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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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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混乱。
“真是混账!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敢如此嚣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自己最看重的镇国将军竟在回京之夜遇刺,身受重伤,凌恣大怒,“你们这些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如此轻易的让贼人进皇宫,朕要你们何用!”
“皇上息怒,请皇上恕罪!”众侍卫跪地,齐声道。
“父皇息怒,此人既然能够将沈将军重伤,其武功修为必然不容小觑,又选在宫中幽僻之处下手,多半是有备而来。”凌逸分析得头头是道,“依儿臣所见,此事与三月前平阳王遇刺一案,极有可能是同一人策划。”
“哦?那依你所见该如何查出此人?”
“沈将军成年驻守边关,今日才回朝中,自然不可能与人结怨,若此事真如儿臣所料是一人所为,那么……”凌逸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此案的突破口,自然就在于两案发生时都在场的三皇兄了。”
闻言,群臣一阵唏嘘。
“你说凌月?”凌恣皱眉。
“两人遇刺时三皇兄都在场,若要问清楚其中缘由,问他,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倒也有理。”凌恣点头,下意识的寻找凌月的身影,才发现他今天没有来上朝。
“凌月呢?”
“皇上,三皇子昨晚受了惊吓,感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今日特派人来报,您准了他不上朝的。”一旁的太监低声提醒。
“是么?”凌恣随口道,仿佛连这句回应都是可有可无,不屑在多关心一句,“逸儿,此案就交由你查办,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是。”
“另外,”他又加了一句,“去御膳房取些人参,去他府上时也一并带去给他吧。”
“是。”凌逸敛首低眉,请退安礼,唇角微微翘起,那埋在阴影中的半眸幽深,看不清其中有着怎样浓重的心思。
凌月府。
西风过处无人寻,万红到秋,灯明影昏,清月孤一轮。
入了冬,府中生机已然不复,这原本就大的院子更显萧瑟。遗秋站在凌月房外,望着这偌大的亭阁楼台,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推门而入。
这么大的鸟笼,困住的是谁呢?
“殿下,你就喝一口吧,喝了以后就没有那么难受了,好不好?”小丫鬟端着药碗半跪在床边,焦急的劝着床上面色潮红的少年。
“不用了小秋,谢谢你,我……我不想喝……”凌月喘着粗气,过高的体温烧得他有些神志不清。
热,真的好热,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燃烧起来。鼻子塞得几乎不能呼吸,恍若缺水的鱼,下一秒就会窒息,他费力地张开双唇,冰冷的空气流入口腔,似乎微微缓解了他体内的“灼火”,可随之带来的冷风将他原本干涸的嘴唇吹得更加皴裂,使得他愈发痛苦。
遗秋何曾见过这个始终开朗的少年此般无望的情态,纵使是十年前经历了那样不堪的事,也只不过发了几日低烧,尚且能勉强吃点东西,但现在他这样不吃不喝,病哪能好的起来。
小侍女心中焦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哄着他将药给喝下去。
“成贵妃到——”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她来干什么?遗秋心中疑惑。
“奴婢参见成贵妃。”
“免礼。”衣着华贵的女人进了屋子,第一眼便望向躺在床上的凌月,又扫了一眼桌上滴水未动的药碗,“他还没喝药吗?”
“回娘娘,殿下自昨晚回来后就一直吃不下东西,药也是喝了几口就吐了出来,总不见好转。”遗秋在旁低声道。
成贵妃轻叹了口气,秀眉蹙起,那一瞬间,遗秋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在她的眼中看见了心疼,那样慈爱的神色,即使是身为凌月生母的虔贵妃,都不曾有过。
成贵妃小心地扶起凌月,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回头吩咐侍女:“把那个拿来。”
“是。”侍女端了个玲珑剔透的碟子上来,里面只放了几片薄薄的人参,“这是本宫一直收着的人参,虽只放了八十年,对滋养身体也是极有好处的。”她拈起一片,小心翼翼地放入凌月的口中,又让遗秋倒了杯热水,喂了些许,润了润他的双唇。
入口即化的参片顺着温暖的水流淌过食道,凌月的神智清明了些。
“成……贵妃娘娘?”凌月浑身没有力气,却还是单手撑起身子想要行礼,被她一把按住,“你身子不舒服就别勉强了,好好休息吧。”
“嗯。”凌月应诺,乖乖躺下了。
成贵妃又转向遗秋,示意她把药碗端来,对他柔声道:“良药苦口,若不喝药,你的病,怕是好不了了,就喝几口,嗯?”
凌月点点头,可也只勉强喝了几口,就将头扭向一边。对他这孩子般的举动,成贵妃只是纵容地轻笑,放下药碗,小心地扶他躺下休息。
“药喝下去该会好些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本宫这儿也不便久留。”
“好,多谢娘娘挂怀。”
她又细心的为他掖好被子,待凌月睡得安稳了,方才小声地对遗秋说:“本宫差人送了些补品过来,待他好点了,你就弄些给他吃,务必养好他的身子。”
“是。”遗秋心中虽有困惑,面上还是应了下来。
殿下与成贵妃并无亲缘关系,他生了病,虔贵妃尚无多大动静,为何她反倒如此紧张?
这边,成贵妃出了凌月的房间,走至大门口就遇上了自己的儿子。
“儿臣给母妃请安,”凌逸笑意盈盈,“母妃今日怎有如此闲情逸致,竟来了这里。”
“本宫自然没有逸儿你如此日理万机,”面对皇儿,成贵妃的语气亲切了几分,“听说皇上将此案交由你处理,你可莫让他失望。”
“那是自然,父皇方才还让儿臣顺路给三皇兄送些补药来,虽比不得母妃的人参,却也是滋补的佳品。”
“如此甚好,”成贵妃走近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本宫听闻那日你在朝上所说的话。”
“哦?不知母妃有何高见?”凌逸饶有兴致地挑眉。
“为何这么说?”
凌逸轻哼,“母妃不觉得儿臣这招使得一举两得么?削弱凌月旧势力的同时,还能顺带牵制他的新势力,可省下了我们不少功夫呢。”
“可你那么做,会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他一人,”她下意识地拔高嗓音,又很快稳住了情绪,可微微焦灼的语气还是让凌逸不自觉地眯眼。她凑到凌逸耳旁道,“收手吧,另找他路,这样下去你会害死他的。”
“那又如何?这也只能怪他挡了我的路,咎由自取,”凌逸嗤笑,“说不定,我还做了一桩好事,为我凌氏除了这个败类呢。”
“住口!”成贵妃气得有丝发抖,“他是你皇兄,怎能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不是,”闻言,凌逸的眼神瞬间凶狠,“连个青楼妓子都不如的人,也配做我的哥哥吗?”顿了顿,他忽而轻佻地望着如今虽是半老徐娘,但仍是风韵犹存的贵妇人,道,“还是说,母妃在我之前,还偷偷地养了一个儿子。”
她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地皱着眉,不知该如何向另一个儿子解释,他伤害的是自己的亲兄弟。
“母妃,横竖朝中对我尚存疑虑的人还不少,虔贵妃也不是好糊弄的,不会只针对凌月一人,还有……”他缓慢地绕至成贵妃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轻若低喃,却无端让她觉得阴冷,“不管你有多在意凌月,都请记得,谁才是你的儿子。”
谁才是她的儿子?呵,她苦笑,已经弄丢了一个,现在还要亲眼看着他们骨肉相残,这,是在惩罚她吗?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儿臣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凌逸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回她身边,“这地方母妃貌似不宜久留,下次若要出来走走,大可知会儿臣一声,儿臣会带着母妃去一个好地方。”
成贵妃拉住他的衣袖,话语中带着些许乞求,“他方才喝了药,已是睡下了,你若想查案,晚些再来吧。”
她清楚地知晓,以她如今的立场,自是不能阻止凌逸,可是,她怎么忍心,忍心看着他们互相伤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