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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开曹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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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清禁不住李凤卿苦苦哀求,只好狠下心来连夜去找曹瑞。而曹瑞抢到借据后没有停留,直接奔向常欢颜府上。等到潘清追上曹瑞的时候,已经到了长乐帮总舵门口,此时天还没有亮,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曹瑞拼命的敲门:“开门开门!”
门子开了一扇小窗,探出脑袋:“谁呀,要饭呀,这刚什么时候!”曹瑞吼道:“我是织造府上的曹瑞,有大事要见常帮主!”不料那门子平日里狗仗人势横惯了,也不知道织造府是干什么的,更不知道常欢颜和曹瑞之间的这些事,见曹瑞这么不客气,也不高兴了:“我管你是什么府的,到了我长乐帮,就得守长乐帮的规矩,都还没醒呢,有事上午再过来!”曹瑞气急败坏,骂道:“耽误了老子的事,常帮主饶不了你。”门子也急了:“哪个想见常帮主的人不得先过大爷这一关,要都跟你是的,那大爷还混不混了。”曹瑞道:“你也敢跟老子要门包?”门子道:“本来是这个意思,但看你小子这么不上道,那就先臊臊你,你慢慢等着吧,看常帮主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见你。”说罢,转身把门关上,任由外面曹瑞喊破了天,就是不开门。
曹瑞大骂:“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一条看门狗比帮主还威风!”正骂着,远处潘清一开始见大门开了,怕让你看见,一直没敢动手,现在门关上了,大街上又没有别人,正是个好机会!潘清快步上前,趁曹瑞不被,猛出手拗断曹瑞脖子。然后从身上找出借据,飞奔离去。
等到天光大亮,常府上的人打开了门,赫然发现一具死尸,急忙禀报常欢颜,常欢颜出门一看,竟是曹瑞!忙唤门子过来询问,门子认出曹瑞,不敢直说曹瑞来过,他没有开门,只好一问三不知,气得常欢颜狠抽了门子一个耳光,大骂道:“一群废物!把这个死人给我扔到江里去!”
回到屋里,常欢颜越想越气,不管是在自家门口杀人,还是杀了人把尸首抬到这里,肯定是向自己示威,曹寅已经警觉,内线被拔,再要整治他,想必会有防备。
常欢颜急忙来到将军府,向德楞嘉诉说曹瑞被杀一事。德楞嘉性情急躁,拍案道:“内线死战你家门口,曹寅就是和咱们彻底撕破脸了。只能先用私扣贡品的事弹劾他。”常欢颜阻拦道:“敢当街杀人,足见曹寅胸有成竹。私扣贡品的事他要是死不承认,或推给别人,咱们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毕竟他和皇上交情太深。”德楞嘉想了想:“那要不这样,先不上奏朝廷。但要写封私信给八阿哥,问问他的意思。”常欢颜点头道:“先问问八爷也好。”
德楞嘉的私信送大了京城,这边曹寅家也乱成一团。虽然潘清帮了自家这么大忙,但他一个武夫,竟然敢爱慕曹家的儿媳,私会曹家的二小姐,胆子也太大了!
潘清也豁出去了,向曹寅跪下求亲:“大人,卑职与二小姐确实是真心相爱,请大人成全。”不料,曹寅听此言却有了误会,以为潘清是借机要挟他,大怒,但转念一想,一则潘清多次救过自己,二则他知道的事也不少,若是逼急,全都抖了出去,自己也就别想在官场混了。于是搪塞道:“按说宣亭你一表人才,功夫又好,还真配的上二小姐。只是眼下,夜明珠的事,我还是希望你出去躲一躲,等到风平浪静再说你们的事。”
潘清明白曹寅这时敷衍,根本不想把曹惜儿嫁给自己,但自己又不想趁机逼婚,这样也不是君子所为。加上这些年为曹家干了这么多坏事,潘清心灰意冷,当年入少林寺学武,师父就告诫要行侠仗义,不做违背良心之事,可自从跟了曹寅,害死秀才石慧、桑农花仁,一想到这些,潘清心中隐隐作痛。这个官早就不想做了,借着夜明珠的事辞了也好。
于是潘清告辞回去,第二天就递交了辞呈,翁岩、钱坚、冯铁樵、王远贞和周源宏也要离开,被潘清苦苦劝住。五人除了钱坚,都有家小,为了养家,只好留在盐场。曹寅准了潘清的辞呈,并赏赐一千两银子。潘清分了一半给五位兄弟。
自己带上剩下的五百两银子准备到各处去游历,增长见识。践行时,五人按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说法,各自送了潘清一本书,翁岩送了《论语》,钱坚送了《孙子兵法》,冯铁樵送了本唐代围棋大师顾师言的《镇神头棋局》,王远贞送了本鉴定字画《皇明书画史》,周源宏则送了时下最流行的纳兰性德诗集《饮水词》。
潘清带上这五本书和五百两银子踏上了慢慢的游历路。而这边德楞嘉给八阿哥写了私信,诉说曹寅私扣贡品一事,八阿哥犹豫不决,他知道曹寅和皇上的关系非同一般,为了德楞嘉就要动曹寅,实在有点不值。于是决定敲山震虎,也给曹寅写了一封私信,暗中敲打敲打曹寅。
曹寅接到八阿哥的信后大吃一惊,八阿哥知道了自己私扣贡品的事,却不上奏皇上,而是私下警告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曹寅忙叫来李煦商议对策。李煦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后说道:“私扣贡品确实是死罪,但眼下八爷一党肯定是证据不足,而且看样子八爷还想笼络曹兄,所以才秘而不报。”曹寅道:“现在八爷攥着我的把柄,要我投靠,可我毕竟原来是跟太子的,现在又跟三爷,如果再投靠八爷,实在是说不过去,不但八爷那边会瞧不起我,三爷那边也不会放过我的。”李煦道:“那就再走别的小道试试。”曹寅道:“什么小道?”李煦道:“八爷、九爷、十爷素来就是一党,你可知九爷为人才高八斗,却为何心甘情愿唯八爷马首是瞻吗?”曹寅摇头道:“不知。”李煦解释道:“九爷野心也不小,之所以投靠八爷,是因为八爷年近四十,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几个福晋就再也没有生养了。如果日后真的继承大统,百年以后,不是九爷,也肯定是九爷的子嗣即位。九爷帮八爷登上皇位,那就是给自己以后铺路呢!”曹寅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咱们不投八爷投九爷?”李煦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这样既不会让三爷觉得咱们改换门庭,又能交好八爷。两头不得罪。”曹寅大喜:“我听说这位九爷素来喜爱西洋机巧玩意,江南富庶,这种好玩意到处都是,我这就好好搜罗搜罗,给九爷送去。”
曹寅的礼物送到九阿哥府上,九阿哥大喜过望,他也知道曹寅的这点猫腻,但现在曹寅这么懂事,主动来巴结,自然也就笑纳了。拿了人家的手短,九阿哥来到八阿哥府上,诉说曹寅之事,八阿哥见曹寅靠拢九阿哥,也就勉强能算自己一党了,所以私扣贡品一事,也就替他压下了,并给德楞嘉指示,要他主动和曹寅示好,不要再起纷争。
德楞嘉接到八阿哥的来信,气愤不已,自己苦苦争斗这么久,八阿哥一句话就云淡风轻了?这算怎么回事呀!德楞嘉叫来常欢颜,诉说此事。常欢颜安慰道:“大人,还是这句话,上面的神仙斗法,咱们底下的小鬼别掺和。您和曹寅在江南打破了头,也抵不住上面阿哥们的一句话。咱们日后的前程都在八爷身上,他说怎么办咱们就咱们办吧。”德楞嘉无奈道:“咱们都和曹寅打成这样了,还怎么示好?”常欢颜道:“那就只能用最简单的联姻了。将军的公子德安未娶妻,曹寅还有个小女儿未嫁汉。找人说合一下,结个亲家吧。”德楞嘉无奈的笑骂一句:“入他娘的,这都哪跟哪呀。”
德楞嘉托人向曹家求亲,曹寅虽然不喜欢曹惜儿,嫁给谁都无所谓,但这个德安,实在是恶名远扬,加上毕竟曹寅公开投靠的是三阿哥,如果明目张胆的和八爷的心腹结亲家,三阿哥那边实在是不好交代,于是决定先拖延一段时间再看看形势,于是就回绝德楞嘉说,皇上要来南巡,等忙过了南巡的事再说。德楞嘉对此事也不热心,见曹寅敷衍,也就不再勉强,和八爷那有个交代就行了。
再说潘清离开众兄弟四方游历,刚刚过了长江,到了淮河流域,时值深秋,原本大旱的江北一带突然天降暴雨,一连下来十多天,淮河两岸的大堤本来就年久失修,加上从春到夏一直大旱,土壤干裂成末,突然降雨,瞬间就冲垮了大堤,一时间,淮河两岸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两岸官府麻木不仁,根本不管百姓死活。潘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花光了身上带的五百两银子救助灾民,但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这一日,潘清走在泥泞的路上,看到七八个大汉捆绑住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往马车上拽,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手拿木条,要和那几个大汉厮打,边打边喊:“快把我兄弟放了。”那几个汉子本不想打个孩子,但那孩子逼的太紧,惹恼了那几个汉子,领头的一个耳光扇倒孩子,众人围上去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让你假仗义,让你管闲事!”被捆上的孩子,也从车上跳下来,一头撞向打人的汉子,那边汉子索性把他也撂倒,一起打了。潘清实在看不下去,飞身上前,施展功夫,三拳两脚打倒了他们。两个孩子也趁机爬了起来,赶紧解绳子松绑。潘清指着那几个汉子骂道:“几个大老爷们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领头的汉子爬起来恶狠狠的说道:“敢管长乐帮的闲事,算你有本事,敢留下姓名吗?”一听‘长乐帮’三字,潘清心头一紧,淮河水灾,百姓流离失所,长乐帮不知道又趁机拐走多少女子和孩子。潘清正色道:“我就是潘清。”汉子道:“好,你狠,等着瞧。”说完带着手下人狼狈逃走了。潘清转过身来问那两个孩子道:“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打你们?”那个拿木条的孩子道:“我叫王降。”指着那个被绑的孩子道:“他是我兄弟萧玉德。”然后王降顿了顿,接着说道:“玉德他爹是我们这的教书先生,淮河发大水,他爹娘都淹死了,他姐姐玉娘卖身葬父,让那个什么长乐帮的人给买去了,结果他们欺负玉娘姐姐,没几天姐姐就上吊自尽了。他们不依不饶,非说花了钱就得见到人,人死了,就拿她弟弟抵。玉德不跟他们走,他们就绑走了玉德。”潘清对王降道:“那你就敢和他们打?”王降道:“不打不行,不打人就让他们带走了。”萧玉德道:“谢谢大侠救命之恩。”潘清苦笑道:“我算什么大侠,倒是你们两位小兄弟,倒还真有侠义古风呀。只是长乐帮势力太大,你们还是赶紧逃吧。”王降和萧王德面面相觑道:“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呢?”潘清问王降:“那你爹娘呢?”王降道:“我爹就是街上给人扛活的力工,发大水的时候没有跑了,也给淹死了。”潘清又问:“那你们俩又是怎么认识的?”王降道:“我家里穷,读不起书,玉德他爹就免了我的束脩,让我跟玉德一起读书。”潘清感慨道:“都是仗义的人呀。既然你们都在读书,那就接着读吧,将来考个状元。”说完就掏出二两银子,还有翁岩送他的那本《论语》,“你们赶紧逃吧。”萧玉德又把银子和《论语》推给了潘清,道:“读书还有什么用!我爹读了一辈子书,到头来什么也没有,还害的我姐姐卖身葬父。”潘清道:“那你想干什么去?”萧玉德突然跪下道:“求大侠收我们为徒,我们要学武艺,除暴安良。”旁边的王降也跟着跪下:“求大侠收下我们。”潘清叹了一口气道:“我尚且自顾不暇,哪还有工夫带着你们,你们还是赶紧逃命去吧。”萧玉德道:“天下之大,哪里还有让我们活命的地方,现在淮河两岸到处都是人贩子和土匪,我们还能安心读书吗?”潘清无奈道:“我正要游历天下求学,那你们俩就给我当书童吧。”两人大喜,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潘清扶起两人,道:“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师徒了,只是江湖路远,眼下却是一点出路也没有呀。”王降道:“师父,我倒有个主意。”潘清问道:“什么鬼主意?”王降道:“反正长乐帮也不会放过咱们,咱们不如主动先找他们,抢他一票,这样既替百姓出了气,也能抢出点银子供师父游历。”潘清想想这样也不错,于是就让王降和萧玉德带路,去找藏匿拐卖孩子的匪巢。
到了后半夜,三人来到一所破庙,门口有两个长乐帮的打手守在门口巡视,潘清看他们都有倦意,趁其不备,猛地冲上去一刀一个,结果两人,然后带着王降、萧玉德闯进了破庙。
一进门,屋里蜷缩着七八十个被拐来的孩子,颤颤发抖。大厅里,不但白天抓萧玉德那几个人全在,还多了六七个人,潘清看见那六七个人,心头不禁一惊,他们脸上棱角分明,黑而发亮,除了挂恶相,还带上许多精干,这是习武高手的面相!果不其然,白天那几个打手吃了亏,就向上求救,常欢颜一听潘清的名字,不敢大意,就派了帮中六大高手助拳。他们正在商量着如何去找潘清,没想到潘清竟然自己找上门了!一个打手指着潘清大叫道:“就是他!”六大高手一拥而上。潘清武艺固是不俗,无奈好汉难敌四手,六人围住潘清,转灯般厮杀,不到五十个回合,潘清力尽,就被擒住。
潘清、王降和萧玉德被绑在柱子上,一个高手拿着小刀,奸笑着轻划着潘清的脸道:“功夫还不错,要不就跟着我们长乐帮干吧。”潘清怒道:“让我跟你们干,你就不怕我把你孩子也给拐走了吗!”那高手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举起刀来就要砍死潘清,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外飞来半块瓦片,如飞刀般径直叉在了举起的手腕上,杀猪般的嚎叫起来。这时,破庙外喊杀声四起,打手们急忙打开窗子向外一看,足足聚拢了一千多人,围住破庙。这时,众人撞开庙门,百十个穷苦百姓手持耙子、锄头簇拥着一个英俊公子走了进来。潘清定睛一看,竟然是陈怀夏!潘清大喜:“怀夏,快来救我!”长乐帮六大高手也听说过陈怀夏的大名,只是没有领教过他的武功,道:“你敢管长乐帮的闲事!”陈怀夏轻蔑地一笑,解下随身的佩剑,交给身边的人。然后独自一人,赤手走向六人。长乐帮众人大怒,六大高手一拥而上,陈怀夏独战六人,三十个回合后,六人手脚全都被打折,生生被废了武功。剩下的匪徒吓得全都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侠饶命,大侠饶命。”陈怀夏给潘清、王降、萧玉德松了绑,转头对长乐帮的人说道:“把拐来的女人和孩子都给我放了,回去告诉常欢颜,我是陈怀夏,让他离张念山远点,不然我连他一起杀!滚!”众人听后,如遇大赦般,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了。潘清让王降、萧玉德带大家去救人,自己拉住陈怀夏到僻静的地方说话。
潘清高兴的说道:“怀夏,多亏你来了,要不我今天命就没了,你怎么聚了这么多人呀。”陈怀夏道:“上次咱们分开,我就躲在附近的村里偷偷练武,等时机报仇。结果赶上发大水,乡亲们没了活路,我就带着大伙抢官府和奸商的粮仓,现在人都聚了一千多人了。”潘清又问道:“你刚才提到张念山,这又是怎么回事呀?”陈怀夏道:“我在灾区看见张念山了,他是杀我父、祖的罪魁祸首。越狱之后,我一直在找他,他就躲在常欢颜那。现在水灾,他又重新出山,胁迫灾民入伙,现在都聚了一万多人了。我一时没法杀他,就只好先找找常欢颜的麻烦出出气,没想到竟然救了你。”潘清一听‘张念山’的名字也气不打一处来,感慨道:“恶人活千年呀,这一次一定要彻底除了他!”陈怀夏问道:“宣亭兄你不是在盐政衙门当官吗?怎么独自一人到灾区了?”潘清长叹一声,一五一十诉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陈怀夏道:“这样正好,朝廷腐败,你也先别去游历了,咱们兄弟联手,替天行道,把这些魑魅魍魉杀个干净。”潘清握住陈怀夏的手道:“好,就先从杀张念山开始!”
过了两天,陈怀夏派人打探到,张念山聚了一万多人,实在找不到吃的,就抢了一个富户,结果还不到一百担粮食。为了挣口吃的,一万多人发生了内讧,被张念山杀了一千多人才压了下来。现在张念山准备带人去江南抢掠就食。
得知张念山要走的消息,陈怀夏犹豫不决,若再不打,他逃到江南就更不好打了;但要是打,自己这边人少,怕伤到太多无辜兄弟。潘清献计道:“张念山虽然人多,但刚刚火并,心不齐,可以一战。要是担心伤人太多,可如此这般。”陈怀夏听后大喜,依计而行。
这一日,张念山一路烧杀,到了江边一个小村子后,赶走了村子里的百姓,大吃大喝之后,夜里就歇在村里,准备第二天过河。到了后半夜,王降和萧玉德带了三百多人,站在上风口,敲锣打鼓,顺风放火,大喊大叫道:“官兵来了!官兵来了!”张念山在睡梦中惊醒,见四周火光冲天,大吃一惊,也顾不上真假,仓皇向江边逃去。早就在江边埋伏好的潘清,学当年张念山对付胡克的招数,把船划走了一半,就留下几条,张念山一伙人为了抢船逃生,你争我抢,又开始了自相残杀。潘清在人群里认出了张念山,用刀指着,对自己兄弟们大喝一声,“就是那个没穿上衣的大个子,给我杀!”张念山看见潘清带人杀了过来,吓的也不敢抢船了,顺着江水一路狂奔而逃,把潘清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张念山足足跑了二里地,逃进了沿江的一片小树林里,回头看到潘清没有追上来,这才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气还没有喘匀,这是听到一声雷声般大喝:“张念山,哪里逃!”张念山定睛一看,陈怀夏早就埋伏在树林里等候他多时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也不答话,上来就打。战不到三个回合,陈怀夏握住张念山右手中指,奋力向下一压,本来十指连心,陈怀夏是想擒住张念山,在祖父、父亲的灵位前活剐了他,但万万没想到,张念山久经战阵,一看就知道陈怀夏是什么意思,索性豁出去了,向上奋力一挣,生生撅断了自己的手指,逃出了陈怀夏的擒拿手。陈怀夏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张念山这么狠,于是又一招‘双风灌耳’,两手掌微曲,拍向张念山两耳,若是常人,被陈怀夏拍中两耳,早就被震晕过去了,他本意还是要生擒张念山,不料张念山确实凶猛,被震的晕头转向,还是狠命用头撞向陈怀夏,陈怀夏急忙躲避。这时,张念山手下又有几个匪徒也逃了过来,陈怀夏出手打死几人,再看张念山已经跑远了,又追赶了一会,还是让他逃跑了。
陈怀夏垂头丧气的回到村子,潘清大老远就迎上去问道:“怎么样?张念山呢!”陈怀夏仔细叙说了张念山逃跑的过程,潘清也捶胸顿足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下次再找到他可就不容易了!”陈怀夏也懊悔道:“真没想到他这么狠,连自己的手指也敢撅断了!”潘清道:“我也和他交过手,只能算是中上等,但他这股狠劲,咱们这些人都比不了。”陈怀夏问:“那咱们以后该怎么办?”潘清想了想:“张念山被你打残废了,肯定不能再像以前似的那么作恶了,先不用急,慢慢找。只是眼下咱们聚了这么多人,养活大伙太不容易了,这才是迫在眉睫的大事。”陈怀夏长叹一声:“我就是想杀仇人为家人报仇。没想到却走到这一步了。”潘清安慰道:“咱们习武之人天生就是要匡威济世,除暴安良的。等到灾民都安置好了,再报私仇也不迟。”陈怀夏无奈,只好点头称是。
再说这水患越来越严重,终于惊动了在京城里的康熙皇帝,决定提前南巡,到两淮灾区视察。听到这个消息后,江南大小官员无不惊恐。这一日,两江总督召集江南的四品以上官员商议迎驾的事。
总督先挑明了说,自己刚到江南任上不到半年,没想到江南的官员们这么贪狠,淮河大堤的修理银子贪了一半,导致修好的大堤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洪水。后来的救灾银子又瓜分的七七八八,现在灾区一塌糊涂,皇上看到了该如何交差?见总督推卸责任,曹寅十分不悦,当时分银子的时候可也没有少了总督的那一份,但这话不好明说,只好跟着敷衍道:“天灾哪年都会有,大人也不必太在意,只要皇上经过的地方仔细粉饰,皇上也看不出什么的。”
德楞嘉反驳道:“可现如今淮河两岸灾区全是饥民恶匪,要是哪个刁民冲撞了圣驾,那可就全兜不住了。”总督一听恶匪,忙问道:“听说那个越狱的张念山又在灾区聚了一伙人,现在怎么样了?”江苏巡抚道:“听说是和另一伙土匪陈怀夏火并,被打跑了,至今下落不明。”总督又问:“那这么说,现在灾区最大的土匪就是陈怀夏了?”巡抚道:“差不多吧,其余大大小小,还有二十多股。”总督对德楞嘉道:“德将军,按理说,您是驻防八旗,我管不到你,只是现在皇上就要南巡,时态紧急,还请将军帮忙,围剿灾区的土匪。”德楞嘉暗暗叫苦,虽然总督部下的绿营兵战力不强,但自己麾下的八旗兵承平日久,还不如绿营兵厉害呢,但这话更不能说出口,只好硬着头皮道:“都是为皇上分忧,剿匪是我分内之事,十天之内,我肯定活捉陈怀夏!”总督大喜,道:“德将军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大家都有报效皇上的心,那就各司其职,曹大人负责出钱招待皇上;巡抚大人负责安抚灾民;德将军就赶紧去剿匪吧!”
德楞嘉接到围剿陈怀夏的任务后,立刻找到常欢颜,让他协助围剿。常欢颜正记恨陈怀夏救出了他准备卖到妓馆的哪几个灾区女子,一看德楞嘉来找他,两人一拍即合。常欢颜派出了探子,死死盯住了陈怀夏。
这一日,常欢颜探听到,陈怀夏一伙人早就缺粮断炊,手下几个灾民实在饿急了,就偷偷抢了另一伙灾民手里的粮食吃了。陈怀夏知道后大怒,盛怒之下失手打死了一个灾民。不料,这不但没有压住,反而激起反弹,部下一千多人群情激愤,把陈怀夏和潘清搞的是焦头烂额。两人私下商量了许久,没想不出好办法解决。最后,潘清只好决定回盐场找翁岩、钱坚借些银两救急。
潘清带着王降和萧玉德去了盐场,留下陈怀夏一个人苦苦支撑。转眼间,陈怀夏一伙人断炊三天,个个饿的头昏眼花,路都走不动了。陈怀夏和爷爷学过辟谷,只好打坐闭气,减少体力消耗。
打探好消息,常欢颜大喜,立刻禀告德楞嘉,德楞嘉调兵遣将,扑向陈怀夏。
此时,陈怀夏带人蜷缩在一个荒村里,德楞嘉先按照兵法上说的,围三缺一,把村子的北面、南面、西面都布上了兵,然后突然一声令下,火炮、火铳齐下,村里燃起了熊熊烈火。灾民们见大火起,争先恐后的向东面逃去,这时,德楞嘉命骑兵横刀冲了上去,马踏刀砍,灾民们如鸟飞兽散,四下奔逃。陈怀夏拼死抵抗,飞身扑倒一个骑兵,夺了战马,掉头突围而逃。远处常欢颜用手一指,对德楞嘉道:“那个骑马逃走的就是陈怀夏。”德楞嘉一挥手,八旗军中的马术教习出列,对着陈怀夏的马吹了长长的一声口哨,那马听到口哨,如同听到咒语一般,一动不动,任由陈怀夏怎么拍打,就是无动于衷。德楞嘉再一招手,八旗兵立刻围了上去。陈怀夏见势不妙,急忙下马,只好步行逃走。陈怀夏毕竟饿了三天,体力不支,没跑几步,就被追上,拼死勉强打了几下,打死了三五个追兵,力气耗尽,一头栽倒在地,被后面追上来的八旗兵绑了个结结实实。
德楞嘉见如此顺利就把陈怀夏擒住,大喜过望,忙命人把他打入死牢,等皇上到了灾区,再行问斩。
潘清回到盐场,把王降和萧玉德介绍给兄弟们认识,并诉说陈怀夏遇难的事,大家各自解囊,勉强凑了八百两银子,翁岩和钱坚也告了长假,陪潘清一起回灾区。
等到五人带钱回到灾区,陈怀夏已经被德楞嘉生擒,潘清大惊,想要救他出狱,只是苦无计策。
再说张念山被陈怀夏打成残废之后,东躲西藏数日,直到听说了陈怀夏被德楞嘉生擒的消息后,才敢出来,找到常欢颜求助。常欢颜本来想把张念山留在长乐帮,但一看他耳聋手残,武功基本上废了。再加上德楞嘉和曹寅暂时和解,若是让曹寅知道自己收留张念山,肯定要给自己好看。于是就随手给了张念山十两银子,打发他到别处再躲躲。张念山接过银子,破口大骂常欢颜过河拆桥,常欢颜也恼了,直接叫人把张念山拖了出去,张念山右手已残,打不过他们了,但还是一路上骂骂咧咧,扬言要德楞嘉、常欢颜一伙人好看!
德楞嘉又陆续剿灭了其余几股小土匪,灾区基本安宁。又过了几天,皇上终于来了淮河灾区。所到之处,无不是生机盎然,灾民安居乐业,在总督和巡抚的带领下重建家园。皇上龙颜大悦,嘉奖江南大小官吏。
皇上在灾区巡视了十多天,安顿好了各项救灾事宜,就继续向江宁而来。得知皇上要来的消息,江宁知府组织百姓清街修路,准备迎接皇上。这一天,知府坐着轿子上街检查,突然一个书生跪在道路中央,双手托着一张状子。见有人拦路,知府担心会影响到几天后迎驾的事,赶紧让人接过状子,问书生道:“你是何人?要状告何事?”书生道:“学生是秀才秦华,要为打入死牢的陈怀夏伸冤,他不是土匪,只是受灾后饥寒所迫,才聚了一伙人和悍匪张念山打了一仗,从他手里抢粮食就食。请大人明察!”一听是陈怀夏的事,知府十分不悦,怒道:“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陈怀夏什么人?”秦华没敢说陈怀夏帮自己抢借据的事,但还是正色道:“我们只是一面之交。但世上不平事自有不平人管,官兵滥抓无辜,法理何在?还望大人主持公理!”知府更加不悦:“这是驻防八旗的事,你去找八旗将军去吧。”秦华道:“为了救人,我先找了驻防八旗将军,将军说这事归地方官员管;我去找总督大人,总督大人说司法之事归按察使管;我去找按察使,按察使大人说人是在江宁下属县里被抓,让我找江宁知府。现在我找到了知府大人您,您又把我推到了驻防八旗那里。我到底该找谁伸冤?”知府大怒:“来人,把他给我赶走!”两旁衙役听后如老鹰扑鸡一般,把秦华叉起来,秦华也怒道:“你们谁都不管,我就去找皇上告御状!”一听‘告御状’三个字,知府如五雷轰顶,要是惊动了皇上,耽误了迎驾,那可是杀头的罪过。一咬牙,知府也顾不得本朝律法,有科举功名之人非罪不得拘禁的条例,命衙役先把秦华带回衙门,找了间干净的空房先软禁了起来。
然后知府找到江苏学政,诉说秦华要为陈怀夏告御状的事,学政也怒道:“一个秀才,竟然敢惊扰圣驾,真是反了天了。”知府小心道:“卑职的意思,他毕竟是个秀才,不能受刑罚,还得先请大人革去他的功名。”学政点头道:“好,现在整个江南最大的事就是迎接圣驾,绝不能让这么一个臭老鼠屎,搅和了咱们一锅好粥。”于是学政立刻起草公文,以参与土匪不法活动和冲撞官府车驾为由,革去了秦华功名。再由江宁知府打了一顿板子,警告了一番后赶出了知府衙门。
没过几天,江宁大街小巷就传遍了秦华为救朋友丢了功名的事。潘清等人听说后,自愧不如,书生迂弱,尚且知道为朋友两肋插刀。自己是武人,倒不知所措,于是决定也豁出去了,等皇上到了江宁,自己就拦驾告御状,一定要把陈怀夏救出来。他把此事说与翁岩和钱坚,两人虽然觉得此事太过危险,但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决定和潘清一起去告御状。
一连几天,潘清都在街上察看路线。圣驾入城的前一天,潘清就在临街的客栈包了一间房住下,天不亮,就出来先找了个摊子草草的吃了点早点。刚吃两口,潘清发现对面桌子上还坐了一个客人,看背影有些熟悉,只是此人十分古怪,虽是初冬,但江南气候温润,大家穿的衣物也都不多。可这个客人却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吃饭的时候用左手拿筷子,十分笨拙,明显不是左撇子,潘清越看越心疑。过了一会,那客人吃完饭了,在桌子上放下几文钱,径直去。店主上前打扫桌子,数了数钱,对刚走没几步的客人喊道:“客官,只要十四文钱就行,您给了十八文。”那客人头也不回,好像没听见一般。店主也乐得捡些便宜,不再计较。这时,潘清发现从那客人包裹的大袍子里落下一些粉末,忙上前用手捻起来一看,竟然是火药!潘清仔细回忆了好久,猛的醒悟,那个客人是张念山!再看看手指上的火药,还有大街墙上官府贴的净街迎驾告示,大惊失色,张念山这是要行刺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