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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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凌月而言，世上似乎没有什么能真正让他感到快活的，只除了那为数不多的几次盛典。
比如江陵的中秋灯会。
许是皇宫处处需谨言慎行的严肃劲儿实在让他憋闷着了，更何况躲在暗地的杀机随时会取人性命，时时端着，与虎谋皮，着实累身累心。
他真想不管不顾地放肆一次，一次就好，即便只有短短的几个时辰。
于是，这位骨子里其实有些任性的小皇子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乔装一番，在鱼龙混杂的人群里，随遇而安地点了一桌最普通的家常便饭，听着周围不知是何人的荤段子，颇有些自得其乐的意味。
“殿下你看，江陵中秋的灯会果然不同凡响，这么多年都玩不腻，还每年都有新玩意儿，连这平时常吃的东西似也格外香甜些。”遗秋捧着包曲糖儿欢欢喜喜地跑进大堂，小脸红扑扑的，止不住笑意，“呐，特意给殿下您带的，可好吃了。”
说着，就将白色的纸包塞到了凌月怀里，还调皮地向他扮了个鬼脸，倒有丝寻常人家主仆没有的亲近。
“咳咳，遗秋，”凌月无奈地放下筷子，有点哭笑不得，无奈的宠溺，他故意板起脸来低咳一声，“在外不要叫殿下，叫公子，听到没？下次记不住要罚了。”
“哦，公子。”小丫鬟吐了吐舌，古灵精怪的。
遗秋是与凌月一同长大的侍女，也是多年的玩伴。在过往许多个受尽冷眼和明尊暗讽的日子里，遗秋给予他的不仅仅是最本分的照顾，更有一份儿时名为真情的东西，难得的诚心，尽管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
“快坐下来吃饭了。”凌月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来。
“唉，公子，你尝尝这曲糖儿嘛，味道很不错的。”遗秋看他随手将糖放到一边，赶忙又把它拿起来捧到他面前，献宝似的，似乎不吃一口就坚决不拿走。
凌月有些好笑，看着她双眸巴巴地盯着他，就像只祈求主人赏赐的小狗，带着点小无赖，只好依了她，咬了一口。
唇齿留香。虽比不得宫中御厨所做，却很是清甜爽口。
“嗯，味道不错。”
他吃了一块，正欲咬下第二块时，忽地低下头，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好像很痛苦。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见他这幅模样，小丫鬟一下慌了神，担忧得不知如何是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我…我肚子疼…”凌月皱着眉头，话语亦是从紧咬的齿缝间字字挤出，“我…我要…如…如厕…”
“那…奴婢陪您去”遗秋犹豫道。
此次出宫，她虽为凌月侍婢，却是任务在身，防止小皇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若真出现什么意外，不仅自身小命不保，许还会祸及家人，她必须杜绝一切万一。
“小秋…你…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凌月已是疼得直不起腰，趴伏在桌上，有气无力道，“那边…可都是些…男人…你要…碰到个…登徒子…我怎么…救你啊…我去哪儿…救你啊…那些人…都很可怕的…会…把大姑娘…卖进窑子…会…卖给貌丑的…做小妾…会…”
“啊啊啊…公子，奴婢在这里等您吧，您快去快回就好…”遗秋被他说得心里发毛，只得道。
“好…”
凌月捂着肚子站起，痛的缘故，似乎嘴唇都咬得透出些许青白，遗秋搀扶着自家公子到门口，方才站定，看着他略显蹒跚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可这个刚刚还正经受折磨的人此刻却忽得直起身子，半分没有刚才死去活来的情态。
“小秋，对不起啦，公子我想一个人瞧瞧这江陵的夜晚，回来给你带些好玩好吃的赔罪。”凌月在心中默念。
他知道小丫头这次陪他出宫背后有虔贵妃的意思，却又不想自己仅有的一点乐趣也要在别人的掌控下被剥夺了去。虽然心中对遗秋有点愧疚，终还是选择独自一人出行，去看看这对他而言难得一遇的风土人情。
江陵不愧为一国之都，中秋灯会自是办得比其他地方更为热闹些，小贩们似是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嘴皮子溜得能媲美说书先生，都渴望着能在今天大赚一笔，偶有那轻执团扇的小姐经过，总能将人夸到天上去，若正巧身旁有个男子，也能度势说几句吉祥话，说不定就做成了一笔生意。
凌月小时曾跟随虔贵妃去过遂城，虽只和江陵隔了一座山，却是远没有此般繁华，比较而言，他还是更喜欢这里的灯会。
他沿街慢慢走着，偶尔瞧见新奇物件还会驻足片刻，赏玩一番，瞧着时间差不多，担心小丫鬟等急了，便寻思着买些小礼物回去赔个不是。
“各位，各位，走过路过的看过来啊~”前方一个摊子前聚集着不少人，人多嘈杂，但也抵不住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凌月便也顺便凑过去瞧了个热闹。
老板一手提着个灯笼，一手举着枚玉佩道“这里有十个灯笼，每个灯笼里都有一个灯谜，你们谁要能把这十个灯谜都答对了，这玉就归谁。”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皆议论纷纷。凌月仔细看了看他手里的玉佩，成色一般，但于普通人家而言已算上乘之品。
“我只听说过元宵猜灯谜，这中秋倒是头一次见过。”有人在旁边道。
“我来试试。”凌月挽了挽袖子，挤到摊位前，跃跃欲试。
“好，这位公子请听题——”
“第一题，猜字——雨！”
“什么啊，只用一个雨，能猜出什么字啊——”旁人小声交头接耳，“这老板分明是故意刁难嘛！”
“雨……雨……”凌月低头思索片刻，“雨者，水也……”
“池！”
“这位公子不错嘛，居然猜对了第一题，”老板目光赞许，“那请听第二题——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这是什么东西？”
“砚台。”
“威风扫地，猜一种药。”
“虎力散。”
“天宫月宫广寒宫？”
“空中楼阁。”
……
凌月一口气答出了九题，没有丝毫停顿，周围的人一片哗然。
这公子，可真不简单啊，老板擦着冷汗想。
“最后一题——八十八？”
“啊？”或许是刚才答得太快，听老板这么一问，凌月愣了一下。
——八十八？那是什么？
“八十八，八十八……”他斟酌了又斟酌，还是——想不出来，身旁围观众人一阵感慨，真可惜，只差这最后一题，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入木三分。”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丝毫感情的飘入他耳中。
“对了！”凌月福至心灵，猛地一击手掌，“是入木三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