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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凌月至 ...

  •   凌月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晚,轻息在他刀刃上,恍若蝶翼刹那翕动幻化的流光,氤氲着甜腻的血色,却不知为何,会成为这些年回忆里他最爱的模样。
      作为九州大陆上国力最强盛的国家都城,江陵似乎并不存在“夜晚”这种东西。每每华灯初上,街道便似铺上了一条柔软而暧昧的浮影,你认不清它真实的内里,醉生梦死,亦或,暗藏杀机。
      顺着最繁华的那条街一路走到尽头,便是一座华美的府邸。那是江陵里除了皇宫之外最奢华的地方。
      那里的主人,姓凌,名月。
      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到和至亲**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凌月显然是那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每当夜幕降临,他披着尊贵的皇姓,低低地泫然若泣的声音,总能让那些肮脏而丑陋的欲望无所遁形。
      绕过长亭回廊,转角处,便是府邸中最豪华的房间—凌月的寝室。
      房门外站着两位侍女,都各自低着头,对从房中传出的声音充耳不闻,仿佛只是耳边吹过一阵风。
      有多少人唾弃这样的生活,就有多少人向往它带来的金钱与名利。欲望面前,谁都不比谁高贵。无论是道德伦常,还是尊严清高,都一样的不堪一击。
      窗外圆月高悬。市集上有人不经意的抬头,明月下划过的一道黑影快如鬼魅,他眨了眨眼,只道是个夜猫子,便径自哼着小曲儿拐入小巷。
      世上有一种人,自出生时便沾染血污。他们生活在黑夜里,行走在刀尖上。他们或许很富有,却无时无刻不是在拿性命做赌注。
      手起刀落,鲜血迸溅的那一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狭隘的没有第二条路。
      今夜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掠过门口巡逻的侍卫,来到内院,床笫间□□交缠的声响越发清晰。
      他眸光一冷,下一秒便撞开了房间的窗户。
      两人尚未反应过来,电光火石间,床上的男人只一声闷哼,身体便软绵绵瘫倒了下去。
      温热粘稠的液体在背上蔓延开来,挣脱了禁锢的少年长吁一口气,嫌弃地推开那一堆烂肉,侧过头看了看身旁再无声息的人,忽而漾出艳丽的笑:“死了?”
      前一刻还意乱情迷的眼睛,此刻却亮如星辰,干净的不带一丝情欲。
      许是对少年不同于常人的反应有些惊讶,然这一惊讶,也不过是他微微皱眉,黑色的面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何时,月儿已悄然西斜,行至院外的那棵桂树梢头,如水的月华静静地流淌,无声无息。
      他挺直的背脊似也被这安逸的素晖温柔了轮廓,恍若能看到那些小小的精灵在他身边轻盈地起舞,毫不畏惧刀尖上早已冷却的血影。
      定是如锦缎般轻和而暖绒的触感,他想,若能抚摸得到,那该多好。
      在这之后的许多时间里,凌月第一次有了那么执着地想要的东西,那一瞬间虚无的光景,仿佛曼珠沙华妖冶的瑰丽,轻易地就蛊惑了人心。
      少年呆呆地望着他,不知神魂到了哪儿。任务已经完成,他不欲多留,转身就要离去。
      “诶,等等。”凌月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
      “我叫凌月,”少年似乎很开心,“你叫什么名字?”
      他微不可察的轻哼一声,下一刻,已然不见他的身影,只剩下窗户被风吹的“吱呀”的响。
      “真是个怪人。”凌月嘟囔,瞟了一眼身边尚留有余温的男尸,深吸一口气,便大喊了起来。
      “来人呐~救命啊,杀人啦——”
      又是一个不眠夜。
      翌日。
      平阳王遇刺被害的消息瞬间风吹朝野,满座哗惊,谁都意料不到权势如日中天的人竟会死在别人的床上,一刀毙命。
      各种猜测众说纷纭,皇帝更是震怒,吩咐下去定要对此事全力彻查,一时,弄得文武百官颇有些人心惶惶。
      可身为当事者之一的凌月却浑然不觉。
      此时已是入秋,天稍稍冷了下来,午间的阳光却是极好,暖暖的,醉人的轻柔。
      凌月正伏在窗前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吱叫的小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颊边酿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叫什么名字呢?
      他住在什么地方?
      他又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凌月微不可察地小小叹息,晶亮的眸也微微黯淡了下来。
      真可惜,他兀自懊恼着,真可惜当时没有缠着他,让自己碰一碰那把刀,即便丢掉性命,但这样的温暖,就像......
      他无意识地将头轻轻靠于铺着锦绒的美人榻上,细细摩挲,那里栖息着点点浮光。
      就像…这般静谧的日子,没有凄雨,没有寒风,一切刚刚好。
      “殿下,虔华宫的李公公来报,贵妃娘娘请殿下入宫一叙。”侍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打破了一室安逸。
      “好,请李公公稍等片刻,我这就来。”刹那,少年敛下所有因一人而外放的情绪,平静地不知悲喜。
      他很清楚此次虔贵妃让他入宫是为了什么。
      皇家,归根到底,还不是那些汲汲营营,阴谋阳谋的栖息地。
      离虔华宫越来越近,那熟悉的鸟叫声也越发清晰。凌月记得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只金丝雀,琉金的羽毛,常高傲地站着,非饲主不食,似乎是叫…颂蝶?
      “儿臣参见母妃。”他躬身,标准的请安之礼,恭谨而谦肃,倒不似母子间该有的亲昵。
      “免礼,起来吧。”
      她站在窗边,纤细修长的指尖捻了一粒鸟食,逗弄着笼中的鸟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予。
      ——眼前的女子,凤尾簪斜斜挽起了那一头如墨青丝,微有几缕垂在耳侧,似是衬得她肌肤欲发莹润白皙。一身绯衣锦袍,配上额间花钿,端得雍容万千,华贵万方。
      这便是他的母妃,天底下除皇后外最尊贵的女人。
      尽管他从心底里,并不愿承认这一点。
      “平阳王死了?”她头也不回,语气平淡的像是家常便饭。
      “嗯。”凌月站在一旁,视线微垂,轻声应道。
      “本宫听闻,他死的时候,你也在场。”
      金丝雀忽地高亢的叫了一声,在笼里不安分地扑腾着翅膀,凌月心头忽得一紧,不自觉的绞了绞衣角:“儿臣……没有看见刺客的相貌。”
      “你若看见了,只怕也活不到现在。”她轻笑,将手中的鸟食随意一丢,转身躺到贵妃榻上,那缀着大朵大朵牡丹的裙袂划出一道殷红的弧度,如血的魅惑。风轻轻地透过窗栏,似不经意轻拂过她鬓边细碎的留海,露出那双精致的眉眼,罂粟般诱人沉沦。
      极致的美,却只有他才知道其下隐着怎样剜心的无情与刻毒。
      “可有查出是何人指使?”她好像有些疲惫,纤纤玉手抵着额头,闭目养神。
      “这……尚未查明。”
      “平阳王是皇上的表兄,在朝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这一死,我们的势力必然削弱几分,”她斟酌一番,道:“三月后镇国将军沈翊回京述职,你回去好好准备,可莫让本宫失望。”
      闻言,凌月身躯一颤,猛地抬头:“什么?”
      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话中的异样,她兀自道:“眼下朝中的局势可半点马虎不得,成妃那边更是如此。如今我们失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自然得尽快再找一座靠山来填补这个漏洞。”
      凌月低头不语。
      “莫非,你不愿?”见他没有反应,她轻笑,从鼻间哼出的气音微小而短暂,可其中蕴含的丝丝嘲讽之意却怎样都逃不过耳去。
      “不,儿臣只是……”
      “既非不愿,你便先回去吧。”她打断他的话,“本宫乏了。”
      凌月咬了咬唇,似乎心有不甘,却还是依言行礼,转身欲走。
      “凌月,”她忽地开口叫住他,“不要忘记本宫说过的话。”
      他动作一僵,微不可觉地将紧攥的手拢于袖中:“是。”
      不知什么时候,金丝雀已是安静下来,正细细梳理着自己的尾羽,仍旧那般贵气的样子。
      一样的,凌月的眼神轻飘飘掠过灿金的鸟笼,一样的,一样地被豢养着,身不由己,不得安宁。
      帝王之家从不缺勾心斗角,争名逐利,为了在这里活下去,每个人都必须舍弃一些东西,或亲情,或良知,或尊严。
      那,他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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