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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勇士复仇 再说这陈王 ...

  •   再说这陈王廷父子在张念山走了之后,立刻召集家人商议对策。陈家人少,总共四人,除了陈家父子,就是儿媳张氏和孙子年仅十八岁的陈怀夏。儿媳张氏十分内疚:“张念山和我早就出了五服,他还没当土匪的时候就断了来往,怎么现在会突然找上门来。”陈慕周安慰妻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张念山。”陈王廷想了想,“还是躲躲吧,官府要是抓住张念山,恐怕也会连累到咱们。”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读书笔记《罗玉注道德经》递给孙子陈怀夏:“孩子,落叶归根,咱们祖上是河南陈家沟人,江南虽好,但非久留之地。你先带着你娘回陈家沟,把老房和祖坟修葺一下,我和你爹随后就到。如果我们出事了,不能回陈家沟,你就带着这本书,去京城找一个叫陆遗的翰林学士,他是我师弟,只有他能保护得了你们。”陈怀夏一听,有点害怕,也有点不解:“爷爷,我们又不是土匪,有什么可害怕的,再说,您和爹爹是江南第一的高手,咱家的陈家拳天下无敌,谁又能动的了咱们。”陈王廷苦笑:“傻孩子,天下的事不是谁的武功高谁就说了算的。”陈慕周也说:“你长这么大还没回过河南老家,回去看看吧。”陈怀夏无奈,只好低头翻看了一下《罗玉注道德经》:“爷爷,这个罗玉是谁呀?”陈王廷答道:“爷爷年轻的时候曾经出家当过道士,罗玉就是我师祖的名讳,他是个隐世的高人,创立罗门道教,后来传弟子金纯,在云游四海的时候先后遇见我和陆遗,就收我们为徒。后来我们一文一武,走了不同的路。他是旷世奇才,学问极大,本来不想科举做官,但因为翰林院里藏书多,为了能多看书,所以才考了科举,入了翰林院,他从不钻营,所以在翰林院二十多年,年过六旬了也才刚是一个正八品的编修。”陈怀夏听的目瞪口呆,世上还有这样的高人,他感慨的对爷爷说:“你们兄弟俩一个武功盖世,一个学问冠绝天下,如果你们联手,肯定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可都为什么选择隐居了呢?“陈王廷笑笑:”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行了,赶紧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回陈家沟。”
      第二天,陈怀夏带着母亲张氏离开江南回了河南老家。陈王廷和陈慕周父子交代了一下私塾的事,准备过几日安顿好了再走,可谁曾想张念山这么快就落网,并诬告陈家父子包庇。
      原本江宁知府还觉得案情可疑,准备先调查一下再抓陈家父子,但曹寅正在气头上,毫不顾忌律法,下令胡克直接抓人。
      胡克带人来到陈家,陈王廷刚刚收拾好行李准备走,胡克以为陈家父子是要畏罪潜逃,不容分说,一声令下:“抓人!”陈王廷长叹一声:“躲了快四十年,还是没有躲过去呀。”然后对儿子陈慕周悲愤的说:“后悔吗?”陈慕周道:“不后悔,跟他们拼了!”说完,父子二人大喝一声,冲出去和官兵们厮杀了起来。
      双方一交手,胡克万万没有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绝顶高手,自己带的五百多人生生降不住两个人,陈家父子的拳法行云流水一般,根本看不清招法,更看不懂是那一派的武功。打了一个多时辰,竟然有一百多人阵亡,二百多人重伤!陈家父子见打的也差不多了,索性直接杀了出重围,绝尘而去,胡克等人全都吓傻了,哪里敢再追,只等得跑远了,才装模作样的再跟了过去。
      江宁知府得知胡克去抓陈王廷的时候,就知道以陈家父子的武功,胡克肯定抓不住,所以提前找到江苏提督,从绿营军调来了一队火枪兵,听到陈家父子突围的消息,立刻带火枪队追了过去,将他们围堵在城门口。陈家父子厮杀已久,力气耗尽,火枪队作战经验丰富,知道对方是高手,先放一排空枪拉开距离,然后列阵一起放枪,陈家父子无处可躲,身中数枪而亡。可怜一代绝世高手,就这样死于小人之手!
      张念山一伙被悉数剿灭,不久刑部批文,秋后问斩。曹寅长出了一口气,赶紧开始张罗儿子曹頫和李凤卿的婚事。
      此时京城又有喜讯传来,废太子胤礽竟然被皇上恢复了太子储位!历朝历代,从来没有废太子二度被立的先例,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曹寅的后台靠山复位,按捺不住心中狂喜,要借着儿子的喜事,好好热闹热闹。
      江宁织造府和苏州织造府的联姻惊动整个江南,到了正日子,江宁城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红花,清风卷着花香刺得大伙头直晕,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家丁护卫,放铳,放炮仗,沿途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百年难见的婚礼。
      大街小巷之人早就得知今日是曹寅公子和李煦家小姐成亲的大日子,若是错过了这场热闹,也着实说不过去。
      早早的,街市里便开出一条大道,等待远处的迎亲队伍。只听远处不知何人传来一声“来了来了,迎亲队伍来了!街上的人快闪开些!”远远地,一整队火红的人影渐渐清晰,像是天边的朝霞,一点点晕开,不断扩大,再靠近,照的人们脸上眼睛里都是一派喜庆之色。
      队伍里的乐手,都带着喇叭唢呐,铜钹皮鼓。吹吹打打,一声比一声响亮。紧跟着轿子后面的还有护送嫁妆的家丁和保护队伍的士兵。
      随着队伍徐徐前行,便见到由八人齐抬、四角缀着雪白珍珠的火红凤锦流苏轿。两侧各跟随浓妆艳抹的喜娘,后面紧跟着本府闺中的贴身丫鬟。百姓见了瞠目结舌,这顶轿子是要花多少钱啊,恐怕在上面扯块布角就足够自己吃几个月了,更不用说那四角珍珠和轿顶那半透明的红宝石了。
      轿子抬到了曹寅府上,师爷詹雨仁站在大门口大声念着贺词:蓝田种玉红叶题诗
      绵绵瓜瓞代代簪缨
      恩爱天长好合地久
      鸳鸯戏水凤凰于飞
      琴瑟和同鱼水相逢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红烛催妆青庐交拜
      盟订齐眉欢歌偕老
      天作之合文定其祥
      潘清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曹寅让他安心养伤,就没有安排他什么事,翁岩负责记账,钱坚在厨房帮厨,只剩下潘清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房中暗自流泪。
      从早上一直折腾到夜里,婚礼终于结束了,曹頫微醉着进了洞房,昏暗的新房内绣花的绸缎被面上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早生贵子”之意。李凤卿一身盛装,头顶着盖头,静静地坐在床上。红烛愔愔,越发衬托出李凤卿的婀娜多姿。
      曹頫早已按耐不住,一把扑倒李凤卿,一阵云雨过后,曹頫看了看下身,没有见红,当时就翻了脸,怒问:“怎么回事!”李凤卿被张念山强行夺了贞操,被救出后一直没敢和任何人说,见此时实在纸里包不住火了,只好说了实话:“张念山。”李凤卿被绑架,其实大家都有预感会被张念山侵犯,可真当这一幕被证实,心理还是不能接受,盛怒之下破口大骂:“你个臭娘们,还要不要脸,你怎么不去死!”李凤卿脾气也烈,反过来也骂道:“你们这么多男人都打不过一个张念山,还好意思说我一个女人!“两人越吵越凶,索性厮打起来,曹頫是个文弱书生,不比张念山这般强悍,打了半天也没能降住,反倒把洞房砸的稀巴烂。动静闹大了,家里的丫鬟、小厮、老妈子、管事的纷纷过来围观,只是无一人敢上前劝阻,实在闹的不像话了,才有人叫来了曹頫的哥哥,曹寅长子曹颙和他正妻薛氏。见哥哥和嫂子来了,曹頫和李凤卿都收敛了许多,曹頫不敢明说李凤卿失贞,只推说李凤卿不知礼仪。曹颙和薛氏不明就里,对曹頫好一顿责备,直闹腾到天明,才各自回去休息。
      又过了些时日,曹頫心理还是过去不这道坎,再加上李凤卿性子很野,家人背地里都叫她“凤辣子”,与迂腐书生的曹頫自然是水火不容,日子久了,曹頫连李凤卿屋里去都不去了。曹寅一直催着曹頫早点给他生个孙子,见总没动静,忍不住催促,曹頫索性就以李凤卿不能生养为由向家里提出纳妾,曹寅一开始不允许,奈何曹頫一再坚持,只好把身边的丫鬟梧桐赏给曹頫做妾,曹頫还不满足,又把李凤卿身边的陪房丫鬟浮萍给收了房。为了羞辱李凤卿,还把梧桐带到李凤卿的卧房,当着她的面行房,李凤卿怒不可喝,当场就抓起瓷瓶砸向曹頫,曹頫被砸的头破血流,李凤卿还是不依不饶,抓住曹頫的头发大骂:“你个臭王八,窝里横,在外面不敢放屁,就知道跑屋里耍英雄,你要真是个好汉,怎么不敢打张念山呀!”曹頫打不过李凤卿,但嘴上还是不服软:“你个臭婊子,敢打老公,我以后要是再进你这屋一步,我就是你生养的!”李凤卿也骂:“我要是婊子那你是什么!我这屋你爱来不来,老娘还不稀罕呢,没你们我过的更好!”
      曹頫捂着脑袋狼狈地拉着梧桐离开了李凤卿屋里,从此两人关系愈发紧张。没过多久,全府上下也都知道他们夫妻不和的事了。
      潘清知道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虽然爱慕李凤卿,君子之交,也是希望李凤卿婚后能够恩恩爱爱,如今他们夫妻不和,潘清也是暗暗为李凤卿心疼。而且在曹府日子久了,潘清也愈发觉得曹寅一家荒淫无度,也就门口两只石头狮子还算干净,洁身自好的潘清在曹府里显得格格不入,不为大家所喜。翁岩和钱坚也是如此,翁岩负责记账,每月按时给大伙发例钱,曹颙的妻子薛氏想要拖一个月迟发,把钱放到外面做印子钱,被翁岩阻止,闹到曹寅妻子史氏那里,训斥了薛氏一顿,自此翁岩成为薛氏的眼中钉,肉中刺。钱坚负责厨房采买,从来不虚报菜价,也不吃菜贩子的返利钱,这样砸了厨房一干人等大半个饭碗,也为大伙所不容。至于潘清,作为曹府的护卫总管,也是尽心尽责,曹府老妈子、小厮们手脚不干净,总有小偷小摸,从府拿东西向外卖,潘清抓过他们几次,只是府中人际盘根错节,处分不得,没过多久,也得罪了不少人。
      这一日,潘清闲来无事,和几个护卫在园子里摔跤取乐,一口气连续摔倒了四名护卫,这时一个老妈子带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路过园子,看到护卫们被摔的四仰八叉,忍不住哈哈大笑,潘清一看有女子叫好,更想卖弄一番本领,于是又当众演练了一套自己的看家本领——少林伏虎拳。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过来半晌,才缓过神来,齐声喝彩。那女子也忍不住随着大家拍手叫好。这时,曹寅的大女儿曹迎儿带着丫鬟向这边来,看那女孩专注叫好,没有理她,就径直走过去,推了一把,喝问:“惜儿,我舅舅升了江南八府巡按,爹爹在前厅摆酒庆贺,你怎么不过去伺候!”老妈子赶紧把女孩拉到身后,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大小姐,老爷说前面有丫鬟们伺候,就不让我们过去了。”曹迎儿还是不依不饶:“前面没事了,那后面呢,一会我舅妈和表姐来了,不也得准备着吗?”女孩喃喃地说:“大娘不让我去见舅妈。”曹迎儿不高兴了:“那是我舅妈,不是你舅妈。算了,算了,在园子里玩一会就赶紧回屋,省的一会我舅妈来了看见你,不知道说什么。”说完就气冲冲的走了,剩下女孩眼里含着泪,默默得站在那。这时,李凤卿也带着丫鬟走了过来,大老远看见刚才这一幕,赶紧过来,拉着女孩的手,轻声抚慰:“没事小妹,你姐姐就是那样,有口无心的脾气,不用理她。”然后转身对潘清说:“潘护卫,二小姐既然喜欢看你们摔跤,你们再卖卖力气,给小姐摔一个。”潘清见李凤卿亲自吩咐,哪能不从,忙挑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自己以一敌二,不一刻,就将二人摔倒。女孩见了,开心的笑了起来。李凤卿从袖子里掏出二两银子的银票递给潘清:“难得二小姐笑了,这是赏你们的。”众人接过银子,齐声答:“谢二少奶奶。”李凤卿又对女孩说:“行了,小妹,她们不理你,嫂子陪你,等下午她们都走了,嫂子带你去看戏。”女孩和老妈子连声道谢。
      等几人走了,潘清问身边的护卫:“那小丫鬟是谁呀?”一个护卫答道:“那可不是丫鬟,是府里的二小姐曹惜儿。”“什么?小姐?”潘清吃了一惊,“小姐怎么还穿成丫鬟那样?”护卫说:“潘大哥有所不知,那二小姐的娘原来就是府里的一个粗使丫鬟,当年老爷喝醉了酒,稀里糊涂的就把她给那啥了,就这么才有的二小姐。你想酒后那啥,生下来的孩子可不就有点傻里傻气的,大伙都叫他二木头。所以二小姐就特别不着老爷和太太喜欢,她娘,就是刚才她身边那个老妈子,到现在也没让老爷收房当姨娘呢,还是个老妈子。”潘清听后唏嘘不已,想起刚才李凤卿安抚曹惜儿的样子,心里还有些欣慰,到底自己爱慕的女人,心地善良,知道友爱姐妹,于是对大伙说:“我看刚才二少奶奶还不错,挺知道疼人的。”护卫们说:“这可说不准,二少奶奶在府里也不讨好,这才到处拉拢人呢,要是以后站稳了脚,可就不好说了。”
      到了下午,李凤卿果然说到做到,带着曹惜儿去看戏了。一进园子,赫然发现水牌上写的大轴竟然是江琪官主演的《西厢记》!这江琪官在匪巢里被潘清等人救出后,不敢说和李凤卿幽会的事,只推说自己也是被张念山绑来的肉票。官府也就没有多怀疑,很快就放他回家了。之后就在也没有和李凤卿联系,在家里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又复出登台。李凤卿没想到在戏园子里还能再看见他,心里又惊又喜。一连几日,都带曹惜儿跑到戏园子里来看江琪官。想到在家里曹頫对自己的种种不是,李凤卿就更想和江琪官重修鸳梦。所以每次来,还像以前那样,打赏无数的银两首饰,引起江琪官的注意,没几天功夫,江琪官也在园子里看见李凤卿了,要是别的女人,江琪官也就就坡下驴,冲银子的面上也得逢场作戏和人家玩玩,但江琪官被张念山一伙人整的实在是太惨,心理根本掀不过去这一页,看见李凤卿就想起张念山,一想到张念山,下半身就发紧哆嗦。所以无论李凤卿怎么暗送秋波,他也实在心动不起来。
      李凤卿一连勾搭了好几日,也不见江琪官有动静,这日实在忍不了了,就径直来到江琪官家里堵他。江琪官无奈,只好让李凤卿进了屋。
      两人一进内室,李凤卿就搂住江琪官,一把推倒在床上,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李凤卿虽然是干柴烈火,奈何江琪官被张念山伤的心里疙瘩实在太大,一见到李凤卿,无论怎样就是硬不起来。李凤卿自己折腾了半日,也不见江琪官有何反应,气的大骂:“又是一个银样镴枪头!”这一骂不要紧,反倒勾起江琪官伤心事,竟然失声痛哭起来。这一来,李凤卿也无可奈何,只好俯下身子安慰起江琪官了。江琪官抽泣着说:“人家从小就是个苦命人,七岁就给卖到戏园子,亲爹亲妈在哪都不知道,好不容易混出了头,又遇见这档子事。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呜呜呜。”
      李凤卿听了心也软了,虽然江琪官也是娘们唧唧的不是个爽利的人,但也是靠本事吃饭,不像曹頫那样的公子哥,狗屁不会,就知道吃祖宗的,比他们可强多了。又见他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没事,你还有姐姐我呢,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姐姐说。”江琪官顺势依偎在李凤卿怀里:“姐姐,我这后半生就靠你了,你要是不嫌弃,咱们现在就结拜姐弟怎么样呀。”李凤卿想都没想就同意,说罢,两人摆上香案,烧了黄纸,就结义姐弟了。李凤卿还保证,以后曹府有堂会,就让江琪官来。江琪官千恩万谢。
      李凤卿离开江家,才有的回过味来,本来是想会情人的,结果却拜了把子,这叫什么事呀。哭笑不得的回了家,一进门,管家林富就满脸堆着笑,像个三鲜馅的烧麦似得乐开了花,“二少奶奶,喜事,刚才皇上派戴公公传圣旨,明年皇上南巡,要住在咱们家里,这是第四次了,可着大清朝谁家也没这么大的恩典呀。老爷让咱们好好准备迎驾的事。”李凤卿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们苏州李家也曾经迎接过一次圣驾,花的钱像淌海水似得,每个经手的人都能从中捞不少银子。自己在曹家,虽然丈夫曹頫不喜欢自己,但毕竟娘家势力大,他也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几分尊重。而且她的妯娌大嫂,曹颙的妻子薛氏因为报花账的事和婆婆,也就是曹寅妻子史氏不和,再加上薛氏的父亲当年为了巴结靠拢曹寅,薛氏父亲就娶了曹寅小妾赵姨娘的妹妹赵二姐为继室,史氏素来不喜欢赵姨娘,这样一来,也就顺带着更不喜欢薛氏了。李凤卿进府后,史氏就刻意拉拢李凤卿,把家里的钥匙和账本都交给她管,又冷落了薛氏许多。
      这次迎接圣驾,曹府又少不得要大兴土木,曹寅把府里很多事都交给史氏处理,史氏忙不过来,就让李凤卿帮着管事。家里不少人开始巴结李凤卿,求她帮把手,好捞个一星半点的。
      这一日,史氏的娘家嫂子到府上串亲戚,史氏开家宴,让两个儿媳薛氏和李凤卿,并女儿曹迎儿还有家里其他女眷一起招待嫂子,席间,李凤卿起身净手,回到宴席的道上,迎面过来一个俊俏风流的后生,向前对李凤卿说道:“请嫂子安。”李凤卿猛吃一惊,将身往后一退,原来是曹頫五服的本家弟弟曹瑞,这曹瑞中过秀才,就再没考上过举人,每日里就在曹寅跟前听喝当差,今日家宴,史氏安排他负责招待娘家嫂子带来的家丁小厮。李凤卿认出了曹瑞,说道:“这是瑞大爷不是?”曹瑞说道:“嫂子连我也不认得了?”凤姐儿道:“不是不认得,猛然一见,想不到是大爷在这里。”贾瑞道:“也是合该我与嫂子有缘。我方才偷出了席,在这里清净地方略散一散,不想就遇见嫂子:这不是有缘么?”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观看凤姐。
      李凤卿是个聪明人,见他这个光景,如何不猜八九分呢,肯定也是想从自己手里讨个挣钱的差事,因向曹瑞假意含笑道:“怪不得你哥哥常提你,说你好。今日见了,听你这几句话儿,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和气的人了。这会子我要到太太们那边去呢,不得合你说话;等闲了再会罢。”
      曹瑞道:“我要到嫂子家里去请安,又怕嫂子年轻,不肯轻易见人。”李凤卿又假笑道:“一家骨肉,说什么年轻不年轻的话。”曹瑞听了这话,心中暗喜,李凤卿又说道:“你快去入席去罢。看他们拿住了,罚你的酒。”贾瑞听了,身上已木了半边,慢慢的走着,一面回过头来看。李凤卿故意的把脚放迟了,见他去远了,心里暗忖道:“这小子虽然没什么志气,但模样还算周正风流,拿他泄泻火,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算对不起曹家!”
      酒席散了,曹瑞一直在走廊候着,只见一群人簇拥着李凤卿出来了。曹瑞深知李凤卿是喜奉承爱排场的,忙把手逼着,恭恭敬敬抢上来请安。李凤卿见人多,也不好多暧昧,只好连正眼也不看,仍往前走,只问他母亲好:“怎么不来这里逛逛?”曹瑞道:“只是身上不好,倒时常惦记着嫂子,要瞧瞧,总不能来。”
      曹瑞又笑着道:“只因我有个好朋友,家里有几个钱,现开香铺,因他捐了个通判,前儿选着了云南不知那一府,连家眷一齐去。他这香铺也不开了,就把货物攒了一攒,该给人的给人,该贱发的贱发。像这贵重的,都送给亲友,所以我得了些冰片、麝香。我就和我母亲商量,贱卖了可惜,要送人也没有人家儿配使这些香料。所以拿来孝敬婶娘。”一面将一个锦匣递过去。李凤卿正是办节礼用香料,便笑了一笑,命丫鬟收了起来,又说道:“看你这么知好歹,怪不得你哥哥常提起你来,说你好,说话明白,心里有见识。”曹瑞听这话入港,便打进一步来,故意问道:“原来哥哥也常提我?”李凤卿见问,便要告诉给他事情管的话,一想又恐他看轻了,只说得了这点儿香料,便许他管事了。因且把派他种花木的事一字不提,随口说了几句淡话,便往婆婆史氏屋里去了。
      种花木的差事交给了曹瑞,曹瑞也知道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虽然也没少从中捞钱,但活还是干的像模像样,花木都栽好了,大伙也都觉的挺像这么回事,没人多说什么。
      李凤卿觉得曹瑞办事还挺上进,不由的也对他另眼看待,这日曹瑞来李凤卿房里报账,李凤卿正与贴身丫鬟说话,只见有人回说:“瑞大爷来了。”李凤卿命:“请进来罢。”曹瑞见请,心中暗喜,见了李凤卿,满面陪笑,连连问好。李凤卿也殷勤让坐让茶。曹瑞见如此热情,越发酥倒,因饧了眼问道:“二哥哥怎么还不回来?”李凤卿道:“不知什么缘故。”曹瑞笑道:“别是路上有人绊住了脚,舍不得回来了罢?”李凤卿道:“可知男人家见一个爱一个也是有的。”贾瑞笑道:“嫂子这话错了,我就不是这样人。”李凤卿笑道:“像你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曹瑞听了,喜的抓耳挠腮,又道:“嫂子天天也闷的很。”李凤卿道:“正是呢,只盼个人来说话解解闷儿。”曹瑞笑道:“我倒天天闲着。若天天过来替嫂子解解闷儿,可好么?”李凤卿笑道:“你哄我呢!你那里肯往我这里来?”曹瑞道:“我在嫂子面前若有一句谎话,天打雷劈!只因素日听得人说,嫂子是个利害人,在你跟前一点也错不得,所以唬住我了。我如今见嫂子是个有说有笑极疼人的,我怎么不来死了也情愿。”李凤卿笑道:“果然你是个明白人,可比你哥哥强多了。”
      曹瑞听这话,越发撞在心坎上,由不得又往前凑一凑,觑着眼看李凤卿的荷包,又问:“戴着什么戒指?”李凤卿悄悄的道:“放尊重些,别叫丫头们看见了。”曹瑞如听纶音佛语一般,忙往后退。凤姐笑道:“你该去了。”曹瑞道:“我再坐一坐儿,好狠心的嫂子!”李凤卿又悄悄的道:“大天白日人来人往,你就在这里也不方便。你且去,等到晚上起了更你来,悄悄的在西边穿堂儿等我。”曹瑞听了,如得珍宝,忙问道:“你别哄我。但是那里人过的多,怎么好躲呢?”凤姐道:“你只放心,我把上夜的小厮们都放了假,两边门一关,再没别人了。”贾瑞听了,喜之不尽,忙忙的告辞而去。
      到了晚上,曹瑞来到西边穿堂,李凤卿果然等候多时,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从此以后两人干柴烈火,只要曹頫不在,便躲在一起偷情。
      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一夜,两人正躲在后花园无人处搂着亲热,谁曾想,一个黑影从傍边经过,李凤卿大惊失色:“是谁?”那黑影似乎也愣住了,呆呆的一动不动,曹瑞早吓得躲着石头后面,准备翻墙跑了,李凤卿壮着胆子穿好衣服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二小姐曹惜儿。原来这曹惜儿白天又被姐姐迎儿欺负,夜里一个人找个没人的地方哭泣,谁曾想居然看见嫂子李凤卿在这里和人偷情!李凤卿见是曹惜儿,知道她生性懦弱,在府里也没什么亲近人,自己最近总带她去听戏,感动的她也真把自己当亲人一样,所以赌一把,她拉着曹惜儿的手说:“惜儿妹妹,我嫁到家里这么多日子了,你哥哥怎么待的我,你也看到过,在这府里你和我过的都是人的日子吗!今天这事,你要是替嫂子保密,嫂子念你一辈子好,以后就把你当亲妹妹待,你要是嚷嚷出去,我不怪你,但你要想好了,你在府里是什么位子,再把我卖了,还能有你的好吗?”李凤卿一顿软硬兼施,也确实唬住了曹惜儿,加上李凤卿平日里对她不错,就点了点头:“嫂子放心,我要是说出去,天打雷劈,只是……”曹惜儿拉过李凤卿,把嘴贴到她耳朵边上:“这瑞大哥不是什么好人,嫂子还是赶紧和他断了吧。”李凤卿也凑近了轻声说:“我心里有数,谢谢妹妹。”曹惜儿推开李凤卿,抬头又看了看远处的曹瑞:“你们赶紧回去吧,别再让人看见了。”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曹惜儿的背影,李凤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曹瑞从后面钻了出来,□□道:“怎么样了?”李凤卿吓了一跳,回头踹了他一脚:“刚才瞧你那怂样。行了,赶紧回去吧,以后咱们少来往,别在让人看见了。”曹瑞道:“我刚才看见是惜儿了,这事怕包不住,要想不让别人知道,必须得把惜儿也拿下。”李凤卿一惊,以为曹瑞动了杀心,要害死惜儿,问道“你要干什么,惜儿就是块木头,杀她真不值当的。”曹瑞□□道:“你想到哪去了,哪能杀人呢。我是说我也把她给睡了,她才能和咱们一条心,不去告发。”李凤卿一听大怒,狠扇了曹瑞一个嘴巴:“你个没人伦的东西,她可是你妹妹!”曹瑞一撇嘴:“什么妹妹,她娘就是个烧火做饭的粗使丫鬟,老爷喝多酒把她给睡了,醒了就多一个闺女,这闺女不一定是谁的呢,还妹妹!”李凤卿又狠命踹了曹瑞一脚:“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敢动惜儿一根毫毛,我就要了你的命,我李凤卿说到做到!”曹瑞见李凤卿真的生气了,也知道她的脾气,怕把她惹急了,再不让自己做花木的差事,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赶紧陪着笑脸,“哪能,我刚才是说笑话呢。”李凤卿看了看四周,怕纠缠下去再让别人看见,“行了,行了,赶紧回去。”
      两人散去暂且不提。再说这陈王廷的孙子陈怀夏,听从爷爷的吩咐,把母亲带回河南陈家沟老家,安顿好了,就去京城找爷爷的师弟陆遗,不料到了京城,虽然找到陆遗的住处,但陆遗却被朝廷派到陕西公干,因为实在担心爷爷和父亲,所以陈怀夏就给陆遗留了一封信,然后又回到了江南。可万万没想到,仅仅几天功夫,人鬼殊途,爷爷和父亲竟然被人害死了。他打听清楚,是土匪张念山诬告,昏官曹寅误判,张念山被打入死牢也就算了,但曹寅却还在外面活的风风光光,天理何在。陈怀夏决定要替天行道,杀了曹寅!但陈怀夏出身书香世家,虽说从小也练武功,无奈还真的不懂这杀人越货的勾当,只好按以前听的评书上说的,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日子,连刀也没准备,就翻墙进入曹寅府中,准备行刺。
      陈怀夏刚一落地,就被护卫发现,大喊一声:“有贼!”几个家丁拎着刀冲过来了,陈怀夏也豁出去了,不但不跑,反而迎着护卫家丁就往里面杀将过来。陈怀夏自小就和爷爷、父亲学习陈家拳法,平日里刻苦再加上天赋极高,虽然只有十八岁,功夫却不逊爷爷和父亲。此时,他又拼了性命一搏,曹寅府中的护卫就更不是对手了。
      陈怀夏一路搏杀,如入无人之境。曹寅上次经历张念山行刺,已如惊弓之鸟,见又有人行刺,吓得躲在屋内瑟瑟发抖,不敢出来。陈怀夏杀到中堂,还没找到曹寅,只有一层一层的护卫家丁围着厮杀,不免心焦气燥。这时潘清伤势已经好了,见又有刺客,忙提刀来战。潘清远远望见陈怀夏白白净净,一脸的清秀,以为不过是个孩子,仗着血气方刚,没什么真本事,有所轻敌,但两人一交手,潘清便大吃一惊,此人武功奇高,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果不其然,两人仅仅打了五六个回合,潘清就被陈怀夏一掌打翻在地,并夺取了手里的钢刀。翁岩和钱坚也冲了上来,不过三五个回合,也被杀退。
      人越聚越多,陈怀夏也知道今天肯定是杀不了曹寅了,只好挥刀突围逃走,众护卫家丁都见识过他的武功,也知道穷寇莫追,个个虚张声势,想把他吓走了事,但万万没想到,曹府深宅大院,加上陈怀夏心中恐慌,跑了半天也没能逃出,反而在府里迷了路。众人一路追赶,最后竟把陈怀夏赶到了二小姐曹惜儿的小院里。曹惜儿听到外面喊杀声四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开门出来探望,结果刚一开门,陈怀夏迎面跑来正好撞在曹惜儿身上,陈怀夏杀红了眼,看也不看,举起刀来,冲着曹惜儿就砍!
      说时迟那时快,潘清追赶陈怀夏到曹惜儿的小院,正看见陈怀夏举刀,猛的冲过去,扑倒曹惜儿,挡住前面,陈怀夏一刀正中潘清后背!可怜潘清大战张念山的伤口刚好,又挨了陈怀夏这一狠刀。陈怀夏砍翻潘清,趁空抬头看了一眼星空,辨别清了方向,赶来众人围上来之前施展轻功,越墙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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