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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杯月光换君心 时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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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似乎还未感受到秋风醉人的暖意,冬寒便已悄悄开始蔓延。此时虽微微有些冷,但还未下第一场雪。这秋冬之分,霜未深露未浓原本应是稍显凄清的时日里,皇城内外却有些躁动起来。
“殿下,殿下?快起来了,殿下——”遗秋无奈地摇了摇将自己裹成一团棉球的人,将他叫醒。
“哎呀,遗秋你干嘛,我还没睡醒呢……”凌月还迷蒙的眸中一片茫茫然,身子摇摇晃晃。
唔,他现在只想再次投入周公的怀抱,感受温暖的余韵。
“殿下你忘了?今日沈将军班师回朝,皇上设了宴席给他接风洗尘的。”遗秋操心地一手摁住他的肩膀好让他坐的稳,一手拿了湿巾给他洗脸——她家殿下怎么总像个孩子似的,她还没满二十,却天天像个老妈子一样,“再不快些可就要迟到了,皇上和娘娘会生气的。”
凌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呼出的水汽在铜镜上蒙了一层水雾。他伸手抹去,望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唇轻启,缓缓地勾起一抹艳色的笑来。
镜中少年青丝如墨,柔顺地散于两肩,越发衬得他白皙的面庞精致的像个瓷娃娃,眉眼弯弯,皎若晨星,圣洁得仿佛一尘不染,可要是这般稍稍给予三分媚态,怕也是无人能够抵抗。
遗秋给他挽了个简单的发型,取了个发冠给他戴上,又跑去搜罗了她家主子要穿的衣服,前前后后跑得仿佛是个不停转动的小陀螺。
凌月看着在那儿手忙脚乱的遗秋,不禁哑然失笑。他拉开一旁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盒子里放了些药膏状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不知怎么的,凌月便恍然忆起了中秋夜与他腕臂勾缠时对方身上淡淡的体温,有点凉,却很是舒服。
已经三个月没看见他了呢,他还好么?还......记得我么?
凌月怔怔地出神,突然就伸手,取下了头上的发冠。
“殿下?”拿了衣服准备为他穿上的遗秋不解。
凌月回头,上挑的眼尾藏着道不尽的明媚风情。
那日的天气并不算好,风徐徐,天却似笼着一层阴云,格外让人沉闷。
“凌月呢?还没到么?”城墙上,凌恣望着远方,缚手于后,浓眉紧锁。“回皇上,月儿说他身子有些不适,可能会晚点到。”虔贵妃轻声答。“不适?平日里看他生龙活虎的模样,这会儿反倒不适起来了。”凌恣冷哼,倒也懒得去计较。
见状,虔贵妃悄悄后退几步,唤了候在一旁的春意,叮嘱了几句,后者便会意地离开了。
不过多时,远方的马蹄声如惊雷阵阵,直压皇城,凌恣看着领头男子的战马一骑当先,渐行渐近,紧蹙的眉头终是渐渐舒展开来,他一挥龙袍,走下城墙。
男子单膝跪地,声音中气十足:“末将沈翊,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的百万将士声彻云霄。
凌恣很是受用:“哈哈哈哈,爱卿平身!”
“谢皇上!”男人抬头,英气的脸庞显得分外俊俏,一双英眉下的眸眼透着凌厉而骇人的光,身上的盔甲已有些磨损,那些不甚分明却又永远留存的刀剑刻痕在初冬金灿灿的阳光下静静蛰伏。
那是属于一个帝国将领的铁血和忠诚。
他是沈翊,他们的卫将,战场上的枭雄。
“禀皇上,末将镇守边关七载,击退匈奴入侵一百三十七次,剿灭匪团四十六个,收服外邦夷族二十三个,另有十二个边境小国归顺,边疆已定,幸不辱使命。”殿内,沈翊一一向皇帝禀报他的战绩,每字每句,掷地有声,都让人对这个在外保家卫国的男人敬佩不已。
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拉拢,想必能事半功倍。虔贵妃这么想着,眼角余光不由扫向身旁的成贵妃。
“哈哈哈哈,我朝有沈将军这般枭勇善战之人,实在是百世之福!”凌恣朗声大笑,“传朕旨意,沈将军护国有功,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丝绸千匹,众将士赏白银百两,以作犒劳!”
“末将谢皇上恩典!”
凌恣从皇位上走下来,亲扶起他,“爱卿护国有功,又经长途跋涉,必定身心俱疲。朕命人设了宴席,来为爱卿接风洗尘。”
“谢皇上!”
接风宴算不得太过隆重,却是低调的奢华。一行人一一入了座,凌月的位置却依旧空空如也。
“凌月怎么还没到?”虔贵妃低声问垂首在身边伺候的春意。
“回娘娘,奴婢方才派人去殿下府上问过了,说是两个时辰前就出发了,现在却……”
正说着,不远处就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三皇子到——”
众人循声望去,见凌月不过一件素衣,外罩火红色貂皮披风,衬得他越加肤白胜雪,乌发只松松半挽,竟是未戴发冠。
明艳的少年,款款而来,行动处带起若有若无的清香,仿佛能直入心底,勾缠出那只埋藏至深的野兽。
衣袖轻摆,长衫微摇,凌月撩袍请安。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到齐了,你反倒现在才来,”凌恣看着这个姗姗来迟的儿子,语中已微有不满,“是这些年在宫外住得野了,连规矩都忘了不成?”
“规矩,儿臣自是不敢忘的。只是听闻沈将军这些年在外鞠躬尽瘁,战功赫赫,身为父皇的子嗣,儿臣自该为沈将军准备些厚礼,因此这才来晚了些。”他示意身后的遗秋走上前来,将手中的托盘展示给众人看,那上面盖了块红布,一时倒也猜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三殿下的厚礼是何物,竟要准备如此之久。”成贵妃问。
“儿臣听闻沈将军好杯中物,便想着若能投其所好,倒也聊表我对将军征战辛苦的慰问心意。”凌月揭开其上的巾帕,“就寻来了这个。”
原是个晶莹剔透的酒杯,乍一看和普通的杯子没什么两样。
凌逸嗤笑:“不过是个普通的酒杯,竟也要三哥准备这么久么?”
“若只是个普通的杯子,确实不用,不过它可是个稀罕物,夜光琉璃杯的名字,也并不是白叫的。”
他轻轻地和遗秋耳语了几句,小侍女就退下了,一时间,在场诸人神色各异的表情被凌月一一尽收眼底。
不多时,遗秋端来了一壶酒,他拿起那晶莹到有几分透明的杯子,缓缓地将甘醇的酒液倾入杯中。
“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
凌月淡色的唇瓣浅浅划开一抹漂亮的弧度,恰到好处的美,是属于少年清冽的芬芳。他将酒杯举高,慢动作旋转着杯底。
素银栖,华彩溢,醉染琉璃,原是晖眷卿心,愿化清酒,待君相品。
这一瞬间恍若月光也有了令人微醺的味道,附于剔透的杯壁上缠着少年素白的手缓缓流动,恰如那清纯的醴泉,顺着杯上的纹路注入杯中,沁人心脾。
杯中景,景中月,月披紫晶茫,淡淡酒凉。
周围之人一片唏嘘,凌月轻执着琉璃杯,送到沈翊面前,言笑晏晏,“这份礼物,将军可满意?”
面前的三殿下是将这漫天如水的月色亲捧于他,皎皎少年郎,柔于画中央,又怎能不叫人心驰神往?
沈翊接过,颇有深意的微眯了眼,“末将很满意,谢三殿下恩典!”
“好了,既然是准备谢礼,就不罚你了,快些入座吧。”
“谢父皇。”
凌月似是别有深意地瞟一眼沈翊手中的酒杯,转身而去。那股从开始便隐约撩拨人欲望的味道随着他的动作恍若化作了一阵轻风,悄然飘进他的大脑,几乎瞬间随着血液涌动到下腹,激起阵阵热流。
真是个俊秀的少年,若能与他……沈翊这般想着,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我还道三哥怎的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迟到,原来是准备了如此别出心裁的礼物,当真是用心良苦。”凌逸把玩着手中精巧的杯盏,似笑非笑,“也不知小弟我也能否有幸寻个如这般可人心的小东西,留着赏玩赏玩。”
“六弟过奖,区区一个酒杯,又怎能和你送的那些金玉珍宝相比。”听出了其中的讥讽之意,凌月也不恼,“再者,若是六弟想要什么,底下人定是巴巴地早已给你寻来了,又怎用亲自操心呢。”
他小小地抿了口酒,随手拢起掉落颊边的碎发,露出白衣那一小段纤细的脖颈,美妙的弧度蜿蜒出令人想入非非的风景,偏偏他好像没察觉一样,在沈翊望过来时笑得乖巧而魅惑。
“如果你以为只靠一个杯子就能拉拢他的话,未免太天真了些。”将他的小动作看得分明,凌逸嗤之以鼻。
“要拉拢他,我不急。”凌月从容地抚着身上锦裘松软的毛,“六弟可知道,人有一种最原始的欲望,即便他是身经百战的沈将军,也会沉迷于此。”
“呵呵,就凭你那不知道给多少人上过的肮脏的身体?”
“脏?有关系么?只看人家想不想要罢了。”凌月又小酌了一口甘醇的酒液,绵软的清香刺激着味蕾,竟有些苦味。
如若他能选择,又何至于如今被人千夫所指,明面上的高贵,背地里却是不耻至极,白白遭受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唾骂?
他愣愣地盯着杯中纯净的水波,略微的晃动,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揉碎了倒映其中的漆黑眼眸,本是灿若晨星,却无奈微微蒙尘,浸润了些许落寞和悲伤。
再次抬起头来,便又是笑意盈盈。
凌月唤来遗秋,低声吩咐了几句,待她会意离去,他就理了理衣裳,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站起身来,“六弟,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及时行乐啊……他的乐,又在哪里呢?
少年仿佛是有点冷,将狐裘稍稍裹紧了些,正巧包裹住了他小巧的下巴,丝丝呼吸拂动着风中颤抖的绒毛,沈翊只觉得仿佛那一下一下正搔刮在心上。
痒,这种痒,只有那人方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