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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澳大利亚(2) 明日若是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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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周砚与顾墨相别这么些年来,与之久别重逢后,唯一一次目光灼灼到似要迸射出来。
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透过缝隙他就看见那个金发碧眼的护士对躺在床上那卸下所以戒备的人垂涎欲滴。
那种女人独有的目光,他真是很不喜欢,特别是游走在顾墨身上,一刻都无法忍受。
他推开虚掩的门,对那个要用手去碰顾墨脸颊的护士说:“你先出去,我来就行。”
护士一见是周砚立即收起伸出去的手,攥着手里的病例贴在胸前,对他露出一个自以为甜美的笑。走过周砚的时候特地靠近了些,周砚看着床上的人,一手按在护士肩上。
护士受宠若惊,心里排练了几百回的台词未曾说出口,就听见周砚低沉的嗓音对她的警告:“以后别对男人动手动脚。”
护士唯唯诺诺应了几句便掩上门出去了忙活了。
周砚把门上了锁,对门外那些护士的花言巧语置若罔闻。但凡关系到顾墨的,周砚都会变得谨慎细腻起来。
所以,他不敢坐在床沿上,而是蹲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顾墨,试图从中找到他这些年来的改变。可惜他愿望落空了,顾墨还是以前的顾墨,白净得紧,骄傲得紧,可不论周砚在与不在,他还是笨到让人心疼。
“怎么还是这副笨模样,我以为你会长大的。”周砚喃喃自语,有着独属不惑之年的沧桑和无奈。接而他伸出去的手,被他自己理智得过分大脑给狠狠地压抑住了。
那只缓缓收回的手,正不甘心地紧握着。好在一只莹白的细手,轻轻的覆在上面,渐渐地抚平了他内心的不甘。
他心下一沉,反手将那只手攥在手心,感受着久别的温度,却一直不肯抬头。
“你这样蹲着不累吗?Doctor Egbert 。”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仿佛是跨越千山万水而来,飘渺的恍如隔世。原以为朝朝暮暮都只在他脑里回荡,如今清晰的连重读都可闻。
他不语,肩膀上有个小人在他旁边耳语,劝说着他松开那只莹白的手并用被子盖上。
拘谨地回不到从前。而于顾墨眼中他又变回往日那个沉默寡言的周砚。
这种可怕的静谧一如他们初见那般,当初那个对他满怀敌意的小子变得温柔倍至再到如今陌路形影,时间快到让人畏惧。
“你生不能沾酒,这回怎么又喝上了?”他口吻极轻,眼里有的是被埋地深深的怒意。
“我能说,身不由己吗?”顾墨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里的希翼一点点泯灭。
未待顾墨闭上双眼便袭来一抹白,鼻腔里是让人无来由感到安心的气味,耳廓旁冰凉又湿润,眼里是他微卷的金发。这个数年未曾与之相拥的人,这么恪守礼仪,也有将这些规规矩矩抛诸脑后的一天。
恰逢其时,护士带来了关玉捷。她倚在门沿上,替仓皇而逃的护士关上门。
最后她指了指脸上的瘀青,留给了顾墨一抹诡异的笑。
顾墨闭上双眼决意不理会外界的纷扰,小心翼翼地圈住他的脖子,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他耳旁细语轻声,骄傲又决绝。
“明日若是流言蜚语满世界传,我可不管。”
“那就不管。”
周砚松开他,指腹依依不舍描绘着他耳朵的轮廓。
四目相对,二人之间有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它曾一度被他们心有灵犀地藏匿在心房深处。
“你怎么…做起了医生?”
顾墨靠在周砚摆弄舒适的枕头上,接过他递来的温度适宜的白开水,对他体贴又拘谨的举动心惊且无奈之余,他问了他这个问题。
余后半刻钟,久到顾墨在内心自嘲一番,脸上又覆上“你们凡人不懂我们神仙的苦”的神情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说过,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变成任何一个身份来到你身边。譬如现在,你的医生。”周砚说这话的时候,望着他的神情泄露出一丝温柔。
这些年来他能自如地摆出一张冷漠的脸,但是眼前这个人,他总能让他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墙顷刻化为断壁残垣。
过了许久,他轻叹一声,问他。
“周砚,我没给你丢脸吧?”
毕竟他在男厕所因胃痛晕倒,实在不是什么可以用来笑话的事。
“丢大了。”
“可我愿意给你丢。”
闻言,顾墨心惊不已。
话落,周砚震惊不已。
他终究是希望能与他一起,所以才抱着所剩甚少的希翼去挽留些什。
泠泠皓月,斑驳着他的笑容,那弯弯的弧度,久违却如初,独予顾墨一人。
“可我不愿意了,从小到大,到这一刻我不愿意了周砚。”
顾墨推开了他,那姿态仿佛要与一生道别,眼里的决绝似要与过去斩断那缠人的丝。
“我要的不是过度的保护,而是正大光明。”
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
那个陈年旧历上圈画着的日子,他想回去。即使老天要以他余生的寿命为代价,他也愿意。他要赶在所以一切都未改变之前,紧紧地抓住,为自己所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