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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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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殿。
十二根黄金雕龙柱分列在大殿两旁,朱色的纱帐一只垂到地面上,地上铺着一张很长的猩红镶金毯,一直延伸至大殿的尽头,大殿深处正上方悬挂一块匾额,上书金色汉隶“安平永乐”四个大字,下面九五尊龙榻上坐着安平王,安平最尊贵的统治者——渊。
此时安平王正俯视着御座下两列恭敬的臣子们,温和的脸上透出王者的威严。
“那么朕便决定今夜在千禧殿宴请荣王,不知众位卿家有何意见?”
座下众臣皆俯首:“臣等无异议。”
“如此甚好。左相,朕便交与你和礼部尚书办了,千万不要怠慢。”
“微臣遵旨。”领旨的是一个胡发皆白的老者,从前的太子太傅,现在的丞相左进,无论治国之道还是天文地理都无所不晓,受到先皇重用,也是朝臣中的元老。
暮容与正从御座旁边的侧席看向这位老臣,王却忽然转过头对他说:“祭司大人,你说今夜星象如何?”
暮容与稍微一愣,接着说:“王上,今夜月明星稀。明天会是好天气。”
“那么祭司今晚就不要回神殿了,一同参加宴会如何?”
“王上,这……”
“那便这样定下了。众卿家,退朝吧。”说完,王便起身出殿。座旁的宦官扯着尖尖细细的嗓子叫道:“退朝——”众臣如潮落般退去,空空大殿只余暮容与一人。
不一会儿,一个小宦官躬着身子跑过来:“祭司大人,王上御书房有请。”
走进御书房,看见王已经脱下朝服,换上便装。而暮容与仍是一身白纱曳地,层层叠叠。
看到暮容与进来,王温和的脸挂满了微笑,摆了摆手让他免礼:“容与,朕要你今晚去参宴,不高兴吗?”
“臣没有不高兴,只是祭天大典临近,神殿里……”
“朕也是担心这个。这次荣王突然回来,朕也摸不清他的心思,如果有点什么意外……”
“王上请放心,臣会尽全力保证祭天仪式不出差错,王上龙气正盛,国运昌宁,如此也是安平百姓之福。”
“嗯,有你在,总是好的。”王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朕便放心了。”
从御书房出来,暮容与直觉得满身疲惫。偏偏上朝又不得不穿上那褥重的纱衣,一不小心,衣摆刮到了道旁的花枝上,怎么解也解不下来。这时,转弯处由远及近传来两个宫女的细语声。
“听说荣王殿下俊美不凡,进京的时候,全城的女孩子都出去迎他。”
“荣王带来朝见的贡品也有不少吧,整个京都街都装不下呢!”
“是啊,可是听说他今年二十有四了,还尚未婚配。”
“想必是眼界高,那样的人,世上也少有女子能配得上,真不知俊成了什么样。”
“哼,再俊的人咱也见过了。咱们祭司大人那才是倾国倾城,我不信世上还有比他再美的人……”
“臭丫头,你每次看到祭司大人,脸都是红的!”
“嘁,你还不是一样!……啊!拜见祭司大人!”
两个宫女与暮容与碰了个正着,羞红了脸行了礼匆匆退下。暮容与冷着脸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衣上的结却是越来越紧了,与花枝缠成一团,怎样都解不开。
眉头微蹙,手拽着下摆的两边,“嘶拉”纱衣的外罩被撕开大半,可是结还是没撕下来。暮容与干脆解开外面纱衣的带子,想把衣服脱了扔在这里走人。
“别动。”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惊讶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子蹲在自己面前,修长的手指抓住衣服与花枝纠缠成一团的结,三下两下就解开了,然后将纱衣上已被扯坏的部分小心的撕下来。
“你看,这样不就好了?”晃了晃手中的碎纱布,来人站起身,竟然比暮容与还高了半头。
暮容与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华贵又合身的朝服上有滚边金丝刺绣,显示着来人身份不同一般;衣服下的躯体线条十分完美,可以感觉到紧绷的肢体随时可以爆发出无穷的力量;皮肤微黑,应该是长期接受日晒的结果;漆黑的长发被金冠束起,金冠上隐约看出龙的形状;英俊的脸像阳光一样刺眼,看久了有种要被灼伤的错觉;偏偏他脸上又带着让人安心的微笑,将全身的危险气息冲淡了不少。
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刚刚进京即将面圣的荣王若见。
想到这一层,暮容与反觉得尴尬起来。怎么办?打招呼吗?“微臣参见荣王殿下”?还是“HI~,殿下不远万里,千里迢迢来到京都,一路辛苦”?
好像都不太恰当吧……
沉默了半晌,终于冷冷得说了两个字:“谢谢。”转身即走,想了想又回过身说:“王上他在御书房。”
这下轮到若见发愣了,看着暮容与渐行渐远的身影,却摸不清他的身份。看样子,他应该知道自己是荣王,但是却表现的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一点疏离。看衣着他也不像当朝的官员.最有意思的是,这人长着一张极美的脸,心性却像小孩一样.哪有在宫里就随便脱下衣服的?那一张皱着眉不耐烦的脸,却又在见着自己后马上变得冷冰冰的.想来他那不为人知的可爱一面,没有几个人能见得着吧.
若见自己想了半天,握紧手中的纱布,微微一笑,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当晚,千禧殿。
此时殿内已是一片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景象。王坐在中央,右手便是甫进京的荣亲王。此时他们已被众大臣的祝酒和赞美之词所包围。
暮容与坐在众臣的身后,看着歌舞和众人频频举起的酒杯,觉得十分无聊。反正他只要坐在这里就行了,不用去阿谀奉承。
一曲毕,舞女纷纷退下。
视线往王座的旁边移去。一偏头,却对上安平王的视线。王端着酒杯,引着荣亲王向暮容与走去。
“皇弟,这便是我与你提到的祭司大人。”
“若见见过祭司大人。”若见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微臣不敢。”暮容与回礼。
“皇弟,你自幼便西出,大概与祭司大人并不熟识吧。借他吉言,神才会佑我安平。说起来,安平如今的盛世,有他一半的功劳呢!”
“王上言重了,安平如今的繁荣,全靠王上的励精图治,微臣所尽也只是绵薄之力。”
安平王看着暮容与,笑得很开心。旁边的荣王见了,脸色微微一沉。
“王上,夜色已深,神殿里还有一卦未卜。请恕微臣先行告退。”相比之下,暮容与还是觉得去连珏台上吹吹冷风好受些。
“可是深夜行路……”王脱口挽留,却被一旁的荣王若见打断。
“王兄若不放心,不如臣弟相送吧。臣弟也有很多年没去过神殿了。”
安平王回过头望向若见,想了半刻,终于点头说:“如此也好。皇弟,容与,你们路上小心些。”
王兄竟称他为容与?
若见心里有点不痛快。
神殿其实就建在王宫后的山顶上。神殿里供奉着安平历代王的牌位,连珏台作为祭坛,设在王山山顶的最高峰。其实神殿距王宫并不远,只是深夜走山路,多少是有些不便的。
“原来你是大祭司啊!” 一直跟在暮容与身后的若见说到,月光映亮了他脸上的笑。“‘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容与,真是好名字。”
“好在哪里?” 暮容与转身眯着眼睛问他。
“良辰美景不可多得,且快活逍遥尽情欢乐。如此自由自在的生活,怎么会不好?”
“可惜我姓暮。草木零落,美人迟暮。”
听到此言,一向伶牙利齿的若见也说不出话来了。面前人雪白的纱衣,出尘的气质让人觉得他好象不是轮回之中的凡人,可那淡漠的语气又让人怅然,仿佛他随时都会消失,怎么也抓不住。
“怎么了?”觉察到荣王的不对劲,暮容与问。
若见呆呆地盯了他一会,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别碰我!”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暮容与一把推开了他。
“对不起,”若见终于回过神来,声音中带着失落,“是我失礼了。”
“无妨,”稍微往后退了一步,“神殿已经很近了,殿下一路车马劳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虽然嘴里这么说,可若见并没有半点要挪动的意思。
“殿下,请回吧。”
暮容与小心地提醒他,见他还没有反应,转身就要离去。
“……那个,你很讨厌我吗?”若见突然问。
多么不着调的问题啊!
暮容与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的望着他。
若见看着那末醉人的微笑,里面将他拒之千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心里莫名地泛起一种情绪,蔓延到四肢,使得手脚都冰凉。
挫败感。
安平的二皇子,高高在上的荣亲王,发掘即使是在平定西方叛乱面对着弹尽粮绝的困境,也比不上此刻的艰难。
而且,还感觉心里很难过。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若见轻声告别,然后下山了。
暮容与站在原地,山上微凉的风吹得他越来越清醒,他还是淡淡地笑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