无以为报！”往小里说，如今众人有难；往大里讲，眼下大宋危矣。此时既有机会可以还魂归去、尽己绵薄之力，展昭岂会不愿一试。
　　“展大人，这么说就见外了。”
　　展昭想了一想：“李二哥方才言到，要打点冥府判官。可是展某现下身无分文，也并未带着什么值钱的物件……”
　　李二笑道：“实话说，我虽然攒了几个钱，有心拿来帮您，却也是断然不够的。我都想好了，只需您随便拿出一两样东西来，当掉就好。”
　　展昭眼下除了这一身官戴，可谓一无所有。可且不说这官服不便随意变卖，而且若是卖掉了就没得穿，即使是豁得出去——也当不出几个钱啊！李二上上下下把展昭看了一圈：“展大人帽子上这块玉，能不能抠下来？”
　　展昭取下官帽，看看正面当中镶饰的那块莹润白玉：“倒也未为不可。只是，此玉只是帽饰，品质一般，并不值什么。”
　　“您信不信，少说八百两银子！” 李二嘿嘿一笑，自信满满地带着展昭穿街过巷，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家当铺门前。李二让展昭在门前等着，他自己进去当当。
　　当铺老板把玉石举到眼前，借着灯光细细来看：“成色勉强说得过去，给你五十两银子吧。”
　　李二大为不满：“五十两？太少了！我跟你讲，这可是鼎鼎大名的南侠展昭官帽上嵌着的那块玉！”
　　“当真？”当铺老板的眼睛瞬间比那玉石还亮。
　　李二得意地拿出展昭的官帽：“看见没有？刚撬下来的。实话说，我是不打算再赎回去的了。这要是成了死当，可不知多少人排着队要买回家收藏呢。您给的价码不合适，我就去别家了。诶，干嘛，这帽子可不能给你！”
　　当铺老板看了看官帽，又看了看玉石，咬牙跺脚：“一千两！”
　　门外展昭听了，只觉莫名惊诧、哭笑不得，自己的名号当真就这样好用？他随意踱了两步，左右顾盼之间，忽见街角一道身影，甚是眼熟，便忍不住跟了过去。
　　“崔大人？”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看，一见展昭，愣了一愣：“展护卫？”
　　这崔大人生前曾官至侍郎，才高八斗、政绩斐然，却有个贪财的毛病；虽则贪财，却又能不忘原则节制，小钱虽不客气，大事却不糊涂。他在侍郎的位子上坐了两任，数年前因病离世。
　　崔大人与开封府交情平平，但毕竟同朝为官，今日二人在此处相见，不免唏嘘。寒暄既毕，崔大人仔细看了看展昭，只见他身着官服，一身尘土血渍，暗暗猜测他是几经激战、因公殉职。然而能让御猫展昭如此狼狈的案子，必不简单。
　　“展护卫因何沦落至此？”
　　“不瞒崔大人，圣上微服出巡，途中遇险……”
　　展昭将事情始末择其要者讲述了一遍。崔大人闻言怒不可遏：“大胆石||国柱！简直岂有此理！”复又转念道：“如今你这一死，岂不更是山穷水尽、希望渺茫？”
　　展昭蹙眉轻叹：“包大人已然飞鸽传信回京，只盼八王爷能尽速率军赶到，以救燃眉之急。”
　　“岂能全靠远水来解近渴。”崔大人稍事沉默，越想越觉得情势危急，抬眉正色道，“展护卫，你不能死！于此危急存亡之际，需要有人力挽狂澜！”
　　展昭看崔大人认真的样子，大惑不解。谁人不知，这阴曹地府，岂是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李二一边往怀里揣银票，一边从当铺那边赶了过来：“展大人！”待他看清展昭对面那位，却意外地连话也说不利索：“判……判官大人？”
　　展昭闻言，惊讶地看向崔大人。那崔大人点点头回应李二，又朝他俩淡淡一笑：“不要多话。”言罢便向展昭抱了抱拳，转身去了。
　　展昭亦抱拳回礼，目送他离开，转身问李二：“刚才说的判官大人，就是这一位？”
　　“正是。这位崔判官是前朝崔珏的后代，如今便袭了这个职位。”
　　“原来如此。”

　　那崔大人回到府邸，立即取了生死簿来看。只见那上面写明，展昭“享年二十七岁”。崔大人不禁皱了皱眉。他深知展昭一向心怀天下、忠心耿耿，思忖了一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指尖运力，轻点纸面，只见那“二”字的两横顿时径自慢悠悠在纸面上浮动游移起来，不多时便扭转了身形，变成了一撇一捺。
　　展昭，“享年八十七岁”。
　　崔大人十分满意地合上生死簿。尽管回去阳间仍然需要再费些周折，可是这最关键的问题已经解决。希望他能及时赶回，扭转乾坤。
　　于是不多时，展昭便拿到了官凭路引，只待加盖了阎君的印玺，便可离了幽冥地界，返回阳世了。
　　崔大人没再露面。有些事情不便说明，展昭只暗暗在心中记下了。此番回去，日后必不可忘记对崔李二人多多祭扫。
　　李二前来相送，把那玉石归还了展昭：“上面说了，经核生死簿，是招魂册誊写有误。我就说嘛，展大人这么好的人，实在是不该短命的！这下可好了！”
　　“无论如何，还是多谢李二哥费心了！”展昭的声音轻松了许多。
　　李二却似乎并未完全放下心来：“展大人，后面的事情，我帮不上您。只但愿您好人好命，不要在此耽误太久，能早早地回去才好！”
　　展昭心下不解——眼看已然曙光在前，只剩下了出关离境，为何李二还会担心他“耽误太久”？
　　这只能说明，展大人对这阴间太不了解。
　　这幽冥地界，共有十殿阎君。
　　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五官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卞城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十殿转轮王。
　　每一殿都要审批用印，每一处都有诸多手续，过程冗繁得简直令人发指。
　　展昭搞清状况以后，无力扶额——要一一办妥了回去，真不知得耗去多少时间。
　　急也急不得，只好耐着性子一家一家跑。只希望皇上平安无恙，希望八贤王尽早赶来，希望石||国柱一干人不要太早起床、起来也别忙着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