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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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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月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地上结了一层薄霜,清晨微凉的空气钻入鼻腔,凌月很是应景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一件披风丢到他身上,“穿上。”
凌月将它拿起来,手底下的触感告诉他,这衣物的材质并不十分好,但胜在厚实,还有个毛绒绒的领子,围在脖颈边很是惬意舒适。
况且这是男人特地为他寻来的,即便是再薄的料子也能被他琢磨出七分暖意。
凌月算算时间,自己应该只睡了三四个时辰,现下早市还未开始,可这披风哪来的?
“买的。”似是明白他内心的疑惑,叶枫宸随口道,也没有解释自己何时寻来了这么件衣裳,只是顺手递给了他昨天的罐子,此时其中已再次装好了一壶药。
“我…其实…真的…好了,”凌月弱弱地说,受了委屈似的,可怜巴巴,“能不能…今天…就…断药吧?”
“不能”依然是冷冰冰的两个字,少年只能又一次乖乖屈服。
他视死如归般地接过,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一仰头,“咕咚咕咚”毫无停顿地将药汁都灌进胃里。
可饶是如此,还是苦得他一时间紧紧闭上嘴角,皱了许久的眉,希望舌尖的苦味能快些散去。
“张嘴。”
下意识地,凌月对男人的话语从来都极少违抗,他听话地启唇,霎时酸酸甜甜的吃食滋润了舌苔,将原本难以下咽的药味都冲淡了不少。
是蜜饯。
凌月细细品着口中凉滋滋的余味,咂吧咂吧小嘴,眼巴巴地望着对方手中剩下的一些。
后者板着脸将其揣回怀里,“吃多了会蛀牙。”
……
简单吃了些早餐,两人就继续出发了。顾虑到凌月尚在病中,他们并不是很快。然而不过半天,叶枫宸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貌似很多余。
传说中“尚在病中”的少年在他身后一路蹦跶,时不时停下拨弄着路边颤巍巍的杂草,兴致来了,还会拔上几棵,如获至宝地拿在手上。偶尔找着些晚熟又生得不高的野果子,就会兴冲冲地去摘下来,也不晓得擦擦,径直丢入口中,嚼得津津有味。末了,还有两下没两下地操着一口浓重的鼻音要跟他聊上几句,要不是少年尚且苍白的脸色,以他的活泼劲儿,谁能把他和“病人”这两个字结合在一起。
“宸——”
“你再不快些走的话,今晚我们就要在这里露宿了。”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少年拉着他“陪聊”了,他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他说话是不用口水的吗?
“哦。”凌月向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随即又眼前一亮,伸手飞快连根拔起一株草,这才又快步跟上他。
至暮色四合,两人终是没有因凌月的“顽皮”耽误事儿,寻了处地方歇下,照例点起了小火堆。
凌月将自己白天采到的东西系数放到地上,开始仔细地分类。
“你在做什么?”
“分类啊。”凌月抬头,脸颊红扑扑的,可爱的小酒窝在火光的摇曳下投出两个圆圆的阴影。
“……”废话。
同样的问题他不屑问第二遍,便不再管分得聚精会神的少年,径直走到一边坐下。
他深沉的眸光落在不远处少年明媚的小脸上,眼中的情愫很淡,淡得让人难以察觉,可确确实实存在着,只可惜凌月没看到。
在那样的宫中成长的人,要如何才能似这般纯净无暇?男人不明白,但或许这对少年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叶枫宸沉默得擦拭起了随身的宝刀,而凌月仍兴致勃勃地摆弄着自己带回的“宝贝”,一时两人各做各的,气氛虽冷,但那安静燃烧的火苗将空气都蒸腾出了微微暖意,把严冬凛冽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
忽而外面传来些许脚步声,叶枫宸自小习武,灵敏的双耳早已觉察到动静,他站了起来。
“你在这里等我,没事不要出来。”他拿起刀没有多说一句就走了出去。
自那晚后,凌月第一次看到叶枫宸这样的眼神。
狠厉,决绝,紧咬猎物,除非见血,否则绝不罢手的眼神。
杀手的眼神。
凌月将身子往边上挪了挪,拢好地上的东西后,就安静地坐到一边。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于男人来说警觉的时刻,他甚至都不了解危险来自哪里,所以他只能尽量地把本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让男人至少在面对敌人时能无所顾忌,不会因为他而伤了自己。
夜,沉寂,凌月什么都听不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越是如此,就越使人坐立不安。
正当他担心地想起身看看情况怎样时,男人回到了山洞,眼神阴鸷,可少年望向他的刀锋时,却未在上面发现血迹。
男人的神色如常,凌月刚舒了口气,在瞧见了他坐下时从胸口溢出的点点血红时,又焦急地走到他身边。
“你受伤了?”原来因着叶枫宸穿着黑色的衣裳,本不易看出来,然而在火光的照映下,胸口那一大片的濡湿痕迹分外明显。
凌月紧张地趴过去要查探他的伤势,却被他轻轻躲开,“没有受伤。”
“那这些血哪儿来的?”
撞上少年急切的目光,他淡淡地别过眼,“别人的。”
“骗人!你刀上都没有血!”凌月难得大声反驳他,说完又似乎觉得这样发态度不好,立马又低下头,闷声道,“给我看看。”
男人盯着少年,少年也毫不怯懦,回望着他冷漠的一双眼,大有“你不让我瞧,我就和你死磕到底”的架势,最终男人思索了片刻,还是动手解开了衣裳。
这是凌月第一次见着他的躯体,或许是长年杀手生涯磨练的结果,男人的肌肉紧实而匀称,他的胸口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疤痕,靠近心脏处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此时正向外流着血。
应该是先前的伤口裂开了。
狰狞的伤,狰狞的往事,他把他护在怀里,是记忆唯一留给他的甜蜜,却也是自己将男人害到现下这般境地。凌月的心很疼,很酸,拼命地忍住几欲落泪的冲动,颤抖着手赶忙扯下一片衣角给他包扎好伤口,然后转身鼓捣起今天收集的一堆杂草。
男人皱皱眉,正打算把衣服穿回去,只听凌月头也不回道,“等一下,你的伤口裂开了,不及时处理的话会化脓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少年利落地挑出几株黄绿色的草,找了块石头就开始砸起来,“砰砰”的响声中有丝丝汁水渗出。
“你在干什么?”
“砸药啊,”凌月一下下砸得用力,“我在医书上看过,这种草药虽然不值钱,可用来包扎伤口是再好不过了。好在这几天还没下雪,要是被雪一冻就没了。我猜你之前受的伤没那么快好,想着也许你会用得上,就先准备着。”
“……”他没考虑到凌月竟还有这层意思。像他自小为了生存,所有入口之物和药物从来就只有有毒和无毒之分,哪会去细想什么药性。
凌月还在费力捣药,似乎并没有什么成果,药是已被弄得软绵绵,可流出的汁液根本就只是那么一点,丝毫无法达到外敷的效用。凌月一咬牙,直接丢进嘴里开咬。
清甜的药香在口中弥漫,隐约带着些苦味。少年不解:为什么好好的药加了水熬一熬会变成那种鬼东西?
等嚼到腮帮子都酸了,凌月才吐出来,满意地看着手上不明颜色的物体,将其涂到了男人的伤口处。
叶枫宸低头,下巴正好抵在了少年稍稍翘起的发旋上,柔软的触感仿佛小动物绒绒的皮毛。凌月正缓慢地用指尖推开已成糊状的药草,轻柔地,又似是怕他疼般,还软软地吹着气。
暖和的气息仿佛拥有了魔力,草药粘腻的触感仍带着凌月口腔的余温,将血一点点给止住了。
包扎时,凌月又放轻动作别出心裁地给男人在患处打了个别扭的蝴蝶结,一抬头,正好望进了对方深不见底的眸中。
“呃…那个…”少年以为他嫌弃自己,一脸尴尬,“书上说唾液可以…”
“谢谢。”他打断他。
“啊?”
“谢谢你。”他起身穿好衣服,又重复了一遍。
真像梦一场,凌月想,“我谢谢你才对。”少年沉默片刻,又问道,“刚才…是宫里的人吗?”
男人并没有回答的意思,顾左右而言他,“我已经把他们引开了。”
“哦。”少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有点沮丧,却不气馁。他不愿说,自是有他的道理。
不管怎样,他对他始终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不早了,睡吧。”
“嗯。”凌月缩进披风里,轻声道,“晚安。”
晚安,我亲爱的宸,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