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带我走吧 凌月这 ...
-
凌月这一觉睡得很沉,仿佛连灵魂都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中,浮浮沉沉,他是被身上莫名的重量压醒的。
“…谁?”他勉力睁开一丝细缝,尚处浑噩的思绪纷乱如一团浆糊,他看不清来人,只能模糊得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解他的衣裳。
“谁?你是谁?”他慌乱地想撑起身体,试图躲开那人,可大病未愈他浑身酸软,努力了许久,却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跌回床铺。
“好久没见,宝贝儿,想不想我?”对方猥琐地笑,急不可耐地就用他那弥漫着酒味的嘴去亲凌月苍白的脖颈。
估计是哪位朝廷官员,大晚上的跑来求欢,不过寻个刺激,这在以前是常有的事,可现在他却万分的不愿意。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身为皇子,我任你们摆布,为什么生了病,你们连让我安静一会儿的时间都不给我?
他多想用刀狠狠划上眼前之人油光满溢的恶心嘴脸,可凌月不能,他只能赔着笑,“大人,现在可是多事之秋,你就不怕……”
对方却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动作着。
“不,不要……”他再也顾不得自己的举动会惹恼对方,奋力挣扎起来。虽仍是虚弱,但这一刻拼尽的全力让他终是抬起右腿,顶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饶是病中没用上什么力气,却也着实惹恼了来人,反手就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耳光甩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过是个婊子,装什么清高!”
痛,撕心裂肺的痛,那是将灵魂一寸寸抽丝拨茧,非要切开完好的表层,把其中早已溃烂不堪的过往放在阳光下灼烧的痛。
十年前,就像这样的夜晚,层层浓云遮挡了原本就不甚明亮的月光,朦朦胧胧,地上枝叶的碎影恍若鬼魅浮动的手,他在御花园低头走着,手中紧紧攥着要与凌逸分享的零嘴,想着两人在那么多天的分别后又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玩了,分外愉悦。
没有侍卫看到他,少年小小的一人独自穿过黑暗,想来到那个约好的地方,却这样将十年的噩梦都装进了那个原本还很单薄的胸膛。
凌月痛苦地呻吟,此时的他更想大喊,可干涩的喉咙早已力竭,出口只能是细如蚊吟的哭叫。他流着泪,滴滴顺着冰凉的脸颊渗入枕中。
没有人在意,没有会在意的,可是,我不想,不想啊!
他还未完全退烧的的脑中一片混乱,唯一的只有疼痛,出去,出去,他拼命地挣扎着,却只引得身上的男人动得更狠。
徒劳无功,就像十年前那样,他多么努力地想要扳开这双捂住他嘴的大手,多么努力地想要透过假山上那恍若游丝的缝隙触摸到外面的黑夜,可没有人回应,仿佛被抛弃在孤岛一般,连生与死的界限都模糊不清了。
对方还在发泄着,全然忽视了朝中盛传的流言。
凌月的手缓缓滑落。
不知何时,银华丝丝缕缕地穿破乌黑的云层,悄然洒落点点浮辉。
他记得,十年前的那株月亮,躲在晃动的树影之后,也是如此,看着这一切。
可是,终有什么不一样了,那晚的月光清清浅浅,漾着醉人的血色,足以抹平他多年来千丝百转的忧伤。
“救…救我…宸…”
凌月无意识地轻喃起他的名字。
你总是出现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那么这次也可以吗?
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砰”地一声,窗户应声而破,泛着寒光的刀刃裹挟着冷厉的寒风,吹向男人的颈项。
“不,不要杀他!”
刀尖在离他一毫米处停下。
男人哆嗦着向床里侧挪去,自欺欺人般地认为那样便可护自己周全。他的酒被吓醒了大半,但刺客尖锐的杀气让他一时难以叫出声来。
凌月没有望向叶枫宸,他熟悉他的气息。
少年勉力将自己的身子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却仍是低着头,轻轻地拉过他的衣角,像一个彷徨无措的小动物,急需安抚,“至少,别在这里。”
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若还有人死在他的床上,凌逸的同党,包括他的母妃,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他似乎懂了他的意思,真的收回了刀。
可惜有人就是不领情,用手来回指着凌月和叶枫宸,刚刚吓丢了魂又回来了,找回了自己的嗓音,他一脸惊恐,“你…你们是一伙的,来人哪,有刺——”
白光刹那闪现,带出一抹鲜艳的红。
凌月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已知晓我们的关系,便留不得。”出乎意料地,叶枫宸竟开口解释,随即就要走。
“不,别走…”凌月吃力地想要坐起来,“你…带我一起走…”
“求求你,带我走,咳咳…带我走…咳咳…”
经此一闹,凌月的病情似乎还没好就又加重了,开始咳嗽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晕上不正常的绯红。
男人就在他的一步之遥,沉默。说不清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秒,或许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在侍卫们破门而入的一瞬间,拉起凌月的手臂,将他圈在怀中,另一手把刚染血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向前一步,我就要了他的命。”狠厉而果决。
双方对峙着,他带着他退到窗边,侍卫都不敢轻举妄动,叶枫宸小步后退,刀却未离凌月分毫,他掌握着尺寸,看似一下就能见血封喉,实则有段距离。
侍卫畏畏缩缩地停留在原地,止滞不前,男人看准时机,一个跃身,便跳出窗户,还紧紧抱着少年,他将他在方才慌乱中散开的衣服拢了拢,男人虎口处常年手握刀剑磨出的薄茧微微有些粗糙,可当他缓慢地拂过少年冰凉的脸颊时,竟是带起了奇异的温度,安心而静谧。
凌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见男人紧抿的双唇,月光轻柔地飘落于他的眉眼发梢,一个杀手固有的冷厉弧度竟也是如此,柔化了几分。
他想,也许他早已无法自拔,这份爱意,倘若是毒,即便是下一秒就死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