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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骑马 他好像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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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雍帝正在殿里听着楚安汇报这次围猎的一众安排。
待楚安说完了,他才开口道:“秋猎的事你已不是头一次负责,一应安排你尽可自己拿主意。只有一样,这些世家子弟都要安排好,切不可再出现去年逞凶斗勇之事。”
骠骑大将军的嫡次子和殿阁大学士的嫡孙平日里便互相看不惯。去年秋猎时两人酒后热血上头,竟当众大打出手 ,气得大学士直呼丢脸要当场自戕,人仰马翻闹了好一阵子。
楚安躬身道:“儿臣遵旨。”
成雍帝点点头,端详了一下长子,又道:“陈德贵妃此次并未跟来,等秋猎结束,你再入宫给你母妃请安。”
楚安温声道:“母妃素来体弱,受不得惊险,在宫中静养是最好的。儿臣回京后再自请入宫看望母后。”他顿了顿,又道:“倒是父皇今日似乎消瘦了些许,还望父皇爱重身体。”
成雍帝闻言笑道:“朕身子健硕,思懿不必挂怀。近几年有你们兄弟几人替朕分忧,朕着实轻松不少。”
“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待楚安退下,成雍帝方缓缓依靠到椅背上,对一旁侍候的李福海道:“楚安的性格倒是越来越像陈德贵妃当年。”
陈德贵妃是成雍帝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李福海听这话听得心惊肉跳,拿捏着回答道:“大皇子殿下自小便是沉稳的性子。”
成雍帝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朕的儿子里只有这一个沉稳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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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第一天,帝后亲率百官焚香祭祖,昭平与楚乾跟随在帝后两侧。秋猎祭祖仪式多,待完成时昭平双腿都已酸软。
成雍帝瞥她一眼:“平时让你锻炼你都当耳旁风,今日可知道了?待会就给我下场骑马疯跑两圈。”
昭平用鼻子“哼”一声,不服气道:“左右昭平年轻,跑几圈算什么。倒是父皇年纪大了,现在面上看着没什么,指不定是在强撑着呢。”
成雍帝勃然大怒,“大胆,看来朕平日太过宠爱你,让你敢这样编排朕。待会朕便下场与你赛马,谁若输了,今日没有午膳!”
皇后不愿搭理父女二人的对话,待听得司礼监高唱一声,文武百官依次退去,才与楚乾道:“陛下与阿善今日不用午膳,阿乾便到母后那里用膳吧。”
“谁说朕今日不用午膳!”成雍帝沉声道:“朕晌午也到皇后那里,咱们一家三口一同用膳。”
楚乾看一眼昭平,忍笑道:“是。”
昭平气冲冲地走了,皇后无奈地看了成雍帝一眼,“陛下何需同阿善置气?”
成雍帝沉声道:“朕就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不然改天她就要爬到朕头上来了。”
皇后无奈地与楚乾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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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与楚乾三人正用着午膳,门“嘭”得一声打开,昭平一身骑装,拿着马鞭站在门口挑衅道:“父皇不是要跟昭平赛马,昭平已准备好了。”
成雍帝盯着她眉头一沉。
昭平下巴微微一抬,“怎么,父皇怕了?”
“昭平!”成雍帝一拍桌子,“你没完没了了?”
皇后和楚乾两个人只当没听见,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昭平眼珠一转,忙将手里的马鞭递给一旁的宫人,笑嘻嘻地凑过来,“父皇误会啦。阿善近日新得了这身骑装,实在喜欢,这不是赶忙过来给父皇看看嘛。”
成雍帝斜睨她一眼,“还不快赶紧坐下用膳。”
昭平装模作样地行礼,“儿臣,谢过父皇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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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成雍帝亲自擂鼓,宣布秋猎的开始。
木兰围场背靠湫峦山,半个猎场都在山上,皇城里平日憋坏了的小霸王们纷纷呼朋引伴,骑着马上了山。也有几位武将家里的女儿骑射皆精,进了猎场。
昭平前几年好奇,也曾和几位世家小姐在侍卫的保护下进过山,跑了几个时辰连条兔子都追不上,还不如等他们出来时看他们吹嘘比较战绩来的有趣。
皇后招了不下场的女眷们说话,昭平不愿意去,便去另一边的围猎场看猎狗逮兔子。
几只猎狗精瘦,跑起来甚至有了重影,只是兔子为了逃命左转右拐,跑得飞快,猎狗竟一时追不上它。
昭平看了半晌,觉得累了正待转身离开,正遇见沈合走过来。
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月牙白锦袍,眉眼温和,说不出的清雅俊秀。
“这么巧,遇见公主也在这里?”
昭平微微笑了笑,“我闲着无事,便出来走走。”
“韩小侯爷今日怎么不在?”
“倾安陪着阿乾进了猎场。”说到楚乾,昭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点。
沈合情不自禁地被她脸上的笑容吸引,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直到昭平察觉到侧过脸来疑惑地看着他,他才干咳一声,“公主闲来无事,不如草民陪公主到场上骑两圈解解闷。”
昭平微微有些惊讶,“我原以为先生体弱,没想到先生会骑马?”
沈合愣了一下,才笑道,“不甚精通,但陪公主骑两圈不成问题。”
话已至此,昭平已经没有办法拒绝,她也确实想要松松筋骨,便与沈合相约换了骑装马场汇合。
沈合到时,昭平已骑在马上。她穿着一身火红色骑装,长发束起,骑在一匹纯黑色高头大马上。见沈合来了,对他微微一笑。
沈合看着面前明媚的少女,一时有些恍惚。眼前又出现昭平在深宅大院里慢慢沉寂的样子——沉默、忧郁、满腹心事。原来昭平的少女时期是这样的明媚生动。他好像从来…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她。
昭平骑着马走近,“沈先生怎么了?”
沈合敛了心事,翻身上马,“公主想怎么骑?”
昭平指着不远处,“我们绕着马场跑个十圈如何?”
沈合一笑,“但听公主派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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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十圈跑完,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昭平今日心情甚好,活动了活动筋骨更觉得畅快,对沈合态度也好了不少。
沈合看着她,只觉得整颗心都泡在温水里,暖暖的涨涨的。
昭平松松揽着缰绳,任马儿闲闲地走着,沈合亦骑着马跟在一旁。
“沈先生英姿飒爽,还说骑术不甚精通,真是自谦过了头。”她笑着嗔道。
沈合笑意柔软,“比起公主来差远了。”
“沈先生真会胡说,”她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眼睛里也都是柔软温和毫无尖锐,“我认得的人里,也就倾安能和沈先生比一比了。”
沈合笑意未变,不动声色地道:“草民哪里能与韩小侯爷一比。”
昭平眨了眨眼,换了话题,“我听说沈先生出身晋安沈家?”
沈合点点头,眼神望向远方,开口诉说那些往事:“南方受灾,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家父开仓救济,没想到发生了暴乱,家里被抢空了,父母亲人也皆不幸遇难。我陪妹妹上山烧香才幸免于难。”
昭平默然无语,良久才歉然道:“提起先生的伤心事了。”她抿抿唇,叹息一声:“人人皆为自己,乱世时人心难料。”
于沈合而言,这些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他安抚地笑了笑,“公主不必介怀,家父一生光磊,不会后悔。”
昭平定定看着他,声音轻又郑重,“昭平佩服。”
沈合嘞了嘞缰绳,道:“公主可还有力气再跑两圈?”
“好啊。”昭平一扬鞭,率先跑了出去。沈合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