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公主》宋乔子

4、帝王 她是这世间

　　风飒飒地吹着，沈合望着对面墙上的破窗户一时出了神。直到木婉蹲在他身前，将一小块糕点递到他唇边，“沈哥哥，这是刚才公主派人发的吃食，你现在坐不起身，用些糕点垫垫肚子。”
　　沈合沉默地就这她的手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咀嚼着，等咽下后，沈合看向木婉抹的脏兮兮的脸庞，开口道：“木婉，你可曾想过，今后如何？”
　　木婉愣了愣，看向沈合精致俊秀的脸，脸红着低了低头，“婉婉唯愿和沈哥哥温饱恩爱足矣。”
　　沈合静静地看着她羞红了脸，轻声开口，“木婉，伯父将你交付于我，我自会护你周全。只我需与你说明，我已有心悦的女子。”他看着木婉脸色“唰”地惨白，垂了垂眼。
　　且你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
　　时至今日，沈合仍旧觉得大皇子楚安才是大昭天命之主，楚乾稚嫩难负重任。他亦不后悔没有出手保全楚乾性命。他只后悔后院监管不严，让昭平得以□□最后服毒自杀。
　　“沈哥哥，是不是婉婉哪里惹你厌弃了？婉婉…婉婉会改的，沈哥哥不要丢下婉婉…”木婉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落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沈合又不合时宜地记起昭平服毒前听到楚乾的死讯亦是在他面前垂着头流着眼泪，一滴一滴眼泪，烫得他的心都生疼，让他疑心若他掀开衣衫，是不是都能看到心口烫伤的痕迹。在昭平死后的无数个日夜，他将手抚在心口，却没有摸到任何伤口。
　　“你以后会过得很好的。”沈合叹了一声，轻声安慰道。
　　木婉垂着头不说话，渐渐止了啜泣，“沈哥哥心悦的是哪家的姑娘？”
　　沈合的目光又放在了被风吹的一开一合的破窗户上，“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她是最好的姑娘。善良仁爱，以万世歌舞升平为己任，以万民安康喜乐为己喜。
　　是世间，最好最好的姑娘。

　　*
　　昭平在楚乾府里用了午膳就回了宫，径直去了永和宫。成雍帝刚接见完大臣，正由个小太监捏着额头靠在龙椅上闭目假寐，听见昭平进来也不动作，兀自闭着眼沉声道：“从太子府里回来？”
　　昭平走上前，挥退了小太监，接替他动作轻柔地给成雍帝按着额角，嘴里却似赌气似的道：“是啊，父皇不疼阿乾，昭平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多费心。”
　　成雍帝闭着眼不做声。
　　昭平又道：“阿乾近日忙得厉害，进宫也少了，昭平今日去看他，见他瘦了许多。想必是父皇左右支使他，好瞧我们姐弟的乐子。”
　　她一口一个“昭平”，话里有话，成雍帝失笑，睁眼看她，笑斥：“朕又怎得惹了你，在这拐弯抹角地编排朕？”
　　昭平用鼻子“哼”了一声，放下给成雍帝按额角的手，撇过脸去不看他，“前几日父皇得了几匹蜀锦，昭平求了父皇几次父皇也不给，没成想转头就赏给了大皇兄。既然父皇早有打算怎得不早与昭平说清，也免得昭平日日过来痴缠，叫有心人看了笑话。”
　　“这宫里谁敢看你的笑话？你若是自己想要那蜀锦做两身衣裳，朕一早就给了你了。衣尚居早就来问过朕了，说你吩咐了用那蜀锦给太子做两身夏衣，如今不过秋末，你就连他明年的夏衣都早打算好了？”成雍帝斜睨她。
　　昭平转过脸来，不以为然地反驳道：“那又如何？阿乾当这个储君从小到大受了多少苦，昭平这个当姐姐的，帮不上别的忙，多给他准备几身衣裳又如何？父皇既是把那蜀锦赏了大皇兄，必是看中大皇兄胜过我们姐弟二人，又何必找这秋衣夏衣的借口，直说了就是。我们姐弟惹了父皇厌烦，以后也不来父皇跟前给父皇添堵。阿乾的太子也让给大皇兄，我们就和母后三人去冷宫度日好了。”
　　“胡闹。”成雍帝开口斥责，“太子之位，你说让就让？你当太子这么好当？若是如此，朕何必在楚乾身上费这么多功夫。这太子之位，无论怎样，楚乾都得给朕坐稳了。”
　　昭平这才狡黠一笑，话里透出几丝小儿亲昵，“父皇金口玉言，阿善记下了。”
　　“哼！”成雍帝拂袖，“你当朕看不出你借着拈酸吃醋来试探朕？”
　　昭平凑近成雍帝，一边给成雍帝捶肩，一边道：“阿善知道瞒不过父皇的眼，只是与父皇说说话凑趣呢。”
　　“你便是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成雍帝瞪她一眼，拿过一旁的茶盏喝了口茶，“今日又是从哪听来的风声，忙不迭地跑来跟朕讨保证？”
　　“风声倒是没有，只是这几日总是做梦，梦见什么倒是忘了，心里却总是惴惴的。思来想去，也就是阿乾不让我放心了。”昭平道。
　　成雍帝将茶盏搁在桌上，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了下昭平的脸，皱了皱眉，“脸色是有些不好，朕晚些让太医上你宫里走一趟，再请萨满法师为你做法。你若夜夜不得安睡，身子怎么受得了。”
　　昭平闻言莞尔一笑，“阿善身体康健，只是做梦，不碍事的。倒是陈太医给父皇开的那副方子，父皇可有日日吃着？”最后一句，昭平抬起头来，直直看向站在台阶下站着的内廷总管太监李福海。
　　李福海五十岁左右模样，闻言忙上前两步俯身道：“陛下这几日都吃着，夜里咳嗽也少了。”
　　成雍帝又是一时失笑，温声斥道：“不过是夜里着了些凉气，咳嗽几声，偏你小题大做，兴师动众。”
　　昭平偏了偏头，笑吟吟地看着成雍帝，亲昵道：“父皇可是我们母子三人的靠山，若是病倒了怎么办？”
　　这话若是旁人说，成雍帝必然勃然大怒，治他不敬之罪。但说的人成了昭平，他不仅不生气，反而心里受用极了。
　　李福海垂首站在下方，暗自感叹世事难料。他从成雍帝还是年少时就跟在他身边。成雍帝与太后母子情薄，与皇后也不甚亲厚，只能算是相敬如宾。大皇子二皇子先后出生，也不见他有多高兴，原以为成雍帝父子情也薄。没成想这位长公主一出生，成雍帝就大赦天下，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摘月亮，当眼珠子似的宠着，惹得其她诸位娘娘以为成雍帝喜欢公主，卯足了劲一连生了几位公主，却也不见成雍帝有多喜欢。
　　要不老人们总说人和人的情分是一定的呢。
　　李福海微微抬头往那看了一眼，对着一旁垂头候着的小太监比了个手势，让他上前为两人添茶。