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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凌月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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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口中点心不错的店,正是自己从遗秋眼底下偷偷开溜的那家。
“到了,就是这里。”凌月的双颊染上淡淡的红晕,稍稍有些喘,一路上,他几乎是拖着男人在走,胳膊牢牢地挽着,只是一个始终沉默,而另一个只想着要带他尝尝美味的桂花酥,似是两人都没有察觉这几近亲密的姿势。
虽已近亥时,但店里依旧人声琅琅。凌月走向他们先前所在的那一桌,却并未见到遗秋,寻了半晌,才发现她站于二楼的客房外,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以为她生气了,低声唤道:“遗秋,我回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小丫鬟吃了一惊似地猛回头,脸色有些难看,在瞧见凌月身后之人时,更是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那个男人?
是他吗?可她明明看见那个人进去后不曾出来。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公子身边,有什么企图?
难道是想害他吗?
那一瞬,遗秋甚至想上前去将凌月拉离那人,可她却发现自己微颤的双腿无法迈出一步。凌月身后男人阴贽的目光仿佛来自地狱,让她不寒而栗。
因为隔得太远,少年看不清小侍女不寻常的神色,转头对叶枫宸道:“你看,这里——”
身后空无一人,他已然消失了身影。就像一阵风,给人以短暂幸福的错觉。
少年好看的眸眼垂下,纤长的睫毛宛如一把小羽扇,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
他就这么不愿和自己呆在一起吗?即使只是吃个宵夜,也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凌月轻轻地抚过曾经圈着男人的右手臂,上面似是还留有他淡淡地清冽味道。
唉,跟初遇那晚比起来,至少已经知晓了他的名字,就不再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了吧。
他轻叹了口气,回身走上楼梯,才发现遗秋惊惧的神情。
“小秋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紧紧抿唇,不发一语。
正当此时,身旁的房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小丫鬟的神情越发紧张起来,她左右张望着,似乎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房间里,有她害怕的人,定是来头不小。
门被轻轻拉开了,拖出“吱呀”一声缓慢的长音。凌月忽地拉过遗秋的手臂,捂住她因受惊将将要出口的喊叫,迅速躲回了楼梯口的转角处。
房内之人探头向四处张望了片刻,便又关上了门。凌月长吁一口气,满心疑惑,刚才短短地一瞥,他就认出了那人。
她来这里干什么?
凌月轻手轻脚地移到房间门口,确定楼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些,想听听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逸儿,如今平阳王已死,下一步要怎么做?”问话的人是刚才开门之人。
“下一步么……”对方轻笑出声,“以虔贵妃的性子,必已是想好了对策,至于我们,三月之后沈将军回京述职,他手握兵权,若能拉拢他,对我们日后的行动必大有裨益。”
“那他若是不愿同我们结盟呢?”
“不愿?那他最好安安分分的做他的大将军,否则……”男人的声音忽而转为低沉,分外森冷,“冥城能杀一个平阳王,就能再杀一个沈将军!”
说话的是成贵妃和她的儿子凌逸。
要说凌月的父皇,即当朝帝王育有八子,除去不成器的,归顺虔贵妃的,因反对虔贵妃而被除去的,剩下的几位儿子里,凌逸是最有希望入主东宫人选。至于凌月,手中的权势虽算不得小,但谁都明白那是怎么来的,又有谁会拥戴这样一个人呢?况且皇家人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那皇子不过是虔贵妃手中的一枚棋子,弃之可惜,用之提防,根本没有上位的可能。
这么看来,凌月对凌逸完全构不成威胁,凌逸却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时刻想要将他除去。
或许是为他堂堂帝王之家出了这么一个靠卖肉为生的人感到耻辱,或许是为他从属于虔贵妃一方而阻碍了自己的道路,总之两方水火难容。他们的斗争早已经开始,表面上的兄弟不和,背后是后宫中虔贵妃与成贵妃之间的角逐较量。
权力之争,成王败寇,如是而已。
话听到这里,接下来他们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凌月已经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东西——他,来自冥城。其他的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看六殿下的模样,似乎对此事胸有成竹,”房内还另有一人,“在下就先预祝六殿下心想事成了。”
“事能不能成,还要靠城主相助。”
“冥城向来拿钱办事,只要六殿下有足够的银两,就是阎王的人头,也必定双手奉上。”
冥城绝不干涉皇族纷争。
呵,老狐狸,凌逸暗道,表面上却仍是那副微笑相待的模样。
“公子,我们……”遗秋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凌月竖起食指示意她别出声,皱着眉略微思索了片刻,轻声道:“走吧。”
她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看公子已经转身离去,也只得跟了上去。
“六殿下,隔墙有耳。”听得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冥城城主很是悠闲地喝了口茶,似是漫不经心道,“那两只偷听的小老鼠,就这么放走么?”
闻言,成贵妃一惊:“刚刚……有人在门口?”
凌逸哼笑一声,好整以暇地问:“母妃,你猜他敢不敢跟虔贵妃说呢,嗯?”
“他……”成贵妃隐隐有丝急切,“逸儿,你既然知道是他,就这么放他走,万一他真去和虔贵妃说怎么办?”
“母妃,你与那女人向来势同水火,如今与他们最亲近的人被杀,你觉得他们第一个怀疑的人会是谁?”
“逸儿,你......”成贵妃欲言又止,内心的不安越发大了。
“他们想到的第一个人,必然是我。”他看着成贵妃的脸色渐渐变白,便道:“可是,一个聪明点的人,会做这么一件愚蠢又容易暴露自己的事吗?”
凌逸拿过桌上早已倒满美酒的琉璃杯,高举着缓缓摇动杯中透明的液体,嘴角的弧度有几分邪侫。橙色的灯光洒下,也给不了人温暖的感觉,“就像这酒,透过了一层东西,看着总是模糊得紧,就是如此,才最催人心肝呢。”
一枚小小的棋子,放下了尊严,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仅仅换来片刻的安宁,想要挣脱束缚的枷锁,是常有的事。
“原来如此,所以纵使他知道是你所为,也不会去和她说,这才放他走?”成贵妃突然明白了这层道理。
“哈哈哈,六殿下果然心思缜密,在下佩服。”一旁的男人笑出声来。
窗旁,一直站在边上默默听他们说话的人冷面如霜,剑眉下毫无温度的眼一直牢牢锁着楼下那个略显瘦削的身影。
“宸,你在看什么?”在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女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稍稍探出了身子,乌发轻垂,衬着她的面庞越发白皙,温润的嗓音恍若初春泠泠的山泉,划过心头。
“没什么。”他避开她,微不可见地挪了挪身子,遮住了女子探求的视线,直至少年渐渐融于无边的夜色之中。
这边凌月出了酒楼,拉着遗秋上了回宫的马车。
“殿下,我们方才听到的,要不要……”遗秋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凌月摇摇头:“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尤其是母妃。”
遗秋不解:“为什么?你若不说,万一娘娘以为是你做的,那岂不是……”
“小秋,你应该明白,母妃的心思比一般人细密得多,她绝不会单纯地以为这件事是凌逸做的那么简单。”少年清亮的眸中欢快愉悦的神采已然褪去,剩下的唯有严肃。遗秋很少能看到自家公子如此凝重的表情,她感到这次的事定是非同小可。
“为什么?”她极力压下沉淀在心头的焦灼感,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我们的人被刺杀,你第一反应想到的人会是谁?”
“当然是六殿下咯。”她不懂,这不是很简单的联想吗?
“没错,所有人都会想到他,但是你觉得——他会愚蠢到做这种一下子就会暴露自己的事吗?”
“啊?”这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心思单纯的遗秋一时无法想到如此深刻的方面。
“母妃必定也是这么想的,基于这个想法,如果我这时候把今晚的事告诉她,反而会让她产生一种我才是主谋的判断,你懂吗?”
“原来......是这样。”遗秋喃喃,心中忽而泛起了冷意。
“她就是想得太多,才难以做出正确的判断,此时万万不可让她知道今晚的事,懂吗?”凌月叹了口气。
“嗯。”
少年长叹一声。压抑了数年的暴风雪,似乎就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