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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入夜,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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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个黑影潜入天牢。
士兵如雕像般守在门口。牢中关着的是曾经的六皇子,如今怎么说也该是重犯级的人物,换了谁也不敢怠慢的。
平心而论,六殿下的确是个人才,只可惜血脉见不得光。还给皇帝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估计不过几日也是个被处死的命。
可惜了。
正惋惜着,墙上的油灯扑扑地闪了闪,受了惊吓似的猛得颤动起来。方觉不对,油灯便“啪”的一下熄灭,黑暗中劈来两道干净利落的手刀,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
手中的长乾落在地上,“哐当”的金属声显得尤为清晰。
来人蹲下身从晕倒的侍卫身上摸出钥匙,“啪嗒”打开了牢门的锁。
“六殿下。”
凌逸闻言冷笑一声站起来,他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六殿下,成贵妃已经…”来人似乎在斟酌措辞,“她已经…”
“几天了?”他愣愣道。
“…今日正午,挫骨扬灰。”来人又轻声道,“节哀。”
挫骨扬灰?很好。
不愧是一代帝王,相伴二十余年的枕边人否可以做得如此狠心。
凌逸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即使他们的血不相融,要拉他下马,宫虔月也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他那位父皇,不用再对他手下留情了。
寝宫。
“都给朕滚!”随着一个药碗摔碎在地,一干宫女丝毫不敢怠慢,慌忙退了下去,生怕帝王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给处死了。
不知是不是因怒火攻心的缘故,自从六皇子下狱以来,陛下的身体是每况愈下,也就引得他脾气越发包装暴躁。
凌恣一人在窗边坐下,今晚的天异常沉闷,连那一丝丝风都让人觉得有些阴冷。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长舒一口气。
那个人,果真让他失望了。
正想着,寝宫的门又“吱呀”一声打开。
“朕不是说…”他正恼着还有谁敢来打扰她,回头见那女子站在门边,唇角含笑地看着他,才又改口道,“朕不想见任何人,爱妃退下吧。”
“陛下,大怒伤身,何必为了一个野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女子并没有听他的话,反而迈进门内,缓缓地走到他面前道:“臣妾心知陛下心里烦闷,可陛下若为此等小事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得。”
凌恣睨着眼前人,月光下她的面容比平日更加妩媚,也让他没来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她和平常不太一样,以往像“野种”这类词汇她是绝不会当着他的面说的。
宫虔月又道:“臣妾知道陛下在担心皇位后继无人,不过臣妾觉得陛下的各位皇子中有一人比凌逸更适合这个位置。”
“哦?”凌恣挑眉。
“儿臣拜见父皇。”
月已被浓厚的云层遮蔽,门外的人看不清相貌,年轻的声音却像一支利箭穿过耳膜,在脑中将他最后一丝理智消耗殆尽。
“他是朕的儿子?”他冷笑一声,“虔贵妃,你当朕的眼瞎了吗?朕还活着,还清楚得很,你们现在就想谋朝篡位,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恕臣妾直言,臣妾觉得他不但比凌逸适合做皇帝,也比你适合做皇帝。”宫虔月笑得无比优雅,“至于他是不是您的儿子,臣妾说是,他就是。”
凌恣气急败坏道:“你做梦,来人呐——”
宫虔月打断他的话:“陛下想叫谁来呢?整个宫中,现下只怕没有人会听命于你了。”
“什么?”凌恣瞪大了双眼,后又大喝一声,“朕的密卫呢?”
“父皇,您的密卫,现在已经上路了。”叶挽风沉沉地笑了一声,“他们护了您一辈子,这次自然也要为您在前面开路。”
“你们还想弑君?”凌恣的脸色一变,连他自己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恐惧,“宫虔月,朕自问这些年来待你不薄,你以为拢络了朝中重臣勾结这个不知哪儿来的野小子,朝廷里的人就会当真把他当做朕的儿子?你做——呃!”
窗外轰隆隆打起了响鼻,一道闪电劈下,将原本黑暗的房间照得锃亮。一个身影立在窗格,挡去了他眼前大片的亮。凌恣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已经刺穿胸膛的刀,艰难地转过头去。
身后的人面色平静,分明与那个时常辅佐他政事的人无异。
他猛地抽回刀,灵巧地一闪身避开喷溅而出的鲜血。
凌恣吐出一口血,身子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撞得桌子都猛烈地晃了晃,桌上的茶杯颤抖着:“咣”地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们…”他捂着伤口艰难地看向他们。
宫虔月笑吟吟走到他面前蹲下道:“陛下,他们的确都是你的孩子,他们是孪生子。”顿了顿,又在他的目光下缓缓道:“凌逸也确实是你的孩子。”
“什么?”
“啊…不过你也不必后悔处死了南宫诚雪,”她道,“她的确曾与人苟合,也的确让你养了二十几年的便宜儿子,不过那个人是——”
又一道闪电劈下,像整片大地都在战栗,闪电的光中她的红唇似要滴出血来,那两个字声音不大,混在雷声中有些模糊,但仍能辩出。
“啊——”凌恣又吐出一口鲜血,难以克制地咳嗽起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仰头大笑:“你们以为杀了朕就能篡夺皇位?你们是弑君,就算朝中没人反对,天下百姓也不会…”
“臣妾明白…”她打断他的话,“弑君之罪当诛九族,这个罪名臣妾可承担不起…”
她伸手轻拢住他的一只耳朵:“你听,你的儿子不正过来了么?”
纵然已经失了不少血,意识有些模糊,但确实有刀剑声渐渐变响。
“有一件事儿臣没有骗您,”叶挽风拱手道,“父皇可还记得儿臣那日说过什么?”
六皇子凌逸在暗中招兵买马,结党营私。
原来到最后,竟无一人对他忠心耿耿,连他的儿子都这样算计着他。
如果凌逸没有被他打入天牢,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是他了吧。
“陛下,其实算来,你可真算不得一位明君。”宫虔月淡淡道,“送他上路吧。”
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人手起刀落,动作迅速得几乎看不见挥刀。胸口又是一阵剧痛,正正穿过了心脏。凌恣倏地睁大了眼,视线涣散前看到那人冷峻的面容,与那张扬的叶挽风不同,他似乎能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愧疚。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呢?
地上的男人已经没了生息,目光却还直直地盯着自己,叶枫宸淡淡地别开眼,将刀收回刀鞘。
“我们走吧。”宫虔月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